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论救我于袭击中名为梅尔的家伙』
第二章『论救我于袭击中名为梅尔的家伙』
迷迷瞪瞪的和公交车一齐颠簸了一路,根本没有睡着。
灌入耳中的,全是初中生的大吵大闹的声音,还有老人家特有的隔着前后车也能聊天的大嗓门。
我仅存的一丝睡意也为之冲淡了……也难怪,初中生活和退休假期哪有高中这么累嘛。
除此之外,公交车里回荡着的,就只有开到炸耳音量的短视频里夸张的人声,和沿途施工队挖地的嘈杂了。
当然,我可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哦。不过只是一点噪音而已,无足畏惧。
因为每周回家都要这样在公交车上,高强度地训练一次,最后就习惯啦……好可悲。我才不想在公交车上人挤人呢!幸好,公交车已经到站了。
飞也似地逃下车,我快步朝家里走去。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那个叫梅尔的麻烦家伙甩掉。
只要回了家,关上门,这一桩荒诞的闹剧就结束了。
梅尔什么的,灵魂合同什么的,只要我关上门,看不见,那就什么也不存在!
路经无人的石峰公园,绕过我妹妹那早已放学,空荡荡的初中,买了点中性笔,再穿过菜市场,拐出小路,我朝着小区进发。
也许是冬季吧,回家的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和公交车上的喧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天渐渐地暗了下去,而上方月亮的轮廓也随之越发清晰。
微弱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孤零零的我上,向后投射出微弱到看不出来的影子。
反观远处的楼房,那里已是灯火通明,温暖的灯光点满了每一扇窗户,溢出窗户,同样播撒在大地上。
冷光与热光如此暧昧的混在一起,以至于根本找不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了。
说来也奇怪,我所到之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平时吃完饭出来散步的老头老太太,在路上摇头摆尾闲逛的流浪狗,全都不见了。
这种氛围,如果配上西部片里特有的口哨声和风滚草,真是再恰当不过了——简直静的让人发毛。
当然,如果我也有西部快枪手同款手枪,插在兜里,握在手上,或许会好受一些?见神杀神,见鬼杀鬼,见恶魔打恶魔,全都不在话下。
正这样想,不自觉的,脚走得更快了。拐出小路,我来到了小区侧道。
这条侧道不宽,光是右侧就停满了各种私家车。左侧则是初中的一条护坡。护坡下,左侧沿路还栽着几颗树。大概是常绿的那种,到现在这些树依然是郁郁葱葱的。
路的尽头,则是连接着大马路与小区的双叉路口。
叶子静静落下,落到一条无人行走的路上。嘶……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连平常狂叫的狗,今天都老老实实,甚至看到我还要退避三分。
没有事情就是好事嘛,持续下去就好。从来就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在我身边嘛,今后也绝对是如此——
乒,乒!
奇怪的声音从身后传到耳里,回头望去,依旧是几辆轿车和几棵树。不到三秒钟flag就破了吗?
没事的,偶尔也有那种砸废品的声音嘛——
嘎吱!
头扭向前方道路,发现几根粗树枝正好砸到跟前。
呼,幸好刚刚停下了脚步,不然——
滴滴!
身子一偏,左侧不知从何处飞出一辆黑色轿车,喇叭响个不停。这可是居民区啊!真没素质。
砰!
黑色轿车径直撞向了前面小区的围墙。突然,整个车盖被炸上了天,玻璃渣子飞出溅了一地,车里头也冒出滚滚黑烟……
决,绝对是巧合吧?
冬天树枝枯了掉下来太正常了,那司机肯定是酒驾,脑子不清醒才撞了墙,太惨了。还有生还可能吗?
这么想着,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随着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
“肯定是碰到怪人才这样的,快点回家快点回家——”
“小心!”
