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儿回到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脱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在榻边坐下。没有点灯，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的事。
甲等药浴，每月两次。她记得很清楚，苏明真第一天带她时说过，直系子弟不限次数。怎么突然就变了？还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实在可疑。
毕竟药浴也算是修炼资源，被削减了，她自然有些不悦。
虽说上次泡完药浴的药力还没完全吸收透，她本也没打算连着泡——每次泡药浴那裂缝都要折腾她半天，皮肤底下的韧劲涨得太快，反而需要时间让身体适应。裂缝吞药力反哺回来的节奏，她也还没完全摸清楚。
但这件事本身不对。没有告示，也没有给她本人通知，执事那句话像是凭空砸下来的，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苏檀儿坐在榻上想了很久，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最后还是落在那个结论上：药浴的次数是被特意减的。
“檀儿，灯也不点，坐在那里想什么呢？”沈若婉端着灯走进来，把灯放在桌上，屋里亮起来。她看苏檀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于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苏檀儿开口说：“药浴房那边说，甲等药浴每月只能泡两次了。”
沈若婉的手顿了一下，把灯芯拨正了。“谁说的？”
“执事说的。说是家主吩咐的。”
沈若婉沉默了一会儿。她拨灯芯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停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开口了：“你的天赋在整个苏家都是最好的。你爹他应该不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你去找你爹，把这事告诉他，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拐弯抹角。”
苏檀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她在苏家主殿中找到了苏临渊。苏临渊正从内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见苏檀儿等在路边，于是停下了脚步。
“檀儿，找爹是有事？”苏临渊的语气态度都很温和，毕竟苏檀儿最近的天赋以及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苏檀儿没有绕弯子：“爹，药浴房那边说，我的甲等药浴份额，每月只能泡两次了。执事说是您吩咐的，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苏临渊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沉默了几息，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前几日你大娘在我这提过几句，说你年纪还小，修炼不宜操之过急，怕你伤了根基。我觉得也是，就随口应了一句，也没有说要克扣你的份额。”
苏临渊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克扣份额不是他下达的命令，而是另有其人从中作梗，至于是谁已经很明了了。
苏檀儿心中已然有数，她谢过苏临渊，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当天午时苏明真找到她，语气还带有些不解：“药浴份额突然恢复了。说是家主吩咐的，以后照旧。”
正院那边，药浴恢复的消息当天就到了大夫人陈玉梅手上。执事不敢瞒她。
陈玉梅捻着灵珠，听完后没有动怒，也没有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确实没想到那丫头会直接去找苏临渊，而不是闷头忍下来。也没有想到苏临渊会立刻下令恢复，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她放下茶盏，捻了一会儿灵珠。
“一次不成，那就换个法子。”
执事低着头不敢开口，这位大夫人的手段他自然是清楚的，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苏檀儿。
执事退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陈玉梅没有立刻离开窗口，捻着灵珠，目光落在窗外被晒得微蔫的花朵上，许久没有移开。
刚才执事报上来的事，她听进去了——苏檀儿泡了两次甲等药浴，身体变化比预期的快。
执事说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陈玉梅听得出来，那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她捻珠子的节奏都有些乱了。
那苏檀儿的修炼速度居然比她想的还要快。她原本的打算是先拖一拖，让苏檀儿的进度慢下来，等正安和正和那边再往上提一提，差距自然就拉开了。但药浴恢复之后，这个差距恐怕不会像她预想的那样自然扩大，苏檀儿的天赋可能比她最初判断的还要高一些。
她需要知道那丫头到底是什么底细。需要亲眼看看，而不是听执事转述。不是现在，但也不太久。
窗外的日光慢慢斜了过去，廊下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她看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了。
——
苏檀儿已经回到了锻体堂。石台边的铁木桩又被她拍了一轮。
她停下来甩了甩手，低头看了一眼泛红的手掌。经脉的酸胀感还在，而那一层韧劲又厚了一些，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拢压实，一层叠着一层。
至于那道裂缝，昨天解决完药浴房的份额问题后，她又去泡了一次，裂缝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按照苏明真所言，她如今已经算是正式迈进了锻体境的门槛，来到了锻体境初期。接下来的日子练体拳的强度怕是还要增加，让苏檀儿想想都觉得头疼。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悬渊星，王府。
一处大殿中，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孩童盘腿坐在蒲团上，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没长开，但坐姿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散漫。
殿内陈设奢华，处处透着精细。殿顶高阔，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王陌身下铺设的是一座品阶足有三阶的聚灵阵法，磅礴的灵气如同一只无形大手，将天地灵气聚拢于王陌身体周围。
三阶阵法所需的材料在这王府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放在青澜城甚至是东域，已经算得上是东域难得的灵宝奇珍了。
殿外，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行走间不带一丝声响，衣袍掠过时也未扬起半点尘土。
王陌正盘坐在聚灵阵中运转灵力，双目紧闭，身周的灵气如雾流转。
他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收了功从蒲团上站起身。
王玄岳站在殿内，负着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王陌只觉得周遭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微微凝滞，然后又恢复了流动。他低头拱手：“父亲。”
王玄岳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他周身残余的灵气上停了一瞬，然后才问到：“这三阶聚灵阵用得还顺手？”
“嗯，”王陌点头，“比先前的二阶聚灵阵快了不少。”
王玄岳微微颔首，看着王陌的眼神中带着满意。
片刻后，王玄岳开口：“你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定型，练气境的根基算是稳了。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王陌拥有雷火双灵根，雷灵根更是天灵根级别，所展现出来的修炼天赋简直骇人。
天灵根加之王府的灵药宝材，为王陌铸就了浑厚的根基。
如今的王陌还没七岁，便已经是跨过锻体境的门槛，踏入了练气境。
练气境体内丹田开辟气海，可以将灵气化作灵力，也可以初步掌握各类术法，也只有到了练气境，才能真正被称作是修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