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捷高兴了没两秒,眼神又忽然变得有些闪躲,一副欲言又止的憋屈样。
谢缈斜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那个……”
谢泽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虽然知道这时候问这个很找死,但少年的自尊心和强烈的占有欲,还是让他忍不住开了口,“就是,今天在巷子里,张昊琦那孙子说……说你以前……那些……咳,缈缈,我知道他是个烂人,是在放屁,可是他说的……”
谢缈心里没来由地一凉。
其实不止谢泽捷,她自己这个直男灵魂的穿书者,面对张昊琦先前的恶语相向,心里更是膈应得直犯恶心!
她赶紧从原主漏风筛子似的记忆麻团里疯狂翻找,拼凑关于张昊琦的片段。
台球厅、黑网吧、奶茶店……
谢缈越翻越觉得心惊肉跳。
没、没有吧……?
她心里都已经在无比虔诚地祷告上天了!!
……检索完毕。
万幸万幸万幸!!
原主跟这群烂人混迹的时间居然全是在白天!
一到晚上,原主脑子里就只剩下黄湘云几乎是在哀求的话语:“缈缈,如果十点钟之前不回家,那你也就不要回来了。”
迫于谢建荣和黄湘云的软硬兼施,原主虽然在外面作天作地,但门禁森严,倒是没有夜不归宿的记忆。
而且最搞笑的是,原主貌似初吻还在诶!
无他,唯那张昊琦爱吃槟榔,原主嫌他口臭!
至于其他的肢体接触?哎……不提也罢。
只要最坏的和次要坏的没有发生,谢缈也只能是过往不咎了。
“呼……”
不行,等这阵子风头过了,老子还是得抽空去妇科挂个号做个全面检查!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自己这具身体求个百分之百的安心!
稍微有了点底,谢缈睁开眼换上一副淡淡的薄怒:“所以,你相信了那个垃圾的话,觉得我就是那种随便让人糟蹋的便宜货?”
“没没没!我绝对没那么想!”
谢泽捷惊慌失措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我就是……我就是吃醋!我一想到他以前离你那么近我就嫉妒得发疯!”
“谢泽捷,我以前是瞎了眼,是脑子进了水才觉得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很酷。但我骨子里也是有傲气的!”
“你别是以为,我是什么完全没有底线的人吧?你说我爱玩,我认,但你要是说我乱玩?我告诉你,在这种事情上我比你更无法接受!你要是还是不信,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别,我信,我信!!”
谢泽捷如释重负,心底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也烟消云散。他急切地用左手去拉谢缈的衣角,“缈缈,你……你别介意好不好?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问这种混账问题了!”
就在两人刚刚把话说开的档口,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三位家长在老警察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行了,担保书都签了,把各自的孩子领回去吧。”
老警察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语气严厉,“谢缈同学,你今天报警取证做得确实很成熟。但这不代表你没有错!请你自己回去严肃地想一想前因后果,好好反省!”
随后他目光一转,视线在谢泽捷的伤臂上重重一落,冷哼道:“至于你,这伤就足够说明一切代价!这次你是正当防卫,但以后要是再敢惹事生非,就不是签个字就能走出去这么简单了!”
“听见没有,还不赶紧回家!”
谢大华走过来,黑着脸一把揪住谢泽捷没受伤的那侧衣服。
谢泽捷被拽着一步三回头,冲谢缈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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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的出租车。
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父母没有开口骂她一句,也没有动手打她。
但死水一潭的沉默比狂风骤雨更让谢缈觉得煎熬。
“爸,妈……对不起,今天的事,让你们担心了。”
“缈缈啊。”谢建荣看着车窗外长叹一口气,“警察同志夸你今天处理得好,可是……如果你当初没有招惹那些人,没有在手机里答应那种荒唐的约架,又怎么会有今天这种事?”
“你爸说得对。”黄湘云定定望着窗外倒退的昏黄路灯,像是被抽干了心血。
“你和刚才那个受伤的男孩子……你们俩的事,你觉得爸爸妈妈看不出来吗?但是缈缈,妈真的管不了你了。”
“我们只是开小饭馆的,没权没势。今天人家家长那样骂咱们,可咱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那是事实,是我们理亏,是我们没教好你。”她终于转过头来,通红的双眼中尽是脆弱和颓败,看得谢缈心中一痛。
“妈,我没有……”
“你前天晚上跟我说你想通了,说你想好好过日子。”
黄湘云苦笑了一声,“妈想相信你,妈也愿意骗自己你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是今天……看到你身上那些血,妈这颗心,真的快要被你揉碎了。”
黄湘云转回过头意兴阑珊地重新看向窗外:“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你现在先让我和你爸歇会儿吧。”
谢缈再无法说些什么。
明明……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父母,却让她感受到了挥之不去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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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进老房子的客厅里,“咕噜噜——”
一阵响亮腹鸣声不合时宜地从谢缈肚子里传出来。
从放学到晚间,一路几经波折,她仍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这动静,走在前面的谢建荣脚步一顿。
他默默地将手里的钥匙扔在鞋柜上,走进了狭小拥挤的厨房,干脆地打火、烧水。
谢缈透过厨房半开的推拉门,白炽灯下,她看到那个背脊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正熟练地从冰箱里抓出一把宽粉丢进滚水里,又转身掀开旁边的一个不锈钢小汤桶,舀出一大勺色泽红亮、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和汤汁。
肉香缓缓变得浓郁,弥散在这一方小房屋中。
何以想到?
这个刚刚才对她心寒失望的父亲,听见她肚子叫的第一反应,便转身进厨房给她煮宵夜。
哪怕再心灰意冷,哪怕再恨铁不成钢,刻在骨子里的慈爱仍不曾改变。
谢缈心里愧疚得发疯,她快步走进厨房,看着谢建荣正在案板上切葱花,赶紧伸出手想去接刀:
“爸……我自己来吧,您去歇着……”
“坐着去!”
谢建荣瞪了她一眼,一把挥开谢缈的手,语气粗声粗气,没有半点好脸色:“笨手笨脚的添什么乱!外头找个位置坐好!”
谢缈被吼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灰溜溜地退到外面的客厅坐下。
不到五分钟,谢建荣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出来。
砰的一声。
不锈钢盆被重重地磕在谢缈面前的桌子上,汤底红亮,宽粉莹润,上面铺了满满一层切得方方正正、带着软糯牛筋的牛腩,最上面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分量大得惊人,肉多得甚至盖住了底下的粉。
谢建荣一言不发地放下碗,连筷子都没给她递,转身就进了主卧,又是砰的一声。
碗中热气腾腾,佐料下得很轻,味道却很有重量。
这不止是一碗牛腩粉而已。
谢缈默默起身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坐下来大口地吸溜着,心中暖暖的,但又凉凉的……
一顿宵夜之美味,固然有她亲爹手艺绝佳的功劳在里面。
可……有道是,最香的佳肴是什么?
是断头饭!
这不就是么!?
今天晚上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见了血,进了派出所,不用想也知道明天一早回学校去……
注定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