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时间静止应该就是这种感受吧。
我伸出的五指不断的拉长拉长,她远在我触不到的距离
天空被扭动的光线蚕食,十二对黑色羽翼散落于地,刺眼的光柱直逼她的面门,在她怀中抱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真是一片奇异的光景
我来晚了,只能看着地上遍体鳞伤的他们,被光的聚合体肆意残害
“不要!”
时间便永远定格在我伸出手的这一刻,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没有改变,即使刚刚和女神签订契约也好,到最后我还是一无所有,就好像在做一场梦,我小时经常做的那种——有一位举世英雄驾着七彩祥云来拯救我的梦
我叫铁华,父母原本想要个男孩子,可事与愿违,最终我被丢到亲戚家寄养,送了几次钱便不管了。亲戚也不喜欢我,直接把我丢进了孤儿院,现在又被丢了出来。
我像是一片落叶,一次次的风吹,一次次的落地
我想要改变,可我做得到什么呢
看吧,就像现在这样
时间重新流动,光的利刃就要刺穿女神的头颅。我的汗水滑落,可在它与大地接触的瞬间,匪夷所思地震荡反弹,跃起空中又攀上脸颊,逆流而上地爬回我的额头
发生什么了?
回过神来,广场中央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沙沙作响的地面与停留在上面的建筑碎屑
透明的沙砾从半空之中飞回聚集,突然像是卷起的沙尘暴,那些散落的沙砾接着又重新分散聚集,变成一个个的小堆。骚动融化,像是有生命一般地扭动,在不断形变的冒泡的透明浑浊之中,仿佛可以看见一张人脸,拼了命地伸出不断扭曲的触手。
“这是,......怎么了?”
在我忧郁思考的瞬间,强烈的不适感涌入身体,恶心的感觉在心里刺挠着愈发强烈,大脑像是要撕裂一般的阵痛。记忆疯狂地挤压着脑腔,从白天开始的记忆疯狂地在脑袋里面遍历着,摔下楼梯的疼痛,被黑暗包裹的恐惧,人压在身上的重量,看见奇异光景的惊叹,记忆流动翻转,最后盘旋在落下的最后一滴汗里。
不光是身体,周围也在不断异变着,地面颤动着发出巨大的隆响,一排排废墟相互摩擦着发出刺耳声悬浮起来,像是回家一般的落回原位,天空黑白交替,重新被光明包裹。
但是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趴在地上扭动着四肢痛苦斯嚎,身体的异样感到了极限,就好像被别人抢占一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强硬地插进大脑褶皱间的缝隙:
陌生的场景,别样的情感,像是扔进细窄隧道的石头,在心里磕碰回荡着,越陷越深。那是不属于我的感情,不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是我没体验过的,但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一位温柔又体贴的英雄,梦里那位伸出手拯救我的英雄
可这次他没有接住我的手,只是转身冷冷落下一句
“爬起来。”
为什么?
疑问在心里逐渐飘散
率先出现再我恢复的视野中的,是手上闪烁着的四个烙印,说起来这种感觉确实和之前很像。
嗡嗡的声音在我耳畔旋转,像有人蒙着一层鼓交谈。
“欸?”
抬起头,人群在我面前交错,一切都恢复如初,街道房屋,立在那里的白色女神像
我又做梦了吗?
无疑意识地,我的手碰到了兜里那个冰冷的发光铁块。我站了起来,路过的人撞了一下我的肩膀,一阵劲风拂面
天气是晴转多云,吹在脸上的风没有凉感
这无疑是现实。
......
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却知道这个叫“首机”的东西怎么用呢,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顺着它来寻找女神,但是非常不妙半路遭遇了魔物,
性命危在旦夕,硕大的黑颚遮住太阳,恐惧迎上心头,黑影向脖子袭来,我只能本能地遮住双眼。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拉长,指缝中看清了一切
——是那位英雄
就好像是回应我的期待——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面堂,一样令人安心的背影
贴紧脸颊的手渐渐松落,他抱着把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我萎缩着爬起,注视着他。
好奇怪,明明是这么危险的情形,我却如此的——欣喜
但是,真的应该吗?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空中传开,剑锋与颚一次次地向搏,血与铁的味道在风中蔓延,残影急速上升,战斗的阵地转移到高空,空气爆破声与地面震颤
“一定赢了是吧!”
硝烟散去,
英雄陨落了
比起悲伤,率先充满我心中的却是失去依靠的无助
夺命的黑颚步步紧逼,我跪倒在地,双脚止不住地颤抖,一阵窒息和哽咽在喉头涌动,不是因为死亡逼近的绝望,而是一种强烈的厌恶感
对自己只会依赖别人的厌恶
哈哈,也好吧,像我这样只会接受他人帮助的废柴,死了也无所谓吧
“还,不行.......”
微弱的话语伴随沙土脱落的声音,血淋淋的双手紧撑着地面,他从凹陷的地洞里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像一具随时要倒下的稻草人。
我望向他,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溜走
心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
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遍体鳞伤也要爬起来
有什么好值得的呢?
我好羡慕
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支持他前进?
