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虫豸们!!”
少女气愤地跺脚,周围惨叫声四起,纵使散布气息驱散人群,也怎么都找不到舍澜
头顶的太阳炙烤着荃的耐心,原本俏皮可爱的脸庞,却因为怒火变得片刻扭曲
“好不容易又见到了的!”
少女像闹脾气的小孩似地小跳,这样可爱的女孩,换做正常在大街上,应该没人能忍住不多看一眼吧,可惜,周围的人都看不见她。
“哎哟好痛”
一旁的人狠狠地撞了她的肩膀一下,挠头嘟嚷说今天真不吉利
“你们这帮渣滓!我要把这整座城烧了!!!”
荃紧紧捂着口罩
她怒焰滔天,嘶吼声震如雷鸣,如果周围的人现在能看见这副光景,应该都会绕得远远的吧。
飞艇那么大的黑球在城市上空浮现
不过,
还没完全凝聚就慢慢消散了
“不行,直接使用力量是很危险的事”
在力量失控的临界之际,荃想起了这句警示,强忍着平复心情,缓缓把气息收了回去。
“说起来他还说什么为了不被发现,必须要找个契约者代行我的力量”
荃扭身穿行在人群当中,沉着头思索
“不过像这样的条件,谁会答应啊?还是先找主人吧。”
他的面孔在脑海中显现,涌上心头的,是不可名状的喜悦
“可是”
少女看向自己散发着黑气的双手
“我也接受了很不得了的条件呢。”
荃的目光在飘忽的人群中寻找着
啪嗤一声,酒馆的大门被一脚踢开,在木质的楼梯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被拎着头发扔了出来
“我只要稍微能吃饱就可以了,求求你”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苦苦的央求着。
“没有哪里会收你这种小屁孩的,你要是再敢多嘴什么,有你的苦头吃!”
光是打骂还不够,蛮横的男人还想补上一脚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在这个法律明令禁止童工的国家,这个女孩挺而走险,想必已经到非常艰苦的地步了吧。
荃伸手挡住了那即将踢向小女孩的一脚
“诶?”
没有理会男人的疑惑,黑色气息散布开来,周围的人立马四散而逃。
女孩瞳孔收缩,身周被无尽黑暗所包裹,可身上却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那个对她施暴的男人逃进店内,挡在她脸前的是一只白嫩的手肘,因保护她而沾上了黑印
面对少女的遭遇,荃稍感怜悯,但她出手相助,并非因为廉价的同情心,而是这样的人最好利用
荃斜眼一笑
她知道一无所有的人不管什么都会抓住,无论是有多么强人所难、无理取闹的条件
——就和她一样
黑暗翻涌袭来,气息威压的连地上的女孩也一同包裹,恐惧侵蚀着她的意志,无法抗拒的身体信号疯狂警告着
记忆的片段在眼前闪过
“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了!!!”
她紧闭双眼,内心的恐惧从口中脱出
(可是,总感觉……)
看着那个鞋印,另一种情绪从她心底渐渐爬起,扛起厚厚的恐惧,缓缓站了起来,支撑她重新睁开了双眼
赫血的红瞳,奇异的面罩,黑发遮住的白色肌肤晶莹剔透,像是凝在玻璃上的霜花,又似夜下的雪。
“多么美丽的人啊”
女孩赞叹道
这意外的举动引起了荃的注意,她决定了,就选这个人。她站起来发出更加浓密,更让人窒息的威压,用空灵又富有少女磁性的嗓音发问
“一无所有之人啊,你渴望改变吗?”
仿佛就是神明一般
女孩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呆在原地抖个不停,将她的灵魂从身体剥离的,是超越死亡的恐惧
但她的心告诉她,不可以逃!想要斩断命运的枷锁就得直面恐惧,挣扎着想要反抗。
“献上你的忠诚与性命,我将赐予你力量”
女神向她伸出带着黑色指甲的双手
威压越变越强,想死的念头占满了脑海,恐惧碾碎了身心,女孩失神地愣在原地,精神快要完全被瓦解。
“我乃恐惧之拒,至暗黑夜的末弈,否定世界的神”
超过她认知的东西在空间中扩散开来,少女的面孔无法直视,像是涂黑的标记一样一块一块地被掩盖
人格被完全撕裂,瞳孔被涂抹成白浊,女孩提线木偶似地散落在地上
“你将承受哪怕是神明也无法接受的苦痛”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放弃”
“即便如此你也想改变”
“即便如此你也要签订契约吗?”
