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会做一个梦,梦中的我有着白色的长发,那头长发很长,很长,仿佛能够垂落至世界尽头,而我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星海之间。那里没有陆地,没有天空,没有声音,只有数不尽的群星。我似乎知道那些星辰的名字,知道它们诞生于何, 又将于何时熄灭。我甚至知道每一颗星辰所承载的故事。可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这种——永恒的孤独。
于是我醒来了......
清晨,窗外传来鸟鸣,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我缓缓睁开眼。梦中的记忆正在飞快消散,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剩下些许涟漪。我坐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钟楼正敲响第七声晨钟,街道开始热闹起来,面包店升起炊烟,商贩推着货车经过石板路,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让人安心,我喜欢这样的早晨,至少比梦里的群星要好。“伊洛小姐！”
忽然,楼下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我探出脑袋,一个扎着棕色短发的小女孩正站在街边挥手,她怀里抱着面包,笑得灿烂。
“你昨天答应陪我去集市的！”
我愣了一下,随后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稍等。”
我回答,然后关上窗户,开始整理衣服。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堆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它们已经陪伴我很多年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我拿起挂在墙边的帽子,那是一顶很大的魔女帽,帽檐宽阔,看起来有些陈旧,我轻轻拍掉灰尘,戴在头上。镜中的少女有着银黑色长发,发梢微微泛着光,像夜晚的银河,我看了自己一会儿。 随后移开目光。
“走吧。”
我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集市比平时热闹许多,今天似乎是丰收节,街道两侧挂满彩旗,孩子们追逐嬉闹,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水果酒的香气。棕发少女一路拉着我东跑西跑，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伊洛小姐！那个好看吗？”
“伊洛小姐！那个呢？”
“伊洛小姐！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微微一怔，少女却没有察觉，只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很清楚答案，不会。她会长大，会离开，会拥有自己的家庭。而我终究会继续旅行，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会。”
少女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
“那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许久之后，轻声说道
“或许吧。”
少女高兴地点头，然后把刚买来的糖果塞进我手里。
“那约好了！”
“以后一定要回来找我！”
糖果很甜，我却忽然想起昨夜的梦：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那些沉默的群星，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独。于是我抬起头，看向晴朗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看不见星星。可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今晚的星空，大概会很漂亮。
夜晚，丰收节的烟火升上天空，孩子们欢呼，街道灯火通明，整个小镇都沉浸在欢乐之中。我坐在钟楼顶端，双腿悬在半空，静静看着这一切。晚风吹起我的长发，发梢泛起微弱星光，只是没人看见。
“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过头，是白天那个棕发少女。她抱着一袋糖果，气喘吁吁爬上钟楼。
“我找了你好久。”
我稍有些意外，但还是平静的看着她
“为什么找我？”
少女理所当然地回答
“因为你一个人呀。”
我怔了一下，少女坐到我身边，把糖果袋放在两人中间。
“节日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很奇怪。”
“大家都会寂寞的。”
沉默片刻，我轻轻摇头
“我不会。”
少女看着我，佯装生气
“骗人。”
“你明明就很寂寞。”
我没有说话，远处烟火绽放，照亮夜空，少女忽然指向天空，眼睛里充斥着光芒
“快看！流星！”
一道银白色光芒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少女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许愿。 而我却微微皱眉，那不是流星，至少不是普通流星。我站起身，望向夜空深处，那里有一颗星，熄灭了......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星辰会死，它们并非永恒，神明会死，文明会死，群星同样会死，只是它们的寿命太漫长，漫长到凡人无法察觉。可我能够看见，我看见那颗星的光正在消散，看见属于它的故事正在结束。于是我轻轻伸出手，夜风吹过，一缕星光落入掌心，温暖而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少女睁开眼，面带疑惑与不解
“伊洛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光，沉默许久，随后轻声说道
“一个旅人。”
“旅人？”
“嗯。”
“他回家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继续吃糖。她不知道，就在刚刚，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星灵离开了世界，而他最后留下的光，此刻正安静躺在我掌心......
