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珠被激活后的第二天，顾渊在血煞殿中收到了柳如烟的第二条传讯。这次不是紧急情报，而是一份合欢宗对天穹裂变的阶段性观测报告。报告的内容翔实到让顾渊怀疑柳如烟是不是直接把合欢宗情报部门的原始档案发给了他。
报告中最关键的一条数据是：天隙在完全张开后形成的空间通道并不稳定。它在不同时间段会与不同方位的特定地点产生"能量共振"。合欢宗的观测站记录了三次共振事件——第一次与青竹谷方向共振，第二次与血煞渊方向共振，第三次与一个尚未确定的方向共振。每次共振都伴随着类似血魂珠的能量频率特征。
顾渊将这条数据与血煞老祖提到的"能量通道"概念交叉验证，得出了一个结论：天隙不是一个随机泄入异界灵气的裂缝，而是一个被精确调校过的空间对接装置。它在主动寻找能与它产生共振的匹配对象——而血印和血魂珠就是它在苍冥界中的配对信标。天隙不是在"撕裂"，它是在"搜索"——搜索那个能在门的另一侧完成对接的人。
他把这条推论通过玄七的纸鹤渠道发给了天机阁。玄七的回复来得极快——快到纸鹤在他发出传讯后不到一炷香就飞回来了。纸鹤上只有一句话："天机老人说：你比我们预想的更早看出了裂隙的本质。继续走下去。最后一步快到了。"
最后一步。顾渊把纸鹤焚毁后看着灰烬在空中飘散。天机老人知道裂隙的本质——可能早就知道了。但他选择不直接告诉任何人，而是让顾渊自己一步步走到同样的结论面前。这并非一种测试——或者说引导。天机阁从不直接提供答案，他们只提供让你找到答案的工具。
顾渊把血魂珠从怀中取出，放在面前的石台上。珠子在石台上缓慢地旋转着，核心跳动的蓝色光点映在他的瞳孔深处。五天。五天后他将与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一起进入九幽血海的最深处，打开一扇从上一纪苍冥界时期就存在的门。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给苏媚回一封信。不用玉简，不用传讯术法，就用最普通的纸笔。让血鸦把它带回青竹宗。信的内容不会长，但每一个字都会让她知道：他收到了她的茶，也收到了她的保质期。
血魂珠被激活后的第三天，第一批天外碎片的坠落报告传到了血煞殿。
不是天隙核心区那种大型天外之物，而是数以百计的细小碎片——小的像指甲盖，大的像拳头，被天隙中最后几波能量脉冲从裂缝中抛出后散落在苍冥界各处。这些碎片中大部分是无价值的陨石残骸，但其中有一些携带了与血魂珠类似的异界能量特征。
血煞老祖派出了三支搜索队前往碎片坠落最密集的区域。血手领了其中一支，另外两支分别由两位血煞宗的化神期长老带队。他们的任务不是收集碎片本身，而是检查每一块碎片上是否携带了与血魂珠同源的"钥匙"能量。血煞老祖不打算让任何可能威胁到主钥匙地位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
顾渊在血煞殿的侧殿中有一间临时分配的修炼室。不大，但足够安静。他把柳如烟传给他的天穹裂变观测报告铺在石台上，把报告中标注的碎片坠落坐标与血煞渊的地形图叠加对比。他发现了一个规律：碎片不是随机坠落的。每一块携带异界能量的碎片都落在了与血煞渊地下暗河水系重合的位置上方。水脉越密集的区域，碎片坠落越集中。
九幽血海的地下暗河正在"吸引"天外之物。这和血印吸引血魂珠是同一个原理——天外之物内部携带的能量与九幽血海的本源之力存在某种同源共振关系。天隙不是随意撕裂天空的裂缝，而是一条被精确校准过的"传输通道"，它在将上一纪苍冥界时期散落到天外的各种碎片重新"回收"回来。
他把这个推论记录在一枚玉简中，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分享给玄七和柳如烟。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血手带领的搜索队在第二天傍晚返回了血煞殿。他们的收获是三块拳头大小的异界能量碎片，每一块都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血煞老祖将这三块碎片并排放在血池边缘的石台上，让顾渊用血印逐一检测。
第一块碎片——空的。内部没有任何与血印共鸣的能量残留。血煞老祖随手把它扔进了血池，碎片在暗红色的本源血精中无声地溶解了。
第二块碎片——微弱共鸣。碎片中有残留的类似钥匙能量，但极其微弱，衰减到了几乎为零的程度。它在很久以前——可能过了不止一纪——是一把钥匙的组成部分，但现在失去了全部功能。
第三块碎片——顾渊的手在触碰到这块碎片时，血印产生了一种与触碰血魂珠时极其相似但更弱一层的共鸣。不是完整的钥匙组件，而是某种"子钥匙"——它的功能并非用于在门打开后将门固定在开启状态。
顾渊把第三块碎片的情况告诉了血煞老祖。血煞老祖沉默地听完后，把这枚"门固定器"碎片小心收入袖中。他的手指在收入碎片时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个细节表明这块碎片对他的计划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第四天清晨，墨无痕的纸鹤又一次飞到了顾渊的修炼室窗台上。这次的内容不涉及血煞宗，而是关于青竹宗的消息。玄七托墨无痕转达：青竹宗重建工作进展顺利，青长老的腿伤已恢复大半。灵药园的药田在苏媚的组织下完成了全部补种。外门大比的前八名弟子中已有五人表达了愿意加入下一届探索队的意向。宗门一切运转正常。
纸鹤末尾有一句私人的附言，笔迹不是玄七的，而是墨无痕自己加的："她在灵药园里种了一种新的灵茶。说等你回来泡。"
顾渊把纸鹤收好，取出一张从血煞殿库房中拿来的普通信纸。他用炭笔在纸上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没有署名，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行字：
"收到了。茶等我回来泡。"
他走出修炼室，把信纸交给一名负责血鸦传讯的魔修弟子——血煞老祖允许他在监控下与外界有限的通讯。
第五天，血煞老祖的调养期结束。他的指甲从发黑恢复到了正常颜色。两个人从血煞殿出发，沿着裂谷栈道继续下行了两个时辰。
在裂谷底部，暗红色的河面不再平静——河水翻涌的频率在加速，河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大型气泡，每一个气泡破碎时都会释放出一股浓烈的血煞气雾。河岸边的碎石被不断上涨的河水吞没，暗河的水位明显在上升。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每下一层，暗河的颜色就深一层，魔气浓度就高一层，与血印的共鸣就强一层。到了第七层时，暗河完全变成了黑色——并非密度太高了。河面上不再有气泡，不再有翻涌，只是一条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地向裂谷深处流去。而河道尽头——一扇门。
那道门嵌在裂谷最深处的一面光滑岩壁上，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框与岩壁融为一体，是天然生成而非人工开凿。门上没有任何可见的符文，但顾渊的血印在石门出现的瞬间点亮了全部纹路，光芒透出衣物，将整个第七层暗河的黑暗照亮。门上的符文与他的血印纹路一一对应，用同样的频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血煞老祖站在石门前，目光中没有了千年的疲惫，只剩下一种纯粹而专注的沉默。他伸出了手——掌心朝向顾渊的方向，做了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手势。
"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