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把公寓墙面染成暖橘色,刚把食材收纳完毕,玄关门铃轻轻响了两声,不是外勤那种急促的叩门节奏,轻缓又拘谨。
沈砚听见铃声身子微僵,下意识就要抓过一旁的宽檐帽子,眼底浮起习惯性的惶恐。
“不是机构的人。” 我一眼稳住他的情绪,方才千寻刚离开没多久,大概率是那三个小姑娘,“放宽心,她们没有探测仪器,来意是结伴商量对战母魔的对策。”
沈砚指尖攥了攥衣角,犹豫半晌才轻轻点头,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肩线。这段时间的善意一点点磨平他的戒备,只是要直面另外三名魔法少女,心底依旧忐忑难堪。
我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三道身形娇小的身影。
林渚站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攥着胸前圣光吊坠,脸颊带着一点紧张的绯红;苏咲抱臂靠在墙边,眉眼桀骜,却没了半点抵触戾气;许千寻安静站在末尾,青风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打扰了。” 林渚率先小声开口,目光下意识往屋内瞟,落在沈砚身上时,眼里满是敬重,“我们想和砚汐前辈…… 和您商量母魔晦渊来袭的应对办法。”
一句小心翼翼的称呼,把沈砚两重形态都顾及到了,没有直白戳破他的秘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砚耳尖泛红,局促地侧身让她们进屋,全程刻意收着周身魔力,淡白桃香压到极淡:“进来坐吧。”
客厅沙发一下子坐满五个人,空间瞬间热闹起来,打破了长久以来只有我们二人的安静氛围。我给三个小姑娘倒上温凉的柠檬水,坐在侧边单人沙发,安静旁听,把交谈的主导权交到沈砚手里。
林渚率先打开话匣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虑,这是她藏了许久的心事:“母魔成型之后黑雾规模会覆盖整座城区,我作为队长要扛住全队防线,可我其实特别害怕黑雾里的嘶吼声,夜里经常失眠做噩梦,总担心关键时刻我会慌了手脚,拖累大家。”
这是她第一次把深埋心底的恐惧直白说出来,以往在外人前,她永远要强撑起稳重队长的模样。
沈砚听完沉默片刻,语气平和真诚,没有居高临下的前辈架子:“恐惧从来不是弱点,我一样怕别人看见砚汐的样子,一样会被心魔压垮。害怕的时候稳住呼吸,守住自己的魔力本源,不用逼自己硬撑完美模样。”
他拿自己的心结去宽慰小姑娘,是发自内心的共情。
一旁的苏咲嗤了一声,卸下抱臂的姿势,语气依旧直白爽快:“我倒是不怕魔物,就是烦透了澜境科创死板的规矩,天天管控约束,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家里也没人理解我深夜出去除魔,回家就是争吵,索性大多时候我都独自在外落脚。”
她看似尖锐叛逆,内里也是独自扛着家庭矛盾与战斗压力。
“机构的束缚我深有体会。” 沈砚缓缓开口,说起自己被追查、被迫躲藏的日子,“神崎主管夹在上级指令和契约者之间,其实也很为难。如果此战我们合力压制住母魔,或许能一起和机构谈判,争取宽松的自主作战权限。”
全程只有许千寻话最少,指尖捻着一缕细青风,感知着每个人心底波动,时不时精准点出关键:【晦渊会抓取每个人最深的自卑放大攻击,林渚的怯懦、苏咲的孤独、你的形体执念,全是它的突破口。】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沈砚指尖轻轻摩挲小臂,心底清楚,大战之时,他一定会被心魔狠狠针对,这是整场战斗最大的隐患。
“到时候作战阵型我们分好。” 林渚拿出手写的简易草图铺在茶几上,认认真真规划,“前辈火系大范围焚烧主力,我圣光铺大范围防护盾,苏咲刃影突进收割残血,千寻全程全域感知预警。我们三个会死死护住你,不让心魔黑雾单独缠上你。”
小姑娘认认真真把他摆在核心主力的位置,满眼都是信赖。
苏咲别扭地补充一句:“别多想,我可不是特意护你,只是不想好不容易能并肩作战的战力,半路被心魔搞垮拖后腿。” 嘴硬心软的模样格外明显。
沈砚看着眼前三个真心想要并肩作战的小辈,长久积压的孤独感消散大半。从前他以为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异类,如今拥有了属于契约者同伴的羁绊。
“谢谢你们。” 他郑重低头道谢,眼底的自卑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身为前辈的担当,“此战我不会拖后腿,我会尽全力守住整座城。”
闲谈间隙,林渚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几角落,看见那一小片当初勾在西装袖口的珠光白纱,眼神微微一亮,随即迅速收回视线,没有多问半句,默默守住这个秘密。苏咲瞥见了也视而不见,三人默契十足,绝不触碰让沈砚难堪的话题。
我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沈砚从容和同伴商议战术、坦然接纳他人善意的模样,心底一边是十二年好友的欣慰,一边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雨夜砚汐执火而立的身姿,悸动轻轻泛起,依旧牢牢压在心底,不表露半分。
交谈将近一个小时,窗外天色彻底暗透。
许千寻起身率先告辞:“我先回去巡查街巷黑雾浓度,有异动立刻风传消息。”
林渚和苏咲紧随其后,临走前林渚鼓起勇气递过来一小盒魔力稳定药膏:“这个对透支后的躯体酸痛很管用,前辈战斗之后记得涂抹。”
沈砚伸手接过药盒,指尖轻轻触碰,轻声道谢。
送走三人关上门,客厅再度恢复安静。
沈砚捏着那盒药膏,站在玄关愣了几秒,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柔和:“原来真的有人,不在意我一半男一半女的样子,愿意真心和我并肩。”
“从来不止她们。” 我走过去收拾茶几上的草图,语气平缓,“加纳、神崎,还有我,所有人都在意的是你的本心,不是外壳模样。”
他垂眸笑了一下,浅浅的笑意落在眉眼,是秘密暴露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放松的笑容。
“我好像,慢慢不那么讨厌砚汐了。”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加纳陆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无奈:【凛姐那边上级施压加码,三天之内必须出具火系契约者身份报告,她已经没有多少拖延的余地了。母魔成型就在三天后的深夜零点,大战和机构核查撞在了同一时间。】
双重重压轰然砸落。
三天后,一边是席卷全城的蚀念母魔暴动,一边是澜境科创最后的身份核查,他藏了许久的双重身形,注定要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揭晓。
沈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眼底重新浮起不安。
“三天之后,一切都瞒不住了。”
“没关系。” 我站到他身侧,稳稳放轻语气,“我陪你一起面对,无论是机构的问询,还是满城黑雾,我一步都不会离开。”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暗流汹涌,决战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