深夜，节日结束，小镇渐渐安静下来，少女已经回家，街道空无一人。我独自走在石板路上，忽然停下脚步，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是个很年轻的少女，穿着黑色长裙，怀里抱着一本厚重书册，银色眼眸平静如湖，她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她微微抬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边缘，像被切开的冷光
“晚上好。”
少女轻声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眯起眼，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收紧
“真少见，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少女笑了笑，那笑意几乎没有温度，她抱着书的手指却轻轻翻了一页，像是在确认某个既定的结果
“我也这么觉得，群星的主人。”
街道忽然安静下来，风停止了，树叶停止了，就连远处钟楼上的时针都停住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暂停，只有两人依旧能够行动。
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习惯这种开场
“所以，这次又是谁？”
少女翻开手中的书，动作不紧不慢，缓缓说道
“第七百三十一位。”
我沉默了，少女继续念道
“莱恩，人类，二十三岁，死于疾病，死前希望有人记得他。”
空气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我轻轻闭上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她抬眼看了我一瞬，那一瞬很短，却像某种确认完成后的放松，然后轻轻合上书，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准备离开小镇。我本就是旅人，没有理由久留，清晨的广场还很安静，只有面包店已经开门，老板正在把新烤好的面包摆上货架，我停在店前片刻，低头挑了两个最普通的面包，没有多说什么，然后朝镇外走去，结果刚走到城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棕发少女正坐在行李箱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背包，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沉默
少女也沉默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她先移开视线，又立刻装作自然地抬头，率先开口
“早上好。”
我叹气，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你在做什么？”
少女立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背包，动作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旅行。”
我看着她停了两秒，视线扫过她那明显不合身的行李
“回家去。”
她几乎是立刻摇头，甚至抱紧了行李箱边缘
“不要。”
“会死的。”
“不会。”
“会饿死。”
“不会。”
“会迷路。”
“不会。”
“会被魔物吃掉。”
少女终于顿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背包带，眼神明显飘了一瞬，但还是小声补了一句
“应该不会......”
我揉了揉眉心，有种熟悉的无力感。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漫长岁月里，总会有人想跟着我。有人觉得魔法使很厉害，有人觉得旅行很浪漫，还有人单纯觉得有趣，可最后，他们都会离开，或者说，我送他们离开......
少女忽然抬起头，小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伊洛小姐。”
“嗯？”
我没有立刻看她，只是把视线从远处的街道收回
“你是不是很厉害？”
她说这句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像是在问一个“理所当然但又必须确认”的答案
“还行。”
我语气很淡，没有任何波动
“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地方？”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睛亮了一点，像是被某种想象点燃
“算是。”
“那你是不是认识很多人？”
她几乎是立刻追问，语速快了一点，带着一点期待。我点头，她眼里的光明显更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定的东西
“那你的旅途一定不会孤单。”
风忽然安静下来，连街道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一层。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少女，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仍然固执地看着我
许久，许久，我轻轻移开目光。
“恰恰相反。”
那句话落下后，她明显愣了一下，不是被否定的失落，而是单纯的“没听懂”。她皱了皱眉，很快又把这句话丢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怕我听不清，继续兴奋地说道。
“我以后也要认识很多很多人！”
“然后去很多很多地方！”
“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笑了，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看见我笑，很浅，也很淡，她却愣了很久
“或许吧。”我说道......
最终，少女还是没能离开小镇，因为她父亲举着扫帚赶来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她一边被追着跑，一边还试图把背包往肩上挂，结果直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站在一旁，低头啃着面包，像是完全没有参与这场混乱，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她被一路追回镇里。
临走前，少女拼命回头，一边被拉着后衣领，一边努力挣扎着挥手
“伊洛小姐——！”
声音被风拉长
“以后一定要回来——！”
“我会变成伟大的魔法使——！”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见了......
离开小镇后，道路逐渐安静下来，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鸟鸣回荡于林间，我独自向前走着，直到黄昏，一座废弃神殿出现在道路尽头，神殿已经坍塌大半，藤蔓爬满墙壁，只剩下一尊残破石像仍矗立在废墟中央，那是一位女性，手中托着天平。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里。”
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故人打招呼。
神殿深处传来脚步声，我转过头，一个灰金发少女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灰裙，金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可当她出现时，空气却莫名沉重了几分。她站在残破石阶上，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明显不高兴的模样，皱起眉。
“我讨厌你。”
我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什么早已习惯的话
“我知道。”
少女额角似乎跳了一下
“因为你总是妨碍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某种积攒已久的不满
“我也知道。”
少女顿时更不高兴了，她鼓起脸颊，瞪着我，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那你为什么还来？”
我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向那座已经坍塌的神殿
“来看看朋友。”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抱怨都卡住了
“朋友？”
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我抬头望向那尊石像，夕阳为石像镀上一层昏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模样，神殿里灯火通明，信徒们唱着赞歌，而某位神明正坐在台阶上耍赖，因为输掉了一盘棋，却死活不肯认账。
“以前这里很热闹。”
我轻声说道
“这里住着一位神明，她喜欢下棋，喜欢讲故事，输了还总是不认账。”
少女沉默下来，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那尊石像，许久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位神明已经死去很久了，我继续说道
“后来她死了，神殿荒废了，信徒离开了，这里只剩下风。”
晚风穿过废墟，藤蔓轻轻摇晃，树林间传来沙沙声，许久，少女忽然问
“为什么你还记得？”
她没有再看石像，而是看向我，金色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不解，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
我抬起头，第一颗星辰已经出现在天边，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星光亮起，我望着它们，轻声回答
“因为如果连我也忘了。”
“那她就真的死了。”
空气安静下来，少女怔怔看着我，像是在思考这句话。许久之后，她移开视线，轻轻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
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总是这样。”
“总是在怀念死人。”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枯叶，又无聊地把它揉碎。
“神已经死了。”
“文明已经消失了。”
“信徒也已经忘记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带上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忘记？”
风吹过荒废神殿，夕阳沉入地平线，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缕余晖也开始消散，最终，只是笑了笑。
“总要有人记得。”
我没有再理会少女佯装的撒泼打滚......
