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寂静的可怕,空气的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的酒徒都凝重的盯着伊卡,有些人还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刚刚从伊卡身上传开的无形气息,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众人的头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再敢嬉笑,没有人再敢低语,整间破败的小酒馆如同被按下静音键。摇曳的灯火明明温热,落在众人身上,却只透出刺骨的凉。
伊卡全然无视周遭这群心怀忌惮的酒鬼与闲人,垂着眼眸,自顾自小口品尝着杯中的冰镇牛乳。冰凉顺滑的液体滑入喉间,稍稍压下了他连日跋涉的疲惫与神魂隐痛。
半晌,他指尖微抬,缓缓将玻璃杯搁置在粗糙的木质吧台之上。
就在杯底触碰到台面的刹那,他手腕间手串镶嵌的外置核心,极快地闪动了一抹细碎的橙色微光。
光亮转瞬即逝,短促得如同错觉,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依旧僵直地盯着他,心神紧绷。
唯独酒馆最幽深的角落,一道身影始终沉静蛰伏。
那是一个身着牛仔装束的男人,宽檐帽压低大半,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始终懒懒靠在椅背上,看似混迹人群、漠不关心,一双深邃沉暗的眼眸,却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吧台前的少年。
看清那抹转瞬即逝的橙光,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玩味与深意,低声冷笑着呢喃。
“真是一个有趣的臭小子!”
低沉的自语刚落,酒馆老旧的木门骤然被暴力踹开。
“哐——!”
沉重的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震颤出刺耳的巨响,漫天冷风裹挟着城外的寒意猛然灌入室内,吹得灯火疯狂乱颤,满室阴影剧烈翻涌。
方才偷偷通风报信的那名酒徒率先冲了进来,身子微微弓着,满脸谄媚惶恐。他侧身抬手,死死指向吧台端坐的伊卡,声音尖锐,划破满堂死寂。
“大人!他就是异教徒!就是他!”
数名身披银白教廷制式铠甲的守卫紧随而入,铠甲纹路刻着母神教廷的徽记,寒光在晃动的灯火下凛冽刺眼。他们腰间佩着制式长剑,步伐整齐、气场肃杀,一入场便彻底封锁了酒馆所有出口。
冰冷的金属寒意、肃杀的律法威压瞬间铺满整间酒馆。
原本紧绷沉默的酒徒们纷纷下意识后退,缩到桌椅边角,不敢与教廷守卫对视,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死死聚焦在孤身端坐、神色未变的伊卡身上。
“无关者!立即离开本区域!”
命令落下的瞬间,酒馆内残存的众人瞬间炸开,原本凝滞的气氛彻底崩塌。所有酒徒、甚至连心虚的酒馆老板都顾不上多想,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外逃窜。桌椅碰撞、脚步纷乱,杂乱的动静瞬间填满整间屋子,人人都只想远离这场教廷问罪的风波,生怕被牵连扣上异教徒的罪名。
短短片刻,拥挤喧闹的酒馆便人去楼空。
纷乱的脚步声彻底消散,空荡荡的酒馆瞬间陷入死寂。偌大的空间里,此刻只剩下端坐吧台的伊卡,全副武装的一众教廷守卫,以及角落里那名始终不曾动弹的牛仔装束男人。
他依旧慵懒倚靠在座椅上,宽檐帽依旧遮挡眉眼,自始至终没有起身、没有避让,安静得近乎诡异,静静注视着场中的对峙局面。
守卫长冰冷的视线掠过角落那道突兀的身影,察觉到对方丝毫没有遵从号令撤离的意思,眉头骤然紧锁。但眼下首要处置的还是被举报的异教徒,他暂时压下疑虑,将所有凛冽的锋芒尽数落回伊卡身上。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金属铠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冷响,肃杀的气息骤然攀升,填满空旷的酒馆。摇曳的灯火落在冰冷的甲片上,折射出细碎刺骨的寒光,将整间屋子的气氛压得窒息。
“外来者,有人举报你亵渎母神,拒不遵守教廷律法,私自企图违规饮酒。”
守卫长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步步逼近吧台,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震得老旧木地板微微震颤。
“按照城邦教廷铁律,即刻起身,随我们回圣坛受审。”
面对一众荷枪实弹的守卫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伊卡依旧稳稳端坐在吧台前,身姿松弛却带着极致的疏离感。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空了的玻璃杯壁,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我只是过路休整,不曾亵渎任何人、任何规矩。”
他的声音清冷静寂,在空旷的酒馆里清晰回荡,不卑不亢。
“有没有违规、是不是异端,不是你们单方面定罪的玩笑。”
这句平静的反驳,彻底激怒了守卫长。
在这座被教廷完全掌控的城池里,从未有外来人敢当众顶撞教廷权威。
守卫长眼底寒光暴涨,手腕猛地发力,半截长剑出鞘,清冷的剑锋嗡鸣作响,凛冽的剑气直逼伊卡面门。
“既然不肯主动配合,那就别怪我们强行缉拿!”
