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视角)
我出生在一片无垠沙漠中的小小绿洲。绿洲里只有寥寥几户人家。沙漠很大,大到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抚养我长大的女仆小姐告诉我,沙漠外面有巍峨的高山、无边的平原、还有比天空更蓝的大海。那些地方听起来美好得像个梦,而我,却永远无法走出这片沙漠。
我没有父母。从我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女仆小姐。她告诉我,这个世界每百年都会在绿洲诞生一名神女。神女掌管天地间所有的水源,可以赐予甘霖,也能降下洪灾。五岁之后,她周身的花草会异常繁茂,但她身边的人……都会离奇死亡。她是高贵的,亦是孤独的。
她说的,就是我。
五岁前一天,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女仆小姐很早就将我藏进了地窖,她的脸上写满了我不曾见过的慌张。外面很快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在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她在哪里?你们知道后果!"一个冰冷的声音吼道。
他们在找谁?我害怕极了,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气味——是泥土的潮气、存放过冬蔬菜的沉闷气息,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酸味。我记得以前偷偷下来玩时,就因为受不了这股味道很快跑出去了。但这一次,我无处可逃,只能缩在一个堆放着萝卜的角落,借着它们略微清新的泥土味,小声地、恐惧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锁头砸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刺眼的阳光瞬间劈入昏暗,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灰尘在光柱中疯狂舞动。我被强光晃得完全睁不开眼,只能惊恐地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挡在眼前。
"队长,女神在这里!"
我被带了出去,恐惧让我哭个不停。是女仆小姐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在她温柔的安慰下,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我才看清,绿洲里站满了人。除了熟悉的乡亲,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穿着一种奇怪白色一体服装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能隔绝辐射的防化服)。领头的人对女仆小姐说:
"做最后的道别吧。女神大人必须去往她该去的地方了。"
"我哪里都不想去!我不想离开大家!"我紧紧抱着女仆小姐哭泣。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依旧温柔:"女神大人,不要害怕。你要去的地方非常美丽,那里郁郁葱葱,你会住进高大的城堡里。"她顿了顿,终于告诉了我故事的另一半。
原来,女神五岁后身体会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辐射,对植物是恩泽,对人类却是致命的。唯有厚实的泥土和石料能隔绝这种力量。因此,人们在沙漠中央建造了一座坚固的城堡,里面还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收藏着每一位女神留下的故事。
故事不长,但我明白了。如果我留下,大家都会死。我松开了手,擦干了眼泪,默默地与绿洲里每一位亲人、朋友做了最后的道别。
最后是绿洲里最年长的老爷爷,他颤巍巍地对我说:"孩子,去了那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不会再有人和你说话。但是…记住一个古老的传说:城堡里有一台最古老的机器,它沉睡太久了。但如果…如果有一天它重新开始转动……城堡里的人,将不再孤独。"
之后,那个领头的人牵起我的手,带着我缓缓向绿洲外走去。我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女仆小姐站在人群最前面,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泪水不断从她眼眶中涌出。看着她哭泣的模样,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般难受。我不想走,我多想跑回去抱住她,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
最终,我被那些穿着防化服的人领着,走进一只"大铁鸟"(后来我知道那是一种飞行器)。极度疲惫和悲伤之下,我很快昏睡过去。当我再次醒来,已身处这座寂静的城堡之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不会再有人与我交谈。
枕边放着一本书,封面上画着一位少女。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你好,我的继承者。不要沮丧,不要害怕,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乐园。拿起这本书,去图书馆吧,那里有给你的惊喜。」
我循着墙上的地图指引,抱着书来到了图书馆——一个巨大、静谧,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地方。中央放着舒适的小桌子、椅子和一张躺椅。
我坐下,翻开书页。一瞬间,柔和的白光如同扫描般从我身上掠过,将我完全笼罩。我紧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一位穿着圣洁白衣、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正微笑地看着我。
"孩子,你就是我的继承者吧?"
