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林完成的瞬间，琳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瞳孔明显带上了神色。
洛泽看向菲林，在菲林示意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之后，他将剑从琳娜的喉咙里拔了出来，“你记得什么？”
“呜呜啊……阿娜……阿……”
面前的亡灵呜呜啊啊地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很明显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那只亡灵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坐在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脱臼的下巴，用众人勉强能听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喉咙……被您……插坏了……”
……
何等虎狼之词！
不过她确实没说错，菲林挤开面色尴尬的洛泽，“等一下，我先用炼金术给你修修。”
随着菲林手中的炼金魔法亮起，琳娜的声带被修复，菲林顺带着把她身上暴露在外侧的伤口也修好了，现在看上去她只是像一个面色苍白的人类，起码把自己伪装好之后走到街上不会引来警卫。
“谢谢，我的名字是琳娜。”琳娜在感谢完菲林的所作所为之后，便继续回答起洛泽的问题：“我的记忆只持续到我被杀死的时候，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亡灵吗？”
“大概知道……”莱琳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我其实是一名亡灵法师，在死之前，我释放了一个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也不知道效果的法术，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亡灵法师的来源已经不可考究了，他们对生命的本质十分感兴趣，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对于他们而言道德宛如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对灵魂的玩弄无论对谁来讲都是无法容忍的亵渎。
特别是精灵。
因为精灵对自己执着的事物有着极其强大的执念，而漫长的寿命又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研想要的东西，所以有相当一部分亡灵法师是由精灵组成的。
两百年前，亡灵法师们策划了一场对于一整个行省的集体献祭，甚至差点成功，要不是其中有一位人类亡灵法师良心发现将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领主，那么将会有数十万的人死于献祭。
无论哪一支系的精灵都极度仇视亡灵法师，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情使精灵的名声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更是因为为了启动献祭法阵，他们利用同族的信任杀死了许多精灵以获取他们特殊的灵魂。
虽然人类对于亡灵法师的仇恨已经随着人们的更迭而淡去，但精灵不一样，大部分经历过那场事件的精灵都还活着。
“你杀过多少人？”洛泽不再客气，手握住剑柄。
“一个都没有……唔……”洛泽掐着莱琳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虽然洛泽和菲林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对于亡灵法师谈不上有什么仇恨，但这不代表他们会觉得有善良的亡灵法师。
“我真的……没有骗你……”洛泽的眼睛微微发亮，真言术并没有探测出琳娜有撒谎的迹象，洛泽把琳娜放下，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
不能排除莱琳修改了自己的记忆或者催眠了自己的可能，甚至不能排除她对“杀人”的定义与常人不同的可能。
“我知道我的话没有什么信用，就算您现在杀了我也没关系”莱琳把头磕到地上，“但我恳求您带走我队友的灵魂！”
莱琳保持着下跪的姿势，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拿出来吧，别想耍什么小聪明。”
“谢谢您……”琳娜从腰后的挎包里拿出一枚菱形的方块，里面存放着一个散发着白光的灵魂，菲林从她的手上接过，递到莱琳的手里。
莱琳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信任的队友会是自己憎恶的亡灵法师，也没有预料到一名亡灵法师却保存了另一位队友的灵魂。
“我对你队友的事情感到抱歉，但不要想着复活他，他的灵魂在他死去的时候就已经不完整了。”菲林叮嘱道。
灵，骨，肉，他队友的身体已经消失，骨也随着肉体的消散而消散，仅仅留下了代表着记忆与过往的灵。
“嗯……我知道……”莱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菱形方块。
之后，就该处理那只亡灵了。
琳娜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结果，沉默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做任何挣扎，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亡灵是不会有痛觉的，毕竟他们的身体实际上已经死了，那是从灵魂上传来的剧痛。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真的是不甘心啊……
但痛苦很快就退去了，她没有死，琳娜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肩膀上多出了一道像是被烧伤之后留下的痕迹，“这是……”
“奴隶契约。”菲林回答着，“如果你想作恶我会立刻杀了你。”
“您不打算现在就杀了我吗？”莱琳不理解，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现在就杀了她都会是最优解。
“不打算，我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许你确实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会带你去圣昵克斯进一步探查你的灵魂。”菲林把脸转过去，让琳娜看不见她的表情，“当然，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恶人，也别指望我对你网开一面。”
精灵多多少少带点偏执，从这点来看，菲林与她的同族并无不同，她没有撒谎，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全部理由。
她是一名炼金术士，一名学者，她有着属于求知者的欲望，而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亡灵拥有理智的记录，也从来没有过由亡灵成为迷宫领主的记录。
她很好奇。
“我们走吧，洛泽。”
“嗯？嗯。”被叫到的洛泽虽然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上去 。
瑟琳拍了一下呆滞的妹妹，“我们也走吧……你的队友……”
“我没事，姐姐……”莱琳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用脏兮兮的手擦了一下，止不住。
一下又一下，可眼泪总是止不住地往下流，瑟琳默默地陪着她，直到妹妹的抽泣声渐渐停止。
“我会跟他好好告别的。”
她将那份灵魂放在一颗颅骨上，那是他原本的身体，包裹着灵魂的方块开始溶解，最后化成光点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