周遭其余守卫瞬间列队合围,兵刃尽数出鞘,寒光交错,死死锁住了伊卡所有退路。
角落的牛仔男人依旧不动如山,帽檐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从容不惊的伊卡,嘴角的玩味笑意愈发浓郁,静静等候着这场好戏开场。
守卫长一把抓住伊卡的手臂企图将他强行带走,没想到他还没有碰到伊卡就被莫名的力量击飞。身下的桌椅碎了一地,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就在所有守卫兵刃出鞘、杀气尽数锁定自己的瞬间,伊卡忽然抬眸,语气平静无波。
“我跟你们走。”
话音落下,他坦然抬起双手,姿态顺从,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
一众紧绷神经的守卫皆是一怔,方才被伊卡无形气场震慑出的冷汗还浸透在脊背衣衫间,心有余悸。见他主动配合,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没人敢再刻意刁难,只是快步上前,简单看护着伊卡,将他带出了死寂的酒馆。
城外晚风萧瑟,街道空旷冷清,沿途的城邦市民看到被守卫押解的伊卡,瞬间纷纷驻足侧目。
他们眼神冰冷、满是鄙夷,死死盯着这位被教廷定为异教徒的外乡人,眼底充斥着排斥与厌恶,纷纷低声议论,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浓厚的偏见与敌意。
伊卡目不斜视,无视周遭所有异样目光,步履平稳,任由守卫押着朝着城中心的圣坛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空旷的酒馆之内。
剩余的守卫长缓缓收敛眼底戾气,抬手整理着凌乱的铠甲,强行压下刚才被震慑的狼狈,试图恢复一身威严的仪态,准备带队离开。
可就在这时,酒馆角落沉寂已久的身影,终于动了。
牛仔装束的男人缓缓直起身形,慵懒的气场瞬间褪去,周身翻涌开锐利凛冽的锋芒。他抬手抬起压得极低的宽檐帽,露出一双锐利深邃、洞悉一切的眼眸。
“尊敬的守卫长阁下,容我介绍一番。”
他缓步走出阴影,步伐从容,气场压迫感骤然笼罩全场。
“我是猎魔者卡奇。”
他目光死死锁定神色微变的守卫长,语气笃定,不带丝毫迟疑。
“虽然你伪装的很好,但是你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你是‘潜渊者’,对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酒馆!
守卫长脸色骤然剧变,周身气息瞬间紊乱,下意识想要拔刀反击。
可卡奇的动作快到极致,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银色左轮手枪已然出鞘,寒光一闪。他身形瞬掠,转瞬便出现在守卫长身后,沉重有力的膝盖狠狠踩在对方脊背之上。
“啪——!”
一声沉闷的骨骼脆响骤然炸开。
守卫长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重重瘫软在地,温热的猩红血液瞬间浸透木质地板,顺着木纹缝隙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地面。
诡异惊悚的一幕随之发生。
四散流淌的猩红血液并未肆意蔓延,反而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倒流、蠕动,一点点重新渗回守卫长的躯体之中。
地面上的血色快速消退,而瘫倒在地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诡异扭曲、膨胀、变形。骨骼错位作响,皮肉翻涌蠕动,人形轮廓飞速崩塌重构。
数秒之间,原本威严规整的教廷守卫长彻底褪去人形,化作一头躯体扭曲、触须丛生、面目狰狞的似人非人的章鱼怪物,盘踞在酒馆中央,散发着阴冷黏腻的诡异气息。
昏暗的酒馆里,空气瞬间变得湿滑腥臭,浓稠的阴霾从怪物体表不断溢出,缠绕在老旧的木质梁柱间,将摇曳的灯火都衬得晦暗无光。无数粗细不一的墨黑色触须不停拍打着地面,发出黏腻的啪嗒声,每一次蠕动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畸变质感。
残存的几名教廷守卫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剑,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他们朝夕相处的直属守卫长,骤然变成这般深渊怪物,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所有人的心神。
“畜牲,伪装得倒是天衣无缝。”
卡奇稳稳伫立在原地,脚下依旧踩着怪物残留的躯体位置,神色冷冽无波,没有半分畏惧。他单手轻转掌心的银色左轮,枪身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冽锋利的金属光泽,动作松弛却蓄满致命力道。
彻底完成异变的潜渊者发出一声嘶哑怪异的低吼,完全脱离人类的声线沙哑刺耳,震得酒馆窗框微微震颤。它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动,布满复眼的狰狞面庞死死锁定前方的猎魔者,密密麻麻的细长触须骤然绷紧。
下一秒,数根粗壮的墨黑触须裹挟着腥风,猛地朝着卡奇暴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力道蛮横,足以轻易撕裂皮肉、击碎木石。
面对迅猛袭来的攻势,卡奇身形不退不避,眼眸锐利如刃,精准捕捉着怪物的每一处动作。
“到此为止。”
低沉冷喝落下的瞬间,他手腕利落翻转,左轮枪口稳稳锁定扑来的触须,指尖果断扣动扳机。
“砰!”
