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将尽未尽。
人群中安静了两息，然后响起零星的议论。
“青、青色？她才从虫窟出来几天啊……”
“你瞎了？人家那凝的是水刃——她以前连水球都搓不圆！”
“可她脸色……”第三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虫窟里是不是落下什么根了？”
苏婉婉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铭脸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师兄教训的是……师妹知道自己不够好。”
“只是三师姐的赌约在那里……师妹不敢退。三天后，请师兄……手下留情。”
张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竟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刚才还在跟着笑的，这会儿眼神都飘开了。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把脸转向别处，像是在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奚落。
那个先前跟着起哄的女弟子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袖子拢了拢，好像站得太近会沾上什么不体面似的。
张铭的嘴张了又合，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半息，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苏婉婉低下头，嘴角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极轻地弯了弯。
然后她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人群，裙摆轻轻曳过青石地面。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叮～绿茶值+1550～
围观弟子好感度普遍提升，张铭的约战被舆论认定为欺负弱小～】
苏婉婉微微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外走，脑海里又响起一声提示。
【隐藏任务触发】
【那件小东西】：
请在三天内获得小师妹宁晚晚的一件贴身之物。
任务奖励：绿茶值+500，随机增益道具×1。
任务失败：加强水灵根副作用～】
苏婉婉脚步猛地顿住了。
……什么？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不远处正托着腮看好戏的宁晚晚。
那位小师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坐在试炼坪边缘的石栏上晃着腿，笑眯眯地望着她这边的热闹，对苏婉婉投来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眨了眨眼。
苏婉婉收回视线。
宁晚晚这个小师妹永远在笑。
嘴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从早到晚分毫不差。
她试图回忆宁晚晚入门的场景，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里，那张脸依然是笑着的。
入门时笑着拜师、笑着领弟子袍、笑着喊"师姐好"，一整段记忆只有这一个表情。
这样一个整日笑眯眯的好师妹，你要我去偷她的贴身之物？
合适吗？
【宿主加油哦～】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异样，继续往坪外走。
她正腹诽着系统，脚下却未停。
刚踏出三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挽留。
“苏师姐～”
苏婉婉转过身。
宁晚晚不知什么时候从石栏上跳下来了，鹅黄的裙裾微漾，手里捏着根细草茎，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旋着。
“小师妹有何指教？”
宁晚晚走到她面前站定，歪了歪头。
“哪有什么指教呀，就是好久没跟师姐说上话了，想打个招呼～”
“师姐刚才好厉害呀，”
她笑眯眯的。
“隔空激发耶，我以前都不知道师姐还有这本事。”
苏婉婉低下头：
“勉强催出一道青芒而已，不过贻笑大方。”
“青色也不错了呀～”
宁晚晚的视线不经意地往她垂着的手上落了落，
“只是……师姐的手，好像在抖呢。”
苏婉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再抬眼时唇边依旧含笑。
“小师妹好眼力。不过——”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接住宁晚晚的视线。
“小师妹这般盯着师姐的手瞧，是想干嘛？”
宁晚晚的笑凝了一瞬。
“……师姐说的哪里话，我有什么想干的。”
“那就好。”
“我还当小师妹专程来看我出丑的。”
“怎么会呢，”
宁晚晚说，
“我主要是来看看师姐的，都一个月没见了～”
苏婉婉笑了笑：
“来看我？那师姐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她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淡了半分。
“不过——三天后要是输了，怕是要让师妹失望了。”
“那师姐准备怎么赢？”
苏婉婉看着她：
“小师妹有主意？”
“我哪有什么主意，”
宁晚晚摇了摇头，
“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看热闹也好，”
“至少有个人看着，输了也不至于太难看～”
宁晚晚笑了：
“师姐真会说话。”
“小师妹也不差。”
两人对视了一息。
“师姐要照顾好自己呀。”
宁晚晚歪了歪头，
“三天后还要跟张师兄打呢，别还没上场就先……”
她没说完，只弯了弯嘴角。
苏婉婉也笑了：
“小师妹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命硬。”
宁晚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侧过身，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明天下午申时我会在后山茶亭喝茶。”
“师姐要是没事的话……”
“可以来坐坐哦。”
苏婉婉看着她，笑意未变。
“小师妹的邀约……”
“我记下了。”
宁晚晚的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鹅黄色的裙摆轻快地晃出了试炼坪。
苏婉婉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她在前世深宫里才会露出的笑。
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容。
她上辈子拆过好多的狐狸。
每一个都笑得很蜜甜，每一个最后都在她面前哭得比黄连苦～
现在又看见了一只。
嫩生生的～
比上辈子那些……都要嫩～
苏婉婉把垂在肩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更有趣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在脸上露出的异样，继续往坪外走。
走到试炼坪边缘的廊下时，她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头看去。
廊柱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姑娘，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是几壶刚刚送来的灵茶。
那人正是故汐。
故汐看见她看过来，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低下头，像是想避开目光。
可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在壶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来，飞快地看了苏婉婉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期待～
明明以前在虫窟里，她每天都能见到苏婉婉，听到她柔柔地道谢、软软地诉苦。
可现在出了虫窟，苏婉婉好像把她忘了似的，每天忙着去药堂去藏经阁的，再也没有特意来找过她～
苏婉婉捕捉到那道目光，脚步微微放缓，却没有停下来。
她只是在经过送水师姐身边时，侧过头，极轻极柔地说了一句：
"师姐今天也辛苦了……。"
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了。
【叮～绿茶值+2700～送水师姐好感度+5（当前45）～】
苏婉婉走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了两口，然后拉出系统面板。
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绿茶值415。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息，嘴角又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