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解决那样的地狱光景,精疲力尽的三个人在房间里哈哈喘着粗气。
“哈啊——,你这让我怎么办,要是每次上街都来这一遭,我可受不了!你知道把你搬到旅馆有多难吗?”
舍澜整个人瘫在床上,脸捂在床单里发着牢骚。花天娜坐在地上面壁思过,一副燃烧殆尽的样子,她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悔,尽管她做得已经够好了。
“只要不让那些虫子看见我的脸就好了”
荃从一个黑色的缝隙里掏出口罩重新戴上,她的脸色好了一些,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味刚才的感觉。
不过说起来,因为有“带着口罩也能看见下面的表情”的魔法,确实没有人发现荃之前把口罩摘下来了
“喔——呃——,这种事情不想再有第三次了”
她的脸色又变得煞白,应该是忍不住回想起了刚才的感觉
舍澜把她抱到垃圾桶边拍拍她的背,心想好像确实是有“面容焦虑”引起不适的病症,不过像她这么严重的应该没有。
“爱你哟主人......哕——”
她嘴角流着口水,回过头勉强比了个心
“0分。”舍澜甚至能闻到酸臭味。
等荃缓过不适感,日头已经西斜大半,漫天云霞都浸在金色霞光里。
“所以我们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呢?”
一行人站在房间门口,跟在最后的花天娜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也是,说起来你跟着我们是有什么理由的吗,像是受到神明的指引要去打败魔王什么的”
“那怎么可能,我只是到了年龄被孤儿院扔出来,在打黑工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和这个姐姐签了契约而已。像我这样弱小的小女孩,怎么做得到打败魔王呢。”
听着花天娜平静地讲述着这般艰辛的过往,舍澜不禁鼻子一酸,不过是不是弱小的小女孩还有待考证。
“呜呜——,是啊!都怪这个姐姐把你牵扯进来了”舍澜擦了眼泪一巴掌拍在荃的头上
“哎,好痛。”
舍澜还以为她就是引导他的使者,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不能马上告诉你原因,打败魔王应该就是我们的使命了吧”
“真的吗?不过确实。感觉这个姐姐的话应该做得到!”
荃对着花天娜露出眼镜蛇般的冷冽眼神,仿佛在警告她再多嘴就要她一百年寿命。
“QAQ”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
“收集情报,对吗?”
荃故意插话,好像是为了挽回刚刚丢失的颜面,不过这时候舍澜也只好默默点头。
于是,在天昏昏欲黑之际,三人准备一起到晚市上打探
——本应该是这样的,
就在三人出门后不久,热闹的集市聚集起大量的人群,身高最低的花天娜率先被挤出了人群
“哥 ——哥 ——”
人潮如同潮水,直接把瘦小的花天娜冲散带走。耳边全是嘈杂模糊的人声,舍澜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怎么办?舍澜用手肘护着头,准备硬挤出去。
“诶?”
他发现不管怎么挪动,身形分毫不动,即便是用尽吃奶的力也只是在原地“太空漫步”
“不要……”
疼痛感缓缓传来
他发现了人群中有一只手探了出来
左手小臂被捏得凹陷进去,巨大的压强截断了血液的流通,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掌渐渐泛出发紫的淤青。
“妨碍我!”
另一只手从人群的夹缝中窜出来,死死扣住舍澜的肩,手的主人狠狠地把自己往外拽,突然“啵”的一声,像弹珠汽水的瓶盖一样弹了进来,定睛一看才发现
——原来是荃
看着她被挤得头发杂乱的样子,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
隐约察觉了少女眼角的泪痕,舍澜不禁心头一紧
(诶?她哭了吗)
“说什么傻话。”
少女吸了吸鼻子,把脸侧到一旁
两人拉着手在人群中挪动着,尽管舍澜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把她紧紧攥在手心,荃这时感知到花天娜传来讯息,对方说很快就能汇合。
(怎么她突然这么安静)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牵着手静静地走着
(是就算带了口罩也有点难受吗?)
