苏檀儿回到屋中,找了个蒲团坐下。
她把木匣再次打开,翻开了那本册子。
《引气诀》。
说是功法,其实更像是入门引导。开篇第一页,没有讲怎么修炼,而是先解释了一个问题:灵气以及灵力,到底是什么。
苏檀儿盯着那几行字,总觉得这架势有点眼熟。
不是功法眼熟,是这个“开篇先讲定义”的写法眼熟。像前世大学里发的教材——翻开第一章,不教你做题,先给你讲一遍学科发展史、基本概念、理论框架。老师上课还照着念,念完半学期,考试的时候发现一道题都不会做。
她当年没少吐槽这种教材。
苏檀儿摇摇头,抛开杂念,接着看了下去。
——传说天地初开,仙界在上,凡界在下。仙灵之气自仙界逸散,穿越空间壁障落入凡尘,稀释、沉降,最终化为灵气,弥漫于山川河岳之间。
这便是这方天地灵气的由来。
凡界生灵吐纳呼吸,日夜与灵气相伴,却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草木因灵气而生,妖兽因灵气而修,凡人在灵气中老去,一代又一代,浑然不觉。
彼时的凡尘,唯有身具灵根者,方能感应天地间那股无形无质之能量,引之入体,化归己用。
此即为修炼之始。
其后,无数上古大修殚精竭虑,薪火相传,于荒莽中摸索前行,终将零散感悟凝为一套完备的修炼体系。延绵至今,方成眼前这方修仙盛世。
而这,便是修炼的起点。
苏檀儿往下再翻了一页。
引气入体,说起来玄妙,其实原理并不复杂。灵根本质上是人与天地灵气之间的一座桥梁——灵根品级越高,桥梁就越宽越稳,能引动的灵气也就越多。引气之时,修士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和意念引导,让灵气经由灵根进入体内,再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终沉入丹田。
但这只是第一步。
她继续往下看。
引气入体之后,灵气并不会立刻变成灵力,而是先用来滋润和反哺身体——淬炼皮膜、强化筋骨、温养内脏。这个阶段,修士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强韧,力气变大了,伤口好得快了,连寻常刀剑都很难伤到。
而这便是锻体境,也是修行之路上的第一个阶段。
苏檀儿再次翻到下一页,这一页上面画着几幅简易的人体经脉图。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行气路线——引气入体后,灵气先走哪条经脉,后走哪条经脉,哪些经脉要重点温养,哪些经脉现在还不能碰,写得明明白白。
苏临渊的批注也很详细,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笔圈了出来。比如“初次感应,静心凝神”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首次引气,多则数日,少则一个时辰,不必心急。”
苏檀儿合上册子,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按照《引气诀》上写的法门,放慢呼吸,把杂念都清出去。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起初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膝盖有点凉,后背有点酸。但她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慢慢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丹田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痒,像是有什么沉在水底的东西,轻轻翻了个身。苏檀儿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位置。
丹田深处,有什么在微微发凉。
那感觉很淡,淡到几乎像是错觉。但她知道不是错觉。那是她的灵根——冰属性极品玄灵根。
引气诀上说,灵根是人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桥梁。品级越高,桥梁越宽越稳。苏檀儿以前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此刻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座“桥”正在慢慢苏醒。不是她主动引动它,是它自己在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等待什么。
苏檀儿试着把意念沉下去,触碰到那片凉意。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周身的空气变了——不再是空荡荡的虚无,而是有什么东西浮在里面,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灵气。
她感应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座刚刚苏醒的“桥”。那些稀薄的气息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朝她的方向缓缓靠过来。很慢,很弱。苏檀儿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迟疑——那些灵气在触碰她皮肤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像是在试探。
她稳住呼吸,不动。
果然,没过多久,那些灵气又靠了过来。这一次它们没有缩回去,而是贴在她的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从衣衫中渗进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场面,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风起云涌。只是一丝丝、一缕缕,悄无声息地浸入每个毛孔中。
苏檀儿能感觉到它们沿着经脉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走一条从没走过的路。她的经脉还很细,有些地方窄得几乎容不下那些灵气通过,只能一点一点地挤过去。
走了一小段,灵气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了,而且也不能再走下去,她的经脉还太脆弱,灵气的量也太少,能走完这段路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若是要强行继续下去的话,必定会出现例如经脉破碎,断裂之类的严重后果。
苏檀儿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体内那股冰凉的灵气已经散去了,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经脉深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胀痛,没有酸麻,甚至连那点凉意都消失了。但她隐约觉得,刚才灵气走过的那段经脉,似乎比之前松快了一点点。像是被水冲刷过的河道,淤泥被带走了一层,虽然还远远谈不上通畅,但和之前相比,确实不太一样了。
此时苏檀儿才发现,窗棂上的光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了位,从榻尾滑到了墙角。屋内的光线也暗了许多,池水的反光也不再刺眼,变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饿了没有?”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檀儿回头。沈若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正看着她。
“娘。”苏檀儿叫了一声,下意识想从蒲团上站起来,被沈若婉按住了。
“别动,刚引气入体,歇着。”
她走过来,把粥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在榻沿坐下,伸手抚了抚苏檀儿的额头。掌心温热,指腹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
“感觉怎么样檀儿?身体有胀痛的感觉吗?”她问。
苏檀儿想了想:“有点胀,但不疼。”
沈若婉笑了,手指从她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第一次引气便能自行入体,已是很好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骄傲,“我的檀儿可是比娘当年强多了。”
这话倒是不假。姑且不论那隐藏的天灵根,单是明面上的极品玄灵根,放眼整个东域,也称得上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沈若婉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喝灵米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池水变成一片沉沉的墨色,锦鲤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晚风偶尔吹过,在水面划出几道细纹。
苏檀儿把碗里最后一滴粥喝干净,抹了抹嘴。沈若婉接过空碗,搁在一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今晚早点歇着,明天才有精神。”
“我知道啦娘。”苏檀儿扑到沈若婉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
沈若婉看着苏檀儿这副乖巧模样,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可别睡过头了,明早娘来叫你。”
“才不会。”苏檀儿嘟囔了一句。
沈若婉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才转身离去。
苏檀儿躺回榻上,盯着头顶的床帐。窗外已经没有光了,只有远处前院的灯火隐约映进来一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檀儿就醒了。
不是被谁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偏院外头已经有丫鬟走动的声音,压着嗓子说话,怕吵着谁。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纸透进来的光还不算亮,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昨晚沈若婉走之前,在榻边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是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布料厚实,袖口收窄,裤腿也扎得紧。
苏檀儿换好练功服,推开房门。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气。偏院那方小池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几尾锦鲤沉在水底,还没开始活动。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偏院,沿着青石小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