清亮锐利的枪声骤然划破死寂,炸裂在空旷的酒馆之中。特制的猎魔子弹裹挟着破邪的微光,精准贯穿触须的核心,漆黑的黏液瞬间喷溅而出,被击中的触须瞬间僵直、溃烂,无力垂落。
剧痛彻底激怒了潜渊者,它庞大的躯体剧烈扭动,剩余的触须尽数挥舞铺开,密密麻麻朝着卡奇全方位封锁碾压,整片酒馆瞬间被漆黑的触须笼罩,压迫感窒息刺骨。
卡奇脚步轻踏,身形灵巧后撤,稳稳避开层层攻势,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身为专职猎魔者,他最擅长猎杀这类藏匿于人世、伪装作恶的深渊畸变体,今日这场对峙,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漫天触须如黑潮翻涌,重重抽打在木质桌椅与梁柱上。
“轰隆!”
老旧的木桌瞬间被抽得粉碎,木屑混着腥臭的黑雾四溅纷飞,酒馆的墙壁被扫出数道深深的沟壑,整座小屋剧烈震颤,摇曳的灯火剧烈晃动,随时都会倾覆坠落。
身后几名教廷守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维持不住阵型,尖叫着抱头冲向门口,只想逃离这片凶险的死地。
潜渊者根本无暇理会逃窜的蝼蚁,所有复眼死死锁定卡奇,残断的触须伤口快速蠕动愈合,漆黑黏液不断滴落地面,腐蚀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深渊魔物的可怖特性展露无遗。
“愈合再生?倒是棘手的能力。”
卡奇眸光微沉,不敢再有半分松懈,双手稳稳握紧左轮,指尖抚过枪身刻着的破邪纹路,枪体瞬间亮起淡淡的银白微光,圣洁的破魔气息压制住周遭翻涌的深渊黑气。
他不再被动闪避,脚下步伐骤然变换,身形化作一道利落的残影,在密集的触须缝隙中极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至极,堪堪躲开蛮横的抽打与穿刺,极致的身法将怪物的攻势尽数规避。
潜渊者暴怒嘶吼,庞大的躯体疯狂扭动,无数触须层层叠叠封锁所有空间,密密麻麻的攻击不留半点死角,阴冷的腥气彻底裹满整间酒馆。
卡奇抓住怪物攻势短暂的间隙,骤然驻足,腰身发力,双臂抬枪,双管左轮同时对准怪物躯体核心的畸变位置。
“猎魔刻印——肃清!”
两声急促锐利的枪声接连炸响!
两道裹挟着浓郁破邪白光的子弹破空而出,精准穿透层层黑雾,狠狠钉入潜渊者的躯干深处。
“嘶——!”
刺耳的哀鸣骤然炸开,不同于普通伤口的溃烂,破魔子弹在怪物体内疯狂灼烧,银白色火光顺着它的脉络蔓延,克制深渊魔物的力量疯狂侵蚀着它的躯体。
漆黑的黏液不断沸腾、蒸发,冒出缕缕黑烟。潜渊者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紧绷的触须瞬间无力垂落,原本极速愈合的伤口彻底停滞,表层畸变皮肉开始寸寸碳化枯萎。
它彻底陷入疯狂,不顾躯体重创,用尽最后余力催动所有触须,裹挟着浓郁的深渊黑气,朝着卡奇发起同归于尽的狂暴碾压。
卡奇眼神冷冽,不见丝毫慌乱,侧身避开致命冲击的同时,贴近怪物躯体,左轮枪口抵住它头颅与躯干的衔接核心,凝聚全身灵力,扣下最后一击。
“彻底结束了,怪物!”
沉闷的枪响落下,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怪物狰狞的身躯。
漫天黑须瞬间碳化崩碎,腥臭的黑雾被白光彻底净化,庞大的躯体失去所有力量支撑,重重瘫倒在地,化作一片片焦黑的碎末,随风消散在空旷的酒馆之中。
转瞬之间,凶戾的潜渊者彻底销声匿迹。
酒馆内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满地狼藉、碎裂的木屑与淡淡的焦糊气息。窗外晚风缓缓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阴冷的深渊黑气,摇曳的灯火也慢慢恢复平稳。
卡奇收好转轮手枪,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木屑,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切磋,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眸望向城外圣坛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的眸光,低声自语。
“教廷守卫长沦为母神的傀儡,这座城的水,可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