没等我反应过来,仿佛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一样,飞了出去,倒在绿化带的土上。
连滚带爬往停着车的方向跑,偶然扭过头,只看到我刚才站立的那个地方,凭空出现了一道白痕。
白痕迅速撕裂,露出里头黑色的缝隙。
那怪东西迅速向前飞去,仅仅只是经过头顶上树的枝干,那粗枝就凭空少了少了一截,好想被吃掉一样。
而树枝那长着叶子的末尾,则同刚才的树枝那样“啪”地砸到地上。啊!我看到了!树枝的剖面好光滑……我要是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就相当于被宝剑从中间对半劈开,剖面还在疯狂地喷血吧了……恐怖。
没几秒,向前方飞去的白痕逐渐缩小,透明消失,而空气也恢复原来的透明了。
“麦充你还愣在那里干嘛?快跑啊!”
“嗯?!”
没敢多想,听从这个声音,我拼了命往远的车后跑去。
“唉,怎么人间也有遭遇战啊……”
这声音……好像是梅尔的!?
难道她一直跟在我后面?
奔跑着,扭过头望向后方。那里地上又凭多出一个小铁球,有点像手榴弹。
乓的一声巨响,小铁球炸开,放出了大量的白雾,弥漫到了整条侧路的中央。
没过多久,白雾里缓缓出现了两道人形的暗影。
那是一个从上到下,缓缓显现的身影,是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白衣人,正用手挥洒周围的白色烟雾,持着枪,迅速从护坡顶部,路旁的树开始,又看向周围,直至身后;
以及白衣人身后没注意到的,同样在缓缓现形的蓝色校服少女——那真的是梅尔吗?
白衣人的面具,除了眼睛处的开口,就没有任何图案了。整个人白得如同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圣光,看着竟然觉得有些……温暖?
没几秒钟,他手上突击步枪的刺刀,所反射的冰冷白光又将我从这幻想中挑刺了出来。
看清楚了!他正瞄准着我!三点一线……
这是闹哪一出啊!
眼见白衣人的手指头即将扣响板机,下一秒,啪的一声,那人倒像被打了样,踉踉跄跄往前倒了几步。
恢复稳定后,白衣人没再瞄准我,而是端起步抢,小步腾挪、四处警戒着,把枪对准了身后的女生。
他好像没再追我了,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我蹑手蹑脚藏在一辆红色轿车后方,透过车窗,望向那人的方向。可是,白衣人为什么又突然冲向我这边啊!
乒乒乒乒!
一串火舌窜出枪口,弹壳从枪侧飞出。
白衣人应该是在朝着我这边扫射吧!从身旁的黑色皮卡到我这里的红色轿车上,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而车上则瞬间多了几个窟窿……
幸好及时趴下来了,果然是真枪!
偷偷把脑袋侧向车旁,那个穿着蓝色校服,扎着黑色马尾的家伙,手里正举着一把手枪朝白衣人冲去——我看清楚了!那一定是梅尔!
啪、啪、啪几响,白衣人再次摔倒在地。腰一扭,人一弹,他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转向他的后方。
梅尔看了看手里的枪,脸一黑,把枪往边上一丢。手则快速伸向她右侧那鼓鼓的裤兜。
一抽,梅尔举起了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又尖尖的。我辨认了会,那是一把纯黑,却毫不反光的匕首。
他们两个彼此望着,像雕塑一样。
刚刚亮起路灯的橙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指向侧道的远方,很暗。
白衣人举起枪,刺刀直直指向梅尔。梅尔则是摆着架势,有种随时要冲刺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相互望去,透过车前窗看,似乎梅尔脸上满是无奈,眼里却灌着火焰。这就是所谓的杀意吗。
看不清梅尔的全身,微微起身透过破碎的车窗,只能看到她朝前半弯腰,好像在等待着。
这场面没有持续很久,突然,白衣人朝梅尔突进,挥舞起步枪,明晃晃的刺刀顺着落往四处。
顿时,周围空气里就多出几道和刚才一样的白痕了,看起来像动画里空间撕裂的特效,又有点像剑气。
梅尔手起刀落,将一道道袭来的剑气给挡了下来。
两个人相互缠斗,在夜幕里显得及其炸眼。
匕首与刺刀撞击着,金属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侧道,我耳朵已经鸣了。
梅尔眼神紧绷,右手动作越来越快,从右上到左下,再提刀而起,向下挥落……越来越快。
而穿过模模糊糊的玻璃去看,已经看不清她手里动作了,只能看见无数道黑色刀影朝白衣人冲去。
白衣人似乎也不甘示弱,握着枪柄,朝着梅尔方向猛然一突,前刺上挑,很有节奏。
梅尔,她应该不会就此倒下吧?