他把手稍稍放缓了一些,指头摩擦的感触在掌间传递,舍澜的手细腻柔和像女孩子一般,只是上面有些许凸起的小疤,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
(第一次握剑就是为了保护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勇敢)
感到有些许欣慰,荃微微收拢五指,指尖顺着他的虎口,悄悄往他掌心深处贴合。
两人渐渐走到市中心,这里是个集市,首饰、武器到魔法书应有尽有。尽管舍澜像个三岁小孩似地看得走不动道,但是人群还是把他们往集市里面挤
集市的尽头是一个聒噪的广场,摆摊的小贩缓慢地挪着推车,人群在愉快地疯狂拥挤。与之显得不称的,中央有一尊大理石雕刻的女神像,一个男人站在上面低着头,不看嘴巴都不知道他在说话。
他穿着深褐色的教袍,颈上戴着一个富有宗教气息的项链,雕着一只长有六条腿的怪鸟。手里还攥着一本泛黄的古老典籍,看样子好像是个传教士
“完……完全没有人理我,好害羞,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传教士自言自语着
“这么内向居然是传教士吗”
看着这个瑟瑟发抖,像是被老师罚站在讲台上的卷发轻年男子,舍澜不禁激起了同情之心
“我懂的,我懂的,我知道因为不擅长推脱而被迫选为小组组长的感情!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舍澜拍了拍刚才上面下来的他的肩膀,眼神中温柔关怀又透出一丝丝理解
陌生男子被吓了一跳,却不知道为什么移不开视线,两人四目相对,隔着空气在激烈地交流着
“原来……你懂吗!……为什么会推我这种人当支部长呢……”
友谊就是这样在想不到的地方开花结果,可荃不知道为什么,不识相地疯狂戳着舍澜的脸蛋
“盯——”
突然——传教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多么高贵的人啊!”
传教士看向舍澜夸赞
“我……我们的相遇一定是是命中注定!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舍澜一脸懵
荃嫉妒地伸手遮挡住舍澜的视线,拽着他往后退,还不忘偷偷捏他的脸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的感觉果然是对的,看来以后男的也不可以”
看到舍澜疑惑的样子,内向的传教士手脚比划着解释
“额,我……那个……我信奉的神明大人是您的朋友,没能尽到礼数非常抱歉,鄙人的名字叫尹邱,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吗?”
少年眉头一皱,思索着,他想起了之前的话
(“这个世界有一定的修正性”是吗,看来不用我辛辛苦苦去找,事件自己会找到头上的)
荃迟疑一阵后分开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叫舍澜 泷,看来你就是引导我的那个人吧。”
舍澜毫不回避地说出心中所想
“嗯嗯……是,这样吗?”
传教士尹邱若有所思地点头,踱步走到舍澜身后
“那……好吧,既然那位大人这样说了,也许我可以给予你一点点的帮助,不过在此之前……说来惭愧,我想先拜托你们一个事情。”
“事情?”
“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邪魅的光线在他卷曲的发间窜梭,在两人交谈中,月亮不知不觉地在雾中蒙蒙显现。
————————
事件确实是会自己找到头上的,就在刚刚,舍澜不知道为什么被一个很可疑的人拦住,还对着他大喊什么勇者的印记,我们的敌人
然后,
那人就变成一只巨大的多足蠕虫
看着爆裂散落的衣服,舍澜喃喃到
“呵呵,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对手吗”
人群骚乱着四散而开,蠕虫巨大的身躯蹂躏着街道,把一切都压个粉碎,伸出螺旋尖牙的头部势不可挡地袭来
剑光映着脸,肌肉聚集收缩摆出向前的架势,舍澜露出坚毅的神情
“那么——我们开始吧!”
舍澜猛地飞烁到蠕虫面前,脚尖传出巨大的力道把砖踏裂,身体飞速向前冲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救命呀,救命呀!有没有人来救救人家啊!超人力霸王,假面摩托车手,魔法少女,谁都好来救救我啊!”
知道目标是自己,舍澜还非常贴心地往人群反方向跑
蠕虫愣在了原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愤怒地嘶嚎着追来,破坏范围好像比刚才更广了一些
面对lv5的对象,lv1的舍澜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他能为这些人做的也就只有吸引火力,还有期待有没有一个满级英雄能够从天而降。
蠕虫不是像蛇那样盘旋着行进,而是用它那巨大的附足爬行,活动方式更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
“唔!”