我好奇地想触碰她,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影。
"这座图书馆拥有神奇的魔力,可以将书中的内容投影出来。我们能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书中世界,却无法干预。"她温柔地解释道,"在我离去前,想为你留下这份指引。跟我来。"
她——上一代女神——带着我漫步在书架间,向我讲述着一切的由来:我们的职责、我们的力量,以及城堡前那座名为"星晷仪"的古老的机器。
"我们是孤独的,也是神圣的,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存在。"最后,她回到图书馆中央,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的继承者,我没有等来'星晷仪'转动的那一天……希望你可以等到。"
话音落下,她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了。又一道扫描般的白光闪过,我依然坐在椅子上,书已经合上,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温暖的梦。
(视角融合)
"……怎么样?这就是我的过去。"
我轻点颈间的"心链"宝石,看着面前光铸屏幕上连接者专注的神情,结束了自己的讲述。
"你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只有书和你为伴吗?"他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也不是啊。"我拍拍手,周身环境瞬间从回忆中的图书馆切换回现实的城堡。我从躺椅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拿着日记本向外走去。"我还要照顾高墙内的花花草草。虽然我不能出去,但每天都可以去领取物资。"
走到一楼,我穿好鞋子(在城堡里我更喜欢赤足),推起装着生活垃圾的小推车,走向高墙。一路上,我为他介绍着两旁茂盛而奇异的植物,它们因我的力量而生机勃勃,却从未掩盖这条我日复一日走过的小路。
路很长,走到墙边时,我已微微喘息。
"马上就到了。每天我都会来这里领取食物,围墙那边有人驻守,确保外人不会误入这片'辐射区'。"我把小推车推到指定位置,将一张写好的物资需求清单贴在车把上,然后推走了另一辆早已备满物资的小车。"他们害怕我,没人愿意与我接触,所以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交换。"
屏幕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你们那边的花草……很多我都没见过。"
我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对了,你叫我萱萱之后,我心中满是新奇与欢喜,便在当天的物资清单上,认真地画下了一株小草的图案,旁边工整地写下'萱草'二字。隔日,我就在交换点收到了一个细心包好的小纸包,里面是几颗沉甸甸的、充满生机的种子。我将它们视若珍宝,在城堡后面寻了一处阳光最好的地方,小心地播种、浇水,日日盼着它们破土而出。"
我的语气变得轻快:"等这些小苗长大一些,我一定要透过'心链',带你去看看这片以我名字命名的花草。"
我们聊着天,推着小车回到城堡脚下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说道:
"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先离开一下。"
说完,屏幕便暗了下去,连接中断。我并未在意,继续专注地将物资一趟趟搬回城堡。早已习惯了孤独,短暂的陪伴已是额外的馈赠。
(连接者视角)
我本来下定决心不再碰那个诡异的软件,但该死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我双击了那个星晷图标。视角瞬间切换,我仿佛正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世界——是那条"心链"的视角。她(萱萱)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安静地写着日记,字迹工整而优美。
我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萱萱。"
她像是吓了一跳,随即惊喜地回应:"你回来了!有人能陪我聊聊天真好。"
我现在完全共享着她的视野,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听她的声音。这种感觉奇异到无法形容,逼真得远超任何虚拟体验。
"是啊,我来看看你。能帮我介绍一下你的世界吗?"我问道。
于是,她合上日记,带着我(或者说,带着"心链")开始游览这座宏伟而孤寂的城堡,并缓缓讲述了她的过去。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石墙的质感、空气里的微尘、窗外变幻的光线。天气系统似乎也与她的心情实时绑定,开心时晴空万里,回忆悲伤时便细雨绵绵。
我完全沉浸其中,听她讲述因为得到了"萱萱"这个名字,心中欢喜,便在物资清单上索要萱草种子,如今已在城堡后播种,还邀请我日后一同观看。我也听着她描述每日与墙外守卫进行那沉默而规律的物资交换。
时间飞逝,等我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是凌晨两点。我不得不找了个借口:"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先离开一下。"随即退出了连接。
屏幕恢复正常,但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回神。
那绝不仅仅是游戏。那份孤独的重量、那些细腻的情感、那个真实得令人心悸的世界……它们都在告诉我,萱萱,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只是一个刚开始学习C++的初学者,那些令人头疼的指针和循环都还没完全搞明白,更别说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连接了。现在的我,除了作为一个倾听者和陪伴者,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我沮丧,反而让我更加期待下一次的连接。也许随着我的学习深入,总有一天,我能真正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