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儿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就的广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少说也有百丈见方。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泛着青光,每一块石板边缘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彼此相连,像是一张铺展开来的巨网。
苏檀儿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阵法纹路,不过具体是什么阵法她也不太清楚。
演武场一侧排列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泛着冷光,显然不是凡品。另一侧则是几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蒲团,应该是供人打坐修炼用的。
苏檀儿站在演武场边缘,抬头看了看天。
晨光已经驱散了薄雾,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金色。空气清冽,带着石板和草木的气息。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不是阳光,不是云彩折射出的光,而是一道凌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剑光。它从极远的地方破空而来,撕裂晨雾,拖曳着长长的尾迹,直奔演武场。
苏檀儿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剑光已经从天而降。
风声呼啸。
一柄长剑稳稳悬停在石台上方三尺处,剑身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剑上站着一个人,衣袂翻飞,长发束冠,负手而立,正是苏临渊。
他从剑上迈步下来,长剑飞回背后,悬于空中。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行云流水。
苏檀儿看着这一幕,心跳快了半拍。
御剑飞行,从天而降——这才是她想象中的修仙世界。不是枯燥的经脉图,不是晦涩的引气法门,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在天上飞的本事。哪个华夏人小时候没做过这样的梦?仗剑天涯,踏云而行,剑气纵横三万里。她前世写游戏设定时,写过无数遍“御剑飞行”,但那只是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是数据,是代码。此刻亲眼看见,才知道那些文字有多苍白,多无力。
长风拂面,剑光凛然。她站在晨光里,看着那柄悬在空中的长剑,忽然觉得,这个修仙世界,终于变得真实起来了。
苏临渊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眼中的光亮,但没有说什么。
“还在发什么呆?过来。”
苏檀儿回过神,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的目光忍不住往他背后那柄长剑上瞟。苏临渊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想学?”他问。
苏檀儿用力点头。
“先打好根基。”苏临渊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路都不会走,就想跑?”
苏檀儿把那点心思收回去,乖乖在他指定的蒲团上坐下。
苏临渊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
“昨天那本《引气诀》,看了多少?”他问。
“都看完了。”苏檀儿老实回答。
苏临渊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苏檀儿想了想:“经脉那几幅图,有几处不太确定。”
苏临渊没有追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把手给我。”
苏檀儿把手递过去。苏临渊握住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闭眼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眼中惊讶之意更甚。
“居然已经在自己尝试着引气入体了?不错,但你的经脉还不够坚韧,自己尝试的话,定要小心。”苏临渊满意地微微颔首。
说完他松开手,看着苏檀儿灵动的眼眸:“今日我来带你走一遍行气路线。你只需放空心神,跟着我的灵力走便是。”
苏檀儿点头。
“闭眼。”
苏檀儿应声闭上眼睛。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手腕处涌入,不急不躁,沿着她的经脉缓缓前行。那是苏临渊的灵力,浑厚而温和,像是一只手在前面牵着她的灵气,告诉它该往哪里走。
灵气从丹田升起,在苏临渊的引导下,顺着灵力带出的路径,慢慢向上,经过腹部、胸口、喉咙,绕到后背,沿着脊柱一路下行,最后再回到丹田。
这便是一个完整的周天。
苏檀儿能感觉到,每走一圈,体内的灵气就凝实一分,经脉也被撑开一分。不是疼痛,是一种酸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扩展开来的感觉。
苏临渊的灵力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得很慢,每到一处经脉分支,都会停顿片刻,让她体内的灵气自己适应。
苏檀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那条被开拓出来的“河道”越来越宽,越来越稳。
终于,那股暖流停了下来。
“很好!”
苏临渊的声音中带有几分喜色,他没有立刻松开苏檀儿的手腕,而是又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檀儿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
苏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抹光亮一闪而过。那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这个女儿的资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次引气便能完整运转一个周天,经脉能够承受得住灵气的冲刷。凝聚的灵气在体内走完一圈后不但没有涣散,反而比开始时凝实了几分。这不止是灵根的问题,更是悟性和身体素质的共同体现。
苏临渊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苏檀儿。
“经脉已通,后续只需勤加练习引气,让灵气自行运转便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檀儿脸上,“每日此时来演武场,为父引你运转几个周天。”
接下来的几天,苏檀儿过上了两点一线的日子。
天不亮就醒,自己穿好练功服,穿过偏院的青石小径,去演武场。而苏临渊比她到得还早,每次她踏进广场,总能看到父亲的身影站在演武场上。
上午是苏临渊引导她运转完整周天的时间,下午和晚上则是她自己摸索。回到偏院,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试着让灵气在体内自行运转。没有苏临渊的灵力在前面带路,灵气走得磕磕绊绊,有时候在某处经脉卡住,怎么都推不动;有时候走快了,经脉胀得发酸,赶紧停了下来。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多,成功的少。但每一次成功走完一个周天,体内的灵气都会凝实一分,经脉也会宽那么一点点。变化很微小,但日积月累,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沈若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底却是心疼。修炼之苦,她比谁都清楚,这般苦楚,落在一个六岁稚童身上,她这个当娘的,如何不揪心?
那天午时,苏檀儿从演武场回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药香。沈若婉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补气养脉的灵药。”沈若婉把碗递给她,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我让人找来的方子,托人去坊市配的。趁热喝。”
苏檀儿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药汤入口苦涩,咽下去之后却有一丝回甘,进了肚子便化作一股温热,散向四肢百骸。
“苦吗?”沈若婉看着她。
“娘,不苦。”苏檀儿笑嘻嘻地摇头。
这药当然苦,但苏檀儿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她知道母亲疼她,自然是不会嫌弃。
沈若婉接过空碗,搁在一边,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痕迹。
“这几日修炼,身体可有不适?”
苏檀儿摇头:“没有,就是感觉每次走完一个周天,经脉有点酸胀,歇一会儿就好了。”
沈若婉轻轻“嗯”了一声,“你父亲那人,修为没得说,但照顾人的本事——”
沈若婉顿了顿,把下半句咽了回去,只是轻声说:“总之,有不舒服就跟娘说,别硬撑。”
苏檀儿嘻嘻一笑:“知道啦娘,不用担心檀儿,檀儿有分寸的。”
苏檀儿把碗里最后一口药喝完,沈若婉接过空碗,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她闭目调息,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才起身离开。
偏院安静下来。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池水的反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又变成一片沉沉的墨色。
苏檀儿没有出去,盘腿坐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灵气。酸胀感还在,但比前几天轻了很多,灵气走动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她试着控制灵气再往前走一小段,灵气没怎么犹豫,顺着经脉滑了过去。
“又顺畅了一点。”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她感觉力气确实比以前大了一点。
她现在只是刚入道途,就连锻体境都还未正式迈入。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