我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了。
梅尔并没有如预想般惊慌失措,她原地摆动,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白痕,同时不断挥出手里的刀,挡下刺刀的进攻。
可白衣人此时却收刀,改为斜向上刺去,紧接着劈刀向下、持枪开火,一次次格挡住梅尔的斩击,并限制着梅尔的走位。
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二人像两个古代剑士般回旋,交锋着。
悄悄从车头把眼睛探出,只看到白衣人的刺刀在空气中凭空挥舞,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割裂开的裂缝,里头渗出的黑色刃形物体,也同样飞向梅尔。
钉,钉!
黑影划破了刺刀的白痕,梅尔又迎着白痕旋转起来,刀影有点像一个倾斜旋转的陀螺。
梅尔咬着每一处白痕,反复挥刀,顶着子弹,逼着白衣人不断后退。
白衣人趁机往后一跃,用手里握着的新弹匣抵掉枪上打空的弹匣,一插,一拉,抬起步枪,头一斜,对准周围再次猛烈扫射。
听到子弹穿破耳旁空气的呼声,我露出的头瞬间缩回车后。
子弹四处乱飞,打到这边,而我身旁的红色轿车车门上,不注意,几声金属刮擦的巨响,已经多出了几道枪眼。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几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枪眼处的巨声所带来的耳鸣。
趴在地上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伸出头,只看到梅尔绕着白衣人狂奔,而白衣人的枪线则一直前压,死死追在梅尔身后。
照常理来说,刀怎么可能敌得过枪啊!五步以内,枪可是又快又准。梅尔这样逃跑,真的能赢吗?
右拳紧紧握着,汗水直流,指甲已经掐进肉里了。
不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多晚一秒,梅尔她......她已经被压制住了!
把破掉的书包当做防弹衣背在前身,抽出新华字典,从红色的轿车后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我冲出去的一瞬间,白衣人突然回头,完蛋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嗷嗷嗷,去死吧!”
“!?”
“麦充你疯了吗!躲起来啊!”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将全身的力气灌入右臂,抡圆了,把字典砸向白衣人!
字典脱手的瞬间,巨大的惯性让我自己也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字典在空中翻滚着飞向那十米外的白影……五米……然后被他偏头躲开了。
完了。
白衣人的枪口,在字典擦着他面具飞过时,也同时转到我这一侧。
也许……就这样了吧?
不抱希望地看向前方,偶然间,和梅尔的眼神对上了。
眉毛一紧,牙一咬,梅尔翻滚着贴着飞过头皮的子弹,瞬间接近了我与白衣人之间。向上引刀,对准枪线疾跑。
每一粒子弹从枪口喷出,巡着枪线冲向我。子弹接触到刀刃的瞬间,叮的一声,一发发子弹被切开成半,有气无力的分别飞向了原方向的两侧。
这,这怎么可能,子弹被切开这种事情……
“麦充讲了你不要出来啊!”
往后方一撤,顾不上那么多,我冲向了不远处的蓝色货车。
定睛回过头,喘着气,梅尔她......正对着白衣人的枪口!
随着视野里梅尔背身逐渐缩小,白衣人貌似被梅尔赶得步步后退。
他的枪口调转了方向,终于退到了护坡的墙面,抵着墙,眼睛对准瞄具,继续朝梅尔连射。
反观梅尔这边,她径直滑铲到白衣人右手持枪的方向,往前一冲,随即右脚点地,腾空而起……人类绝对跳不了这么高!
