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在暮色里盘旋了三圈,再三确认周遭没有追踪的法则波动,才敛着翅膀落在一处老旧的房顶。它抖了抖漆黑的羽毛,将叼着的银发放在瓦片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细:“柳岁岁大人,您看这根头发……是不是洛尔薇丝大人的?”
第十执事【背弃】柳岁岁合上面前那本封皮暗沉的古书,指尖捻起那根银白色的长发,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嘴尾弯起一抹满意的笑。
“是她。”
“……柳岁岁大人您是怎么闻出来的……”黑鸦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暗自吐槽自家主人这堪比狗的嗅觉。
“你不知道吧?薇丝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恋旧。唉,想起这事我就心痛,薇丝出逃前把除了床以外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带走了。最可恶的是别说被子了,我连床垫都没抢到,全被那八个家伙瓜分了。要不是薇丝以后还得回灾厄焉域,我就把她房间的地板掀了带回去……”
“所以……您到底怎么闻出来的?”黑鸦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家主人果真是个疯批啊!抢被子、掀地板?脱落执事大人们,麻烦您们干点正事吧!合着您们九个,天天就惦记着抢人家的床单被褥。您们再这么搞下去,洛尔薇丝大人回来怕不是会怀疑灾厄焉域重新装修了。
柳岁岁毫不客气的给了黑鸦一个脑瓜崩,“吵什么吵,要不是你是八岐大人送给我的,我早就把你烤了。很简单,薇丝一直用的都是栀子花味的香水和香薰,而且香水瓶从来没换过。我动了点手脚,香水的后调是我平时用的蛊香的味道~如果不是长期接触蛊虫的人,根本不可能闻的出来。”
她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眼底却翻涌着志在必得的暗色。
柳岁岁招招手,书页翻动间大量的锁链涌出,在其背后勾勒出漆黑的门扉轮廓。步入门扉前,她张开双臂,最后享受了一下凉爽的夜风,“我可一点也不着急,对不起啦,其余的各位同僚,薇丝的初夜我就收下了~”
看起来……八岐没有告诉柳岁岁洛尔薇丝已经被拿下了,甚至可能连【爱】与【欲】给洛尔薇丝订了门婚事都没有告诉柳岁岁。
也对,要是告诉了脱落执事们的精神状态怕是就不只疯那么简单了。
柳城的夜市正热闹。
暖黄的灯串沿着街道两侧挂开,小吃摊的香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烟火气裹着晚风,暖融融的。
四人混在人流里,各有各的消遣。
方华像只撒了欢的小兽,从街头吃到街尾,手里攥着烤串,嘴里塞着糖糕,尾巴在裙摆下晃得飞快。林凌跟在她旁边,时不时顺手递张纸巾,自己也凑趣地买了两盒炸臭豆腐,吃得眉眼弯弯。
洛尔薇丝则开启了报复性消费模式。
路边的饰品店,进去扫一圈;卖小裙子的服装店,看着顺眼的直接打包;就连以前路过只能隔着玻璃看两眼的限量手办店,她都推门进去,把当年眼馋过的款式全指了一遍,结账时连眼睛都不眨。
空间戒指里的金币多到用不完,力量、地位、财富,她现在什么都有。从前攥着零花钱犹豫半天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
只是刷卡的时候,她偶尔会愣神。
恍惚间好像还能看见很多年前,少年林寒轩攥着皱巴巴的零钱,站在橱窗前,盯着里面的星之少女手办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进了便利店,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面包当晚饭。
“想什么呢?”林凌凑过来,递了串刚烤好的里脊肉给她。
“没什么。”洛尔薇丝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很诚实地又拐进了一家甜品店。
尹宇本来对逛夜市没什么兴趣,跟在三人后面,时不时调试一下自己的腕表,保证武器在需要的时候都能瞬发。直到路过一个摆满地摊的手办商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卖的是星之少女官方正版手办,做工精细,签名保真。
尹宇蹲下身,拿起一个手办只看了三秒,就开启了对线模式。
“这脸模歪了0.3毫米,发缝溢胶,裙摆纹理和正版差了两个刻度,还有这签名,笔锋走势都不对,连高仿都算不上。”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一条条数得明明白白,“你这最多算盗版里的残次品。”
摊主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俩人很快就围绕“手办精细度”展开了激烈辩论。
这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夜晚,但,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同一时刻,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
加班到深夜的女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踢掉高跟鞋,径直走进卫生间洗脸。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冷水,她捧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闭着眼去摸毛巾,指尖却碰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
不是毛巾。
她猛地睁开眼。
镜子里,她的脸还在原来的位置,可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黢黢的牙床。脸色是死人一样的青灰色,眼白翻着,唯独瞳孔是两点漆黑的洞,正死死盯着她。
而镜子外的她,明明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
水还在哗哗地流。
女子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子里的“她”缓缓抬起手,动作比她慢了半拍,指甲又黑又长,一点点贴在镜面上。
卫生间的灯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下,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她听见耳边响起细碎的低语,像很多人贴在她耳边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啪——”
灯泡彻底炸了。
卫生间陷入一片漆黑。
女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她听见镜子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想从里面爬出来。
这并不是个例。
老槐树下的糖水摊,阿婆刚盛完一碗糖水,抬头就看见对面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头发花白,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要喝点什么?”阿婆随口问了一句。
对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皮肉浮肿,泡得发白,眼角还往下滴着浑黄的水。
阿婆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再抬头时,对面空空如也,只有一阵阴冷的风卷着落叶吹过。
深夜的便利店里,值夜班的店员打着哈欠整理货架,路过冰柜时,无意间瞥见玻璃门上的倒影。
她身后,站着一排黑乎乎的人影,个个垂着头,贴得极近,几乎要靠在她背上。
店员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货架上的商品整齐排列。
她心脏狂跳,安慰自己是看错了,再转头看向玻璃门时,那排人影更近了,最前面那个,已经抬起了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地下停车场里,车主刚拉开车门,就听见空旷的车库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车灯照亮的地方,一个个模糊的影子贴着墙壁、地面、天花板,潮水般朝他聚拢过来。
他吓得钻进车里,锁死车门,却看见车窗上,无数苍白的手印密密麻麻地印了上来,越积越多。
整座柳城,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浸入了冰冷的阴河。
路灯开始大面积频闪,暖黄的光变得发绿;巷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忽远忽近;路边的野猫集体炸毛,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弓起脊背,发出凄厉的哈气声。
生灵外泄,环境同化。
这便是破碎级小世界降临的前兆。
超凡世界是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的。除了地位的不平等,普通人还需要忍受天灾的威胁。破碎级小世界降临已经是相对安全的了,如果是多元级及以上级别的小世界降临,这片区域会瞬间被小世界同化,到时候普通人不是被扭曲成小世界内生存的生灵,就是被小世界内的土著生灵给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