没有回应,这个女孩在精神上已经被完全抹除了
可,
那本该散开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向黑暗挪去,那里面有的,只是仅仅一人份的执念
(我……不想……再失去了)
少女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女神握住她的手
“真是令人敬佩的执念,可怜的少女,我赐予你改变一切的力量”
意识渐渐回流,气势消失了,巨大的黑暗变成羽毛包裹住她,那是多么的温柔,将她抱入怀中的那位女神是那样的妖艳华美。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用颤抖沙哑的嗓音应答:
“铁……华”
“于天穹绽放的钢铁之花,永世不凋,正如坚韧不到的你,我的孩子”
荃摘下口罩,俯身贴近女孩手腕,唇齿与肌肤交错,血液迸发而出,燃烧涌向天际
蓝色的火焰在手腕上纵横,最后留下了四个小小烙印。
十字型烙印流转蓝白交织的璀璨光泽,美得全然不似伤痕。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奴了”
黑发的少女回眸一笑,带有神秘气息的发香扑向她的脸庞
“okok!任务完成,真不愧是我,咯咯咯。”
荃收回神性变成刚刚的少女模样,周围的黑雾也渐渐散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呀,真不好,真不好,现在不流行中二设定了,要是被主人看见一定会被嫌弃的”
少女捏着自己的脸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还有你这个名字太不好听了,简直是李华级的啊!”少女转动眼珠高速思考着“那就叫你天娜酱了!”
“天……娜,天娜……”
女孩绕着舌头一遍遍模仿着,
她获得了新生,心里百感交集,有说不尽的话语想要倾诉
她缓缓抬起头,却发现荃面色铁青地跪在她面前
“该死,忘……记先把口罩戴上了,呃——”
“啊啊啊!该怎么做才好”
“哕————”
彩虹如瀑布般地涌出。
我们的契约者从一开始就遇上了麻烦
——————
“那个........女神大人?”
“吵死了,契约不是签订完成了吗,等我叫你了再出来啊。”
荃不耐烦地推搡着花天娜
“还有不要叫女神大人,一听不就暴露了吗!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是秘密的,秘密!!”
“可是女......姐姐,你是不是该从我身上下来了,我看你身体好像好些了”
少女蜷缩着从这个十几岁女孩幼小又单薄臂膀上滑下,刚才说的话全然没了魄力。
“吵.....吵死了!听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赤发粉瞳白刘海,高又英俊的人!他是我的——!”
荃的两眼闪闪发光
“我的?”
按舍澜和荃的关系来说应该怎么称呼呢,说主人好像对小朋友不太好,既不是契约者也不是伙伴,关系有些微妙。
“我的......我的,我......我的跟踪对象!”
这偏执的话语让天娜后颈一阵发凉,只觉得这话比先前的说法还要吓人。
太阳不知不觉中悄悄爬过了头顶,在荃身体不适的这段期间,舍澜还是不知所踪
“好奇怪啊,从刚才开始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荃拖着下巴揣摩着,街上人流比正午更加拥挤,且所有人都朝着城外移动,像是从市中心向外扩散。
“就好像在逃离些什么一样”
但是周围的人群又没有陷入恐慌的迹象
“嗯......好!反正周围一圈也已经找过了,我们走!”
荃又理所当然地爬了上来,看着像游乐园里撒娇要骑到爸爸脖子上的小女孩,只不过角色好像搞反了。
“姐姐大人....哼呃呃—— ,你不能下来自己走吗,花天娜要被压死了”
可怜的花天娜像是一棵要被压弯的稻草(顺带一提,“花”字是她后来自己添进名字里的。)
“一定很伤心吧,一定很难过吧,一定寂寞地受不了了吧,我来救你了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荃探出脑袋扒开人潮,像猎鹰一般地四处张望,已经完全听不进人话了。
“呜,呜呃呃——,怎么这样!”
顺着白色石板穿过住宅区还有集市,两人很快来到了城中心
和荃想的一样,越往中心人越来越少,但是很奇怪,这些人宛若平常地在街上走着,目标却是一致地向外,有种全班一起去大野炊的违和感,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不对”
荃从花天娜身上跳下来,独自往前走着,周围的气息非常不对劲,她能感觉得到
黄昏侵染着地上的石砖,黑影被拖拽着拉长,周围静寂得简直诡异
“一个人都没有”
各色货品随意摊在布垫上,散落一地,摊主却不知道去哪了。相似的,镶着宝石的项链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巨大的双手斧杵在店铺旁
简直就像所有人在一瞬之间就消失了一样
“等等我呀”
招牌上锈掉的铁环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声音,花天娜推门呼喊有人吗却没有回应
“太奇怪了!”