梅尔全身蜷曲,左腿朝枪上一蹬。白衣人的枪彻底歪向一侧,枪身颤抖,枪口却亦然倔强地射出子弹,打向无人的远处。
头发散乱飞地在空中,梅尔越过了白衣人,全身侧扭旋转,在半空中将匕首对准了白衣人。
砰、砰。
隐约传来两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一样。我看清楚了,脑袋,白衣人的脑袋……
呕——撒了一地,我忍不住扭过头躲开这场面。
伴随着梅尔落回地上,白衣人身子一抖,手里的枪垂下,其整个人也迎面倒地,没再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梅尔的匕首能打出子弹?还是有魔法?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梅尔将匕首指向白衣人,刀尖冒出微光,再次响起砰砰两声。
白衣人也只是顺着声音,微微晃了两下。
看着白衣人一动不动,梅尔脸上恢复了先前的笑容。而我悬起的那颗狂跳的心,总算是掉下来了。
“呼~”
梅尔和白衣人打起来……应该说,就像是Servants之间的战争么?梅尔是Assassin,而白衣人则是被淘汰了的Archer……但是打赢之后并没有奖励圣杯。还是说,我就是圣杯?大概率想多了。
梅尔此时却俯下身子,摘下白衣人面罩看了看,又盖了回去,转而取下白衣人身上挎着的枪。
把地上的手枪捡起塞回裤兜,梅尔把头扭向一侧,朝着空气像打电报一样发出滴嘟滴嘟的声音。
诶,白衣人的身体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浮了起来!看上去就像被看不见的人抱起来一样。
眼睛一眨,刚刚还浮在半空中的白衣人,一瞬间就不见了!
而地上留下的那些弹壳,也像是被人扫走一样,只留下一地的落叶与枯枝,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与战斗有关的痕迹。
周围的弹孔,也奇迹般的复原了,而先前远处撞墙爆炸的轿车残骸,也已经不见了。
仿佛,刚刚的那些战斗,从头到尾,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似乎依然只是一个安静无人的冬夜而已。
梅尔起身,像是确认什么东西四处张望了一下后,收起了匕首。慢慢地重扎起马尾,她走向了我这边,笑眯眯地挥舞着右手,朝我打着招呼。
“已经安全了!麦充,你可以出来了!”
“真是个蠢货!不是告诉你要躲起来吗?”
躲在车后,我也朝两边望了望,感觉到没什么危险后,我从车后猫了出来。
梅尔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动作,那反应——
“梅尔,那个,抱歉……”
“哼,真是的。”
“虽然和我以前也很想就是了......唉,知道自己不对就好。”
梅尔收回刚刚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开朗,但夹杂着些苦涩的微笑。
她的就像一阵春风,把夜间降临的冬意一扫而尽了。不对……为什么刚杀完人还能笑眯眯的啊!
“……我应该再次感谢你救我一命吧……”
“啊,没什么没什么。说起来,你也是创造了突破的机会呢。莽莽撞撞的。”
“这么说来,有一件事情我更加确信了。”
“什么?”
“你的灵魂......有种珍贵的品质,热乎乎的,很有价值哦。”
梅尔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我肩膀。
“应该说,真不愧是你吗?不,正因如此,居然连天界的顶级特工都要来追杀了……”
“天,天界?”
“嗯……天界。他们……怎么说呢,用你们这边的话,大概是‘零和博弈’?这个词是我临时学的啦,可能用得不对……反正就是,宁愿把你杀掉,也不让任何一方得利。”
“什,什么?我……”
天界与地狱……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势力啊。
“反正你也见识过了,也就稍微和你吹吹风,透透底,给你把这些东西讲明白吧。”
“啊?提问,比如之前那个——”
“嘘!”
梅尔软软的左手轻轻盖住了我的嘴唇,眨了眨眼朝我示意。
“这里不安全。换个秘密的地方说吧。你知道哪里有比较隐蔽的地方吗?赶快走赶快走!”
“啊,这倒晓得,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