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母魔现世、机构最后核查，整整三天时限。
一夜安稳无波澜，清晨天光升起时，沈砚没有再出现大幅度晨起半变身，只是肌肤依旧比往日细腻柔软，周身淡白桃香浅淡萦绕，魔力被他慢慢学会自主收束掌控，不再像从前那般极易失控外泄。
早餐桌上气氛沉静，两人都清楚摆在眼前的两道难关。
沈砚握着瓷勺，半天没动几口粥，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忐忑的规划：“白天我正常去公司上班，装作一切如常，避免引起同事疑心；夜里我会出门和三个小姑娘磨合对战节奏，你留在家中，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我不留在家里。” 我放下碗筷，态度平和却坚定，“大战当晚黑雾覆盖全城，独居公寓风险太高，我跟在你们后方安全区，加纳会帮我划定无魔物的缓冲地带，我可以守着你战后疗伤。”
沈砚下意识想拒绝，怕战斗之中还要分心惦记我的安危，可对上我不容退让的目光，最终只能低声应下。十二年相处，他清楚一旦我打定主意的事，怎么劝说都不会更改。
白日里沈砚如常穿戴正装出门上班，出门前特意没有死死收紧袖口，只是简单整理妥当，心态比起一月前天差地别。从前出门如履薄冰，生怕一丝一毫异样被人捕捉，如今心底有支撑，脚步都沉稳不少。
他离开后，我翻出之前悄悄网购的包裹，是我私下对比砚汐战衣样式，挑选的柔软内衬、加长防滑护腕、修护肌肤的润肤膏。夜里变身之后骨骼拉扯、战衣摩擦很容易磨破细腻肌肤，他从前都是独自硬扛伤口疼痛，这一次我想提前替他备好所有防护。
傍晚沈砚下班归来，一身西装沾染风尘，眼底带着上班疲惫，却少见没有满身阴郁。
“公司同事没察觉异常？” 我接过他的外套挂好，递上温水。
“一切正常，没人起疑心。” 他扯了扯领带，浅淡一笑，“白天忙工作分心，反倒没多余心思胡思乱想心魔那些糟心事。”
晚饭过后，天色擦黑，约定好和小队磨合战术的时间将至。沈砚站在玄关，指尖攥紧，迟迟没有动身。
“怎么了？” 我看向他紧绷的模样。
“每次主动变身，还是会怕骨骼拆分的痛感。” 他直白袒露脆弱，不再硬撑坚强，“之前都是危急关头被迫变身，第一次主动催动魔力切换形态，心里没底。”
“我陪着你。” 我将备好的护具小包递到他手里，“里面有防磨内衬、修护药膏，变身后战衣摩擦疼了可以立刻涂抹。如果撑不住，第一时间喊我，我就在不远处。”
沈砚接过小包，指尖触碰到布料包装，心底暖意翻涌。从前变身前后所有伤痛、难堪全是一人消化，如今有人细致记着他每一处煎熬，备好兜底的东西。
两人步行前往城郊空旷无人的废弃广场，林渚、苏咲、许千寻早已等候在此，三块魔法微光静静浮在身前，随时可以开战演练。
沈砚站在广场中央，深吸一口气，闭眼催动体内火系魔力。
细碎白雾层层包裹身躯，熟悉的拆骨酸胀感缓缓蔓延全身，黑色短发飞速染成冰蓝，顺着肩头铺散成蓬松双马尾，身形柔和拔高，红白珠光战衣凭空覆上身形，修长纤细的手指握住燃起星火的魔法权杖。
砚汐的模样，完整展露在四人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从容完成变身，没有慌乱逃避，没有崩溃自卑，只是脊背微微绷着，等待旁人目光里的异样。
可迎接他的只有纯粹的信赖与敬佩。
林渚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圣光盾上前对齐阵型；苏咲拎起刃影短刃，利落摆出进攻姿态；许千寻青风环绕周身，开启全域感知预警。
“前辈状态很好，魔力稳定了太多！” 林渚小声赞叹。
苏咲淡淡点头：“比上次雨夜驰援的时候气息沉稳，心魔影响削弱不少。”
四人一遍遍演练攻防阵型：砚汐大范围火焰焚烧清场，林渚圣光屏障护住全员，苏咲高速突进收割残血黑雾，千寻实时预警暗处心魔分支。一轮演练结束，砚汐指尖星火暗淡，魔力消耗过半，身形微微晃了晃。
我立刻快步上前，递上温水，拆开小包拿出修护药膏，递到她手边：“小臂战衣磨红了，涂一点舒缓。”