三天后，我来到了一片荒原，这里没有城镇，没有村庄，甚至没有鸟兽，大地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到处都是漆黑的岩石，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很多很多年前，这里曾经很热闹，每到夏天，街道上都会挂满灯火，孩子们提着灯笼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广场讲述群星的故事，而王国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顶有一架巨大的天文仪，每当夜幕降临，人们都会聚集在那里，等待第一颗星辰升起，如今什么都没有了，风吹过荒原，只剩下漫长的寂静，我缓缓向前走去，终于，在荒原中央看见了一块断裂的石碑，我蹲下身，拂去表面的灰尘，古老文字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三千年前的文字，上面刻着一句话
——愿群星永远照耀我们。
我怔了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句话，是我当年留下的，那是一个夏夜，祭典刚刚结束，高塔之上灯火通明，一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袖，仰着头问我
“魔女小姐。”
“群星会一直存在吗？”
我记得那时的自己只是笑了笑，然后回答她
“会的。”
于是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女孩又问
“那我们呢?”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因为那时候的我，似乎还不会说谎。
夜晚降临，我坐在石碑旁，仰望着夜空，群星依旧璀璨，和三千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
我回过头，月光下站着一个陌生少女，淡金色长发，旅行者披风，背后背着一柄比她本人还高的法杖，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金色。我微微眯起眼，因为我从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那是魔法，而且是极其古老的魔法，少女站在月光下，认真地看着我，那双异色瞳安静得不像第一次见面，许久，她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
“伊洛娜。”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很轻，像是在呼唤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害怕惊醒某个沉睡太久的人。
风忽然停了，我怔了一下，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一千年？两千年？或许更久，离开群星之后，人们会叫我：魔女。旅人。伊洛小姐。可从来没有人叫过那个名字。我看着她，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知为何，我竟没有第一时间产生敌意。于是沉默片刻后，我轻声问道
“你是谁？”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如果我说。”
“我是跟着梦的指引来找你的。”
“你信吗？”
篝火缓缓燃烧着，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少女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我假装没有发现，继续翻阅手中的旧书，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真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有点疑惑
“什么？”
“和梦里一样，梦里的你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像个老太婆。”
说完之后，她还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我合上书，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是失礼的发言。”
少女顿时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我有些不明白，但也没有追问。她低头拨弄着篝火旁的石子，沉默了很久，仿佛鼓起很大勇气，才轻声问道
“你认识我吗？”
我摇头
“不认识。”
“果然。”
她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却有些失落
“毕竟我也不认识你，但我就是知道你，很奇怪吧？”
我没有回答，因为这确实很奇怪，从见到她开始，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可无论怎么回忆，我都找不到关于她的记忆......
夜风吹过荒原，少女抬起头，望着漫天星辰，忽然说道
“印象里我小时候总会梦见一个地方。”
我安静地听着
“那里有很多很多星星。”
“还有一个人。”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从来不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星星。”
说到这里，少女停顿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孤单。”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某个遥远的故事，又像是在心疼某个人。
我微微一怔
“孤单？”
“嗯。”
她认真地点头
“特别特别孤单。”
“明明有那么多星星陪着她。”
“可我总觉得。”
“她快要哭出来了。”
说这句话时，她抬头看向我，那双异色瞳在火光中轻轻闪烁，仿佛在确认什么。
篝火轻轻摇曳，我望着火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我轻声问
“后来呢？”
“那个梦。”
少女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后来我跑过去了。”
我愣了一下
“跑过去了？”
“对啊。”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因为她看起来太可怜了。”
“所以我就在她旁边坐下。”
“然后告诉她。”
少女望着星空，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如果没有人陪你的话。”
“那我陪你好了。”
那一刻，荒原忽然变得无比安静，风停了，虫鸣停了，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而少女并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说道
“不过后来我就醒了。”
“所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篝火，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我缓缓抬起头，望向群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一段模糊的记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群星簇拥的神殿之中，似乎有个小女孩曾坐在我的身边，她说了些什么，可我没有在意，因为那时的我以为那只是梦。
原来，那并不是梦......
深夜，少女已经睡着了，我依旧坐在篝火旁，抬头望着夜空。群星静静闪烁，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有些已经熄灭，有些正在诞生，它们彼此不同，却又如此相似。
因为每一颗星辰背后，都曾有一个故事，都曾有一个被人铭记的名字。
许久，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很浅，浅到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原来如此。”
我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我记得你们。”
“而你们......”
我看向熟睡中的少女，停顿片刻
“也记得我吗。”
远方，第一缕晨光缓缓升起，照亮了荒原尽头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