舍澜跳起躲过从背后飞来的车轮,顺便还拿走了旁边商铺的一根烤肠
“不行不行不行!我对这样的没招啊,啊姆,还挺好吃”
舍澜把吃剩的竹签丢到蠕虫的嘴里,更巨大的叫声传来,收缩开合的巨口岌岌可危
(刚好荃不在,那个地雷女神,总是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药水摊子,手推车,装着苹果的木箱,一道又一道的商铺极速后撤,蠕虫暴力破坏的噪响和恐怖的嘶鸣,在耳畔回荡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一不小心居然被绊倒了,转身起来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犯规了啊!”
他立马爬起,勾手抱住那个孩子,并向半空中伸出手。地面的砖块蹦开,土石翻涌隆起,数道土墙接连拔地而起,舍澜不停催动魔力,一层层叠加屏障。
蠕虫并拢巨口,螺旋状的牙齿合并成一个尖钻,像个破城槌似的把墙壁撞个稀碎
被撞碎的墙壁散落在地上变成普通的土堆,巨大的附足扫过扬起沙尘
“可恶,相性太差了吗!”
魔力消耗有点过多了,舍澜气喘吁吁,高度的危机感逼着大脑疯狂旋转
(该怎么做!)
破开最后一堵墙,蠕虫张开巨口把牙铲进地里,沙石飞溅,它想整个吞掉舍澜他们
危机时刻,舍澜反手把剑狠狠地插在地上,紧紧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死死撑着随时会压下来的巨牙,剑与张开的牙齿碰撞发出嗒的一声,剑被吱呀拖拽着在地上留下沟壑
剑还在冒着火花不断往后退去,地上拉出的深沟也越来越长,舍澜沉气把剑使劲压下去,多段的剧烈抖动后,终于停下来了
可蠕虫松口盘起身,将螺旋的巨盆大口悬在空中,怀中的孩子已经被吓得叫不出声来,怎么办!剑还没拔出来,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舍澜转身死死护住那个孩子,两边的土之障壁还没完全形成
“嘶啊”
怪物突然震颤着拉直身体,愤怒地斜扭着转回了头。
灰色的盔甲,一排排的长枪
是列成几队的卫兵在攻击它,他们聚在怪物周围用长矛插进去,用刀砍掉附足,怪物甩砸着身体把他们拍到一边,但另一头又有长矛扎进来
卫兵勇猛地发动着进攻
“至少要撑到领主大人回来!”
棕色头发卫兵拿着长枪冲上去但是被一下附足挤进地里
“不行啊,对这样的怪物……怎么撑得到晚上”
黑色头发的卫兵丢下长枪,可下一秒就被咬成两半变成透明的碎片。
卫兵的数量正在迅速减少着
“真没办法!你快称现在逃走吧”
卫兵们在和怪物缠斗,舍澜拔起剑踏出,可那个孩子还愣在原地,他被吓得腿软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孩子俊美得像是个漂亮女孩一样,恐怕他只要皱眉一流泪,那些欺负他的孩子都会软下心来对他道歉吧
可现在的他,面孔被不安塞满,浪费了那张可爱的脸蛋
舍澜用力地把剑攥紧,向男孩走来
“你是个男孩子对吧。”
他蹲下来,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要勇敢一点,可不能死在这里!没关系的,只要离开这里就没事了,快跑吧,卫兵和大哥哥会打败它的”
“呜……嗯”
男孩用力抹去鼻涕眼泪,边跑边向舍澜道谢,因此还摔了一跤。
“这是……?”
舍澜捡起男孩不小心掉的吊坠,一回头,怪物发怒将一整列卫兵打散,扭曲的体节上绿色的液体蒸发,刚刚砍断的附足又长了回来,伤口居然逐渐愈合了
一个个倒下的卫兵逐渐变得透明,化作了沙砾,在地面上慢慢流逝着
舍澜举起剑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即使剑已经到处都是卷刃和缺口,可他还是把剑往空中一挥,太阳正好对准剑尖发出金光
他攥紧闪闪发光的绿色吊坠
“看来跑不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