砚汐也就是沈砚，耳尖泛起浅粉，接过药膏，自己小心涂抹泛红肌肤，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抵触近距离关照。
演练结束，夜色更深。
苏咲率先开口说起自身打算：“母魔大战结束，我打算正式向澜境科创申请自主行动权限，不再受日常出勤管束。要是机构为难我，大不了脱离登记，独自除魔。”
林渚连忙劝说：“不要冲动脱离登记，无登记契约者一旦失控，会被强制收容管控，后果很严重。我们可以一起谈判，人多话语权更重。”
许千寻轻声补充：【母魔消亡之后，全城负面情绪大幅消减，机构压力会变小，谈判成功率更高。】
砚汐安静听着同伴商议，心底默默盘算。若是此战合力平定晦渊，或许真的能为所有被动契约者争取宽松政策，不用再躲躲藏藏、终日活在追查阴影里。
短暂休整过后，她催动魔力切换回沈砚的男性身形，冰蓝长发褪去黑色，战衣消散无踪，只余下身上居家外套。变身过后依旧带着生理性的疲惫酸软，走路脚步偏轻。
我自然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返程，全程并肩慢行。
走在安静街道，路灯拉长两道影子，沈砚忽然轻声开口：“今天主动变身的时候，看见自己一身战衣，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厌恶。好像砚汐也是我，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怪物。”
这是他心态里程碑式的转折，终于打心底承认，少女形态是自我的一部分，而非割裂的异类。
我心底欣慰，那份初见砚汐的心动依旧藏在深处，面上只以好友语气温和回应：“本就是一体两面，少了哪一个，都不是完整的你。”
回到公寓洗漱完毕，临睡前沈砚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护具、药膏、安神药剂，转头看向我，认真道谢：“这三天，辛苦你一直为我操心。”
“十二年的交情，谈什么辛苦。” 我放平被褥，“安心休息，明天还有最后一轮全队合练，养足精神。”
躺回沙发，依旧是昨夜的共处模式，他睡沙发主位，我躺侧边单人沙发。落地暖灯柔和笼罩房间，沈砚很快安稳入眠，魔力温顺平稳，没有半点暴走异动。
我侧头看着他安眠的侧脸，心里清楚：他已经做好了直面全世界目光的准备，可决战真正到来的那一刻，晦渊的心魔幻境，才是最难跨过的一关。
同步切换澜境科创办公区深夜场景。
神崎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摊开火系契约者身份报告空白模板，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上级最后通牒白纸黑字摆在桌角，逾期调岗高危隔离区的通知触目惊心。
加纳陆端着两杯热饮推门进来，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凛姐，真的一定要写报告抓人吗？他只是个被逼异变的普通社畜，心性好不容易稳下来，抓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我没得选。” 神崎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挣扎，“我守这份工作三年，一旦调去隔离区，以后再也没办法替弱势契约者周旋求情。可抓了他，我良心过不去。”
“大战当晚母魔牵制所有人，或许我们可以延后核查。” 加纳陆小声提议，“等打完晦渊，他立了大功，上级自然会放宽处置标准。”
神崎凛沉默许久，缓缓收起空白报告：“只能赌这一次，大战结束再定结果。若是此战他临阵失控，我必须立刻执行管控指令。”
两边所有人都在为三日之后的决战绷紧心弦，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蚀念母魔吸收全城负面情绪，力量一日强过一日，只待零点准时破土暴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