我好想,
变成他那样
——爬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那种感情,我本以为是陌生的,不属于我的感情
——爬起来
那令我憧憬的身影再一次浮现
对,我知道的,在我那陌生的记忆里,有着这样的存在,和他一样的存在,就在电视机里面
那些勇敢又正义的人啊
不需要问他们行动的理由
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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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光的玻璃罩,精密的仪器滴滴作响,尹邱叫帮的忙原来就是这个吗
舍澜跟随尹邱来到城中大桥下的一个排水口
“就是这里,异端者们制作生物兵器的亵渎之地,趁现在,摧毁它”
‘你不跟着进来吗’还没说出口,尹邱就敲了敲看不见的空气示意有结界
奇臭无比的下水道往里走,居然真的别有洞天,一扇明显不该出现在下水道的金属门随着舍澜的靠近自动打开了,让他吓了一跳
门里的世界更是令人诧异,就像是走进了科幻小说
蓝绿交错的显像管,干净的金属过道,不知什么装置运作的细小声音,怎么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明显感觉到这间屋子有超越他认知的科技水平
“这是,——什么?”
金属音在脚底下闷响,舍澜停在了一个玻璃罩旁,准确来说是这堆玻璃罩过道上
一个个柱状的玻璃罩整齐排列,每个面前都有仪表盘和看不懂的指标,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些玻璃罩里面都关着
——透明浮动的人型生物
说是人型非常正确,但是那能穿透看到背后另一个玻璃罩的身体,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物的组织构成的
可是,身体里抽动的器官,收缩的透明肌肉,怎么看都像是活生生的生物
翻着白眼吐出舌头如休克死一般的脸,不是这一个,每一排,每一列,都是同样的,透明的脸
大脑的发出的命令让他认同,在这里的都是“人类”
身体不由自主的干呕,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胃里翻腾,舍澜中心失衡压到所谓的仪表盘,看不懂的文字跳动,不妙的声音响起
玻璃里的“人类”面容抽搐,透明的组织开始冒泡炸裂,像是要淹死一般地挣扎乱舞动肢体
手臂“啪”地一下甩在玻璃罩上,吓得舍澜瘫倒在地
等到稍微消停一些后,舍澜凑上去
看到的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身体线条,跳动收缩的明显是女性的器官,脸变得不一样了
——但还是和刚才一样吐出舌头令人作呕的神情
热液从舍澜口中涌出,鼻腔里面很烫,恶心的感觉直冲脑门
“生物兵器”,这是舍澜脑海里唯一的词汇,他爬起来,用剑砸烂仪表盘
看了如此亵渎人类的画面,他的心鼓动着,只想着摧毁一切
一剑扎穿玻璃罩,里面的“人类”扭动挣扎着狂抓剑身,癫狂抽搐像是真的人类被杀死那样
“啊,啊——别碰我!”
本能产生的罪恶感摧毁着他的心灵,忙慌着把“人类”甩在一边,却发现它小幅地破裂后,变成了透明的沙砾,简直就和地上的玻璃渣一样。
舍澜蒙着嘴想吐却吐不出来,两手举着剑,徒劳的,重复的,扎着地上的透明沙砾
”这是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一点点不好的想法从心头探出
——这些”人类“,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
拳头紧握,土壤从凸起的铁板缝里渗出,盘旋包围碾碎玻璃罩,发出尖锐刺耳”人类“的惨叫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摧毁这个地方,舍澜闭上眼睛握紧拳头,一个,两个,三个,魔力枯竭了,他又拿起剑
他的肚子里已经吐光了,可他还是要干呕,挥剑,惨叫,
然后又是干呕,挥剑,惨叫,一直重复着,一直,一直重复着
......
结束了,
看着比刚才还要惨烈得多,他不知到是该先庆幸,还是恶心,还是伤心
舍澜扶着墙,下水道的污垢沾着手上,他又幻视出,透明沙子在他手上流逝的模样
多种感情争先爬上他的胸口,罪恶感,想逃避的心情,最后是愤怒
但是不管怎样,随着凄白的月光照进隧道,这一切都算是告一段落了
下水道的出口近在眼前
但是,
真的是这样吗?
命运的女神是很恶趣味的
把你淹在水里
等你好不容易探出水面的时候
再狠狠得给你胸口来上一拳头
迎接他的不是男声也不是女声,甚至不是人声
是如此惨绝人寰,凄厉的怪物叫声
那是巨大又粗长的”蠕虫“,突出的附足像是硬生添上去的产物
怪物胡乱地砸击地面,甩过来的头部张开尖牙
舍澜伸出手想要格挡
”魔力枯竭了!“
意料之外的展开打的他措手不及,蠕虫的尖牙咬紧他的身体,用剑戳刺却没有反应
像玩具似的打砸抛向空中,月关的照射下才看到,”蠕虫“身体末端被切断的清晰横截面,难怪才会发狂,难怪用剑没有反应
坠落到地上,舍澜乘它还在发狂,用剑撑起想要逃走
身后却有声音产生,
这是不可思议的,凭空出现的,怎么也不可能的,明明从刚刚开始都没有的,不可能存在的
世界是带有一定修正性的
修正往
——最惨烈的那边
黑夜中绿光晃动,映照着白光的,是一个漂亮得像是女孩的男孩;空气里震动的,是快揉破舍澜耳膜的哭声
就在刚才,命运的女神又狠狠地掐死了他的喉咙
”赶紧跑,小鬼,我要是死了每天晚上都会来吵你睡觉“
挡在了孩子身前,不用多说,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