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摩擦地砖的声响节奏散漫,听着并不像严苛核查的执法人员,反倒带着外勤独有的慵懒随意。
即便如此,沈砚周身血液瞬间发冷。
他指尖死死攥紧居家服下摆,指节泛白,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沙发内侧缩,整个人陷入极致慌乱。魔力残留还未褪去,肤质、肩线、发丝全是偏向少女的柔态,就连周身萦绕的淡白桃香,都还没彻底消散。
只要开门核验、近距离探查魔力波动,秘密一定会败露。
“我……我躲卧室锁门?”他嗓音发颤,眼底满是无措,完全没了平日社畜的冷静自持,只剩被追捕的惶恐,“魔力藏不住,仪器会响,知予,我一定会被抓走。”
从缔结契约至今,他最怕的局面,此刻精准降临。
他不怕被管控,不怕被机构研究,只怕被带走之后,彻底离开温知予,丢掉这十二年唯一的羁绊。
“不用躲,越躲越可疑。”我起身语速平稳,全程镇定,半点慌乱不露,快速理清当下状况,压低声音跟他敲定伪装方案,“就装作熬夜加班、身体体虚感冒,全程少说话,低头避对视,我来应答。”
我抬手快速抚平他肩头围布褶皱,随手抓过沙发厚重黑色连帽外套,直接罩在他身上,帽子拉高盖住大半脸颊,遮住柔和眉眼与变长碎发,袖口扯至指尖,彻底盖住纤细手掌与小臂魔力纹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触碰,分寸拿捏得当,只为帮他遮掩体态,而非近身暧昧。
沈砚乖乖配合低头,睫毛发抖,极致信任地把所有主动权交给我。在他眼里,此刻的温知予,就是唯一的安全感。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三声叩门,节奏随意。
我整理好客厅茶几碗筷,收好魔力修护药片,全部塞进抽屉底层锁好,确认屋内无任何魔法相关痕迹,才缓步走到玄关,抬手开门。
门外站着加纳陆。
工装外套沾着室外尘土,领口随意敞开,手里拎着平板核查台账,眼底带着熬夜善后的疲惫,还有摸鱼式工作的散漫,完全没有神崎凛的警惕凌厉。
看见开门的我,加纳陆礼貌颔首,出示外勤工作牌:“您好,澜境科创片区摸排,核查本户同住人员信息,排查近期黑雾接触人员,打扰两分钟。”
“理解,辛苦外勤走访。”我侧身开门,态度平和疏离,分寸得体,没有刻意热情,也没有刻意抵触,“屋内就我和我合租好友两个人。”
加纳陆顺势抬眼扫过客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蜷缩的人影身上。
沈砚帽檐压得极低,全程垂眸,肩膀微缩,刻意压低身形,放缓呼吸,装作体虚畏寒、犯困乏力的模样,完美贴合熬夜加班生病的状态。
“同住人员姓名、年龄,近期是否夜间外出、靠近商圈黑雾片区?”加纳陆低头滑动平板录入信息,随口问话。
“温知予,二十九。沈砚,三十。”我应答流利,提前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我俩同公司运营行政岗,近一周闭环加班,每晚十点后归家,雨天从未外出,商圈黑雾暴动当晚,我们全程居家。”
说辞完整,时间线闭环,贴合职场社畜作息,毫无破绽。
加纳陆抬眼多看了沈砚两眼,眉头微挑。
他感官比普通职员敏锐,能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白桃花香,混杂屋内洗衣液松木淡香,同时能感知到一缕微弱内敛、刻意压制的魔力气息。
气息质地,和昨夜雨夜火系魔法少女,完全同源。
真相瞬间了然。
加纳陆心里一清二楚:沙发这个裹紧外套、低头避人的男人,就是昨夜救下小队、实力极强的成年火系魔法少女。
但他没有点破。
他入职外勤半年,见过太多被动缔结契约、被迫异化的普通人,见过无数像沈砚一样,惧怕身份暴露、惧怕被机构管控的魔法契约者。加上本身敬佩砚汐昨夜护着小辈的举动,心底早已偏向包庇。
更何况,眼前两人默契伪装、彼此兜底,眼神里的信赖藏不住,一看就是相依为伴的挚友。
没必要拆穿,没必要抓人。
加纳陆收回目光,装作毫无察觉,指尖随意勾选平板“无异常、无黑雾接触、无魔力异动”选项,随口找了个台阶:“你朋友看着气色很差,感冒低烧吗?”
“魔力换季体虚低烧,体质偏弱,常年畏寒。”我顺势接话,完美圆谎,“不敢吹风,只能裹厚衣服居家静养。”
“那多休养。”加纳陆合上平板,干脆利落收起仪器,甚至主动关掉随身魔力探测仪,小声补了一句旁人听不见的气音,只对着我开口,“居家关好门窗,近期片区黑雾活跃度走高,夜里千万别出门。”
这是隐晦提醒,也是善意包庇。
我心下了然,微微颔首致谢。
“信息登记完毕,不打扰休息。”加纳陆转身迈步走向楼道,临走前再度看向沙发,语气随意,刻意安抚沈砚,“不用紧张,例行走访而已,祝早日康复。”
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离开楼层。
我反手落锁,拧动门锁反扣,彻底隔绝门外所有窥探。
玄关落锁声响落下的一刻,沈砚紧绷全身的力气彻底溃散,连带着双腿发软,靠着沙发靠背长长喘出一口气,后背居家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出来了对不对。”他抬头,眼底满是后怕,声音发虚,“他闻到味道,感知到魔力了。”
“看出来了,但他放过我们了。”我缓步走回客厅,语气笃定安稳,“加纳陆本心善良,抵触强制抓捕,他选择闭口不提。”
沈砚怔怔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机构全员都会像神崎凛一样奉命追查,所有人都会忌惮异化的魔法契约者,却没想到,会有人明知真相,依旧选择包庇。
“暂时安全了。”我伸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保持安全距离,不触碰他,尊重他所有自卑敏感,“加纳陆不会上报,接下来只要避开神崎凛亲自上门排查,短期内不会有风险。”
沈砚接过水杯,指尖依旧发抖,低头看着杯中水光,低声开口:“好像除了你,还有人愿意接纳我。”
这句话很轻,是长久自我否定之后,第一次生出微弱的自我松动。
从前他认定全世界都厌恶异化的自己,只有温知予包容他;如今加纳陆的包庇,让他明白,异化从不是原罪。
我望着他柔和低垂的眉眼,心底悸动浅浅浮动,依旧克制分寸,只以好友口吻回应:“你本就值得被包容。”
话音未落,沈砚口袋私人手机震动,发来一条陌生外勤短消息,备注加纳陆:【神崎凛下午会亲自带队复盘楼栋监控,警惕此人,我会帮你们遮掩监控轨迹。另外,高阶蚀念魔物盯上火系契约心魔,近期尽量减少夜间出战。】
新的危机,再度落地。
包庇只是一时,冷面管理者神崎凛,依旧步步紧逼。
而专属于沈砚自卑内心的心魔魔物,已经锁定目标,悄然靠近这间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