荃一边调查一边慢慢向前移动,鞋底与石板碰撞的踏步声在街道上回荡。突然,脚步声中断了,异样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踩到了像是透明的沙子
“这是什么?”
沙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地从荃手中逃窜,顺着砖缝不断流逝
( 好恶心 )
“先不管这个了!”
她撒开手开始向中心狂奔,将花天娜甩在身后,路上的沙子越来越多,与鞋子不断接触发出像是在雪中跋涉的声音
不安顺着心底疯狂蔓延,不好的预感开始发酵。
地砖与房屋凹陷碎裂,小摊车被挤烂在墙上,楼梯被压得散架,废墟蜿蜒着向中心延伸,周围都是像被巨蛇碾过的惨状,透明沙砾摩擦着遗迹,发出如同蛇吐信的嘶嘶声响。
沙沙沙沙,狂风刮面,飞沙流膝
她停下来了,这里是集市的尽头,透明的沙子像是洪水般地淹没膝盖
碎裂的砖块包裹在透明沙里变得模糊,流动的沙体向外逃窜着,那本宽阔平整的广场充斥满了凹凸不平的大坑与废墟
“这是……什么鬼—— ? ”
盘旋在广场中央的,是一条长着多段附足的巨型蠕虫,身上伤痕累累,那长到不知道头在哪的躯干,无情地碾碎着广场中央的雕像——大理石的头从空中坠落,陷在透明的流沙之中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丑陋的生物,它就是始作俑者,蠕虫缓缓靠近,像是在说着人类的言语,诡异地低喃。
碎裂扭曲的尖牙、断裂未愈的附足、弯折的长矛随处可见,一柄长剑深深钉入它粗壮的躯干,她认得那把剑,荃的眉间止不住地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手,杀意在其中聚集
“不可以!”
告诫的声音在脑中回响,但是感情完全不能自已,12对黑色的羽翼自身后炸裂舒展,左手临空一挥,地面,巨虫,天空,沙砾,目之所及的物体都被分为了两半,一排排建筑坍塌,粉碎声此起彼伏,绿色的体液飞溅,敌人立马就被压到性的力量消灭了,就连天空也被波及切成了两半。
但是
接收这些信息的感官并不是眼睛
(为什么面前的,会是被黑染青一半的天空呢)
荃双手双脚都被巨大的光束钉在地上,灼热混淆着疼痛从手上的洞里传出
“诶?”
要说天为什么只被染了一半,因为另一半已经完全被光线所占满了,强大的光芒贪婪地蚕食着天空
“光终于找到你了,恶的本源啊”
那是一束光,没有实体也没有形状
尽管那团光形意识不断念叨光什么的,可荃根本无暇顾及,真正让她心神震颤的是另一幕。
荃的瞳孔放大颤抖,她看到的,是在角落被光芒操控,从废墟和透明沙砾中悬起的红发少年
他被光芒托举着,眼神早已失去生气
“可怜的少年啊,为了对抗邪恶你已经非常尽力了,光为你而哭泣”
舍澜的身上全是血迹,手中握着一个渐渐变淡的吊坠,吊坠中央的绿宝石慢慢褪去色泽,直至通体透明,最终化作细沙消散。
少年脖子上的印记发出圣光,那个不明的光聚合体上下震动着,好像在做出生物的反应
“光啊!怎么回事?这……这不可能!他居然是—— ,明明一千年前就消失了的!”
光芒的源头在惊叹,但荃在乎的完全不是这团不明意识体,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为了摆脱光钉的束缚,她不惜舍弃那没有用的肢体,血肉飞溅,随着从地面的脱离,黑色的羽翼将她托起,直直冲向少年,她用牙齿咬着衣服夺回了他
啊,又是这安心的脸庞
可为什么,他不再露出那样的丰富的表情了呢
——他已经死了
身体砸在地面的沉闷碰撞声,少年从她的胸口滚离,那粉色的眼眸贴在地面未能合上
“不要,不要……不要,不是说他不会死的吗?”
荃用翅膀蠕动着爬向他,轻缓缓托起他的头,那是已经变得空洞,死人的面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又丢下我,不要……求求你了,醒醒啊!”
温热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变作水花绽开在舍澜的胸腔上,一次又一次坠落,直至变得冰冷
“光不会怜悯你,好可惜,时间到了”
在最后的一瞬间她猛然地回忆到,大概这就是不要让她直接使用力量的理由,她好懊悔没能和他在一起,以及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还好那个孩子没赶过来”
光的意识体将耀眼的粒子在手中凝聚,光柱嗖的刺向她的眼球,意识骤然消失了
——————
“真的是异世界转生了啊。”
天气是晴转多云,吹在脸上的风没有凉感。
舍澜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