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斑驳撒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谢缈的大脑一瞬间陷入绝对死机!
没有言情小说里让人心跳如鼓的粉红泡泡,也没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缠绵。
只是来自一个少年生涩的嘴唇贴贴!
还有些许薄荷烟草味和少年炽热体温的附魔。
这个吻并没有深入,谢泽捷自己也怂得要命。只贴了大概三五秒,便触电似的猛地退开。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忐忑!
他估摸着,按照一般女生的反应,要么是羞愤欲绝地尖叫一声跑开,要么是红着眼眶反手给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甚至他都已经把半边脸微微凑过去方便她扇了。
但许久不见少女有所动作。
惶惶抬眼望去,谢缈依然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呆滞在原地,一双漂亮的柳叶眼里充满了涣散的迷茫。
“啊……”
谢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迟钝无比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谢泽捷慌得一批:“缈……缈缈?”
“嗐……”
“呃……”
谢缈连续发出了三个意义不明、宛如老年痴呆般的气声。
她缓慢地低下头,终于艰难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还是给我来一根吧。”
语气里弥散着看破红尘的沧桑。
“啊?”
这回轮到谢泽捷完全傻眼了。
什、什么情况……?
他原本甚至连怎么跪地求饶、怎么赌咒发誓的腹稿都打好了!可……
可这是什么反应?
啊?嗐?呃?给我来一根?
不是,亲完之后不应该是害羞或者生气吗?
这怎么整得跟事后烟一样啊?
“给我。”谢缈麻木地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毫无波澜。
谢泽捷被她这副诡异的平静搞得心里发毛,只能跟个提线木偶般她说啥便做啥,懵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递到谢缈手里。
“哧——”
“呼——”
点完烟,谢缈深深一口过肺,仰起头,望着吐出的烟雾缓缓散尽在洒下的阳光里。
尼古丁迅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短暂压制住校服的坠痛和灵魂的震荡。
她被强吻了。
被一个男生强吻了。
这个男生还是那只比她实际年龄小十岁的黄毛!
可是……非但没有曾经预想中的恶心与反胃,反而心脏狂跳,两腿发软!
可不就是跟小鹿乱撞一模一样吗?!
谢缈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不说话,不骂人,谢泽捷在一旁却是如临深渊,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随着烟头的火星越来越短,烟灰簌簌掉落。
终于,谢缈抽完了最后一口。
她将烟蒂踩灭,再次抬起头来时那层麻木和茫然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肝胆俱裂的凶残杀意!
“谢!泽!捷!”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谢缈对谢泽捷的求饶充耳不闻,她弯下腰从旁边的落叶堆里一把抄起一根小臂粗的枯树枝,双手握住两端,膝盖狠狠往上一顶。
“咔嚓——”
谢缈随手扔掉半截,紧了紧手中兵刃,将带有锋利木刺的尖端直直抵向谢泽捷的鼻尖!
树林里光影交错,少女清丽的脸庞在树影下显得阴森可怖。
“桀桀桀……”
“缈、缈缈……”
谢泽捷看着离自己鼻子只有三四厘米的尖锐树枝,又听得这般仿若来自九幽之下的森然笑声,头皮发炸,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谢泽捷咽了口唾沫:“冷、冷静……咱不做谋杀亲夫那种事,好、好吗……”
“谋杀亲夫?老子今天先替天行道阉了你这个死流氓!”
“哎哟!老婆饶命!我发誓我真的是情不自禁啊!”
“还敢胡诌!给我死来!”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哔——!”
千钧一发之际,操场方向传来了一阵尖锐的下课集合哨声。
“下课集合了!缈缈别打了,老李头说不准肯定还在附近转悠呢!别到时候咱俩被抓个正着了!”
谢泽捷见缝插针,一个虚晃敏捷地躲开了谢缈的攻击范围,往操场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在原地喘粗气的谢缈灿烂地笑道:
“下午放学!等我!”
“滚!”
谢缈扬起手里的半截枯枝狠狠地砸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小腹的坠痛又开始绵延不绝地作妖,但比起生理上的痛楚,精神上的冲击更为致命。
她无力地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生涩的温度。
“唉……”
——————
最后一节政治课。
地中海发型的政治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念着课本,谢缈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死去活来地回放着刚才在树林里的那一幕。
那个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浅尝辄止的吻。
她刚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谢泽捷推开!
她千防万防,拿全校通报批评和老李头重点盯防作为挡箭牌,结果还是在突发状况下被他给得手了!
“造孽啊……”
直到那一刻她才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能再单纯地把那个死黄毛当成一个小屁孩、或者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去的朋友来看待了。
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旦真的爱上了头,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他今天敢在后山强吻她,那万一以后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岂不是……擦枪走火都有可能?!
太危险了!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可是……
可是,为什么刚才被他亲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好像并没有产生铺天盖地的恶心感?
不仅没有恶心,甚至在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她原本坚如磐石的直男心脏,居然还没出息地……悸动了一下?
是、是心动吗??
“难道这就沦陷了?”
谢缈被自己这个恐怖的念头吓得浑身一哆嗦,“这特么才几天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是激素的问题!”
“可是激素总不能完全控制大脑吧……难道我真的是个……弯的?还是被掰弯了?还是说我是个变态?”
草!
她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粉红泡泡给摇散。
“等等。”
“我特么到底在这矫情个啥啊?”
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吗?怎地就跟个方寸大乱的小姑娘似地想入非非!
停停停!
谢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一理性复盘起来:
首先,要认清现实——她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而且经上次和许书沂在女装店更衣室的一闹,谢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由于这具身体的生理机制,她现在对女人是真的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了。
“既然回不去了,我如果不想下半辈子青灯古佛,孤老终生……”
虽说是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像一支军队,可她真的愿意长久如此吗?
这个问题待定。
也就是说,但凡她想在人生道路上双人成行,早晚都要做好被人攻克心房、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的心理准备!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
适者生存,当人身处一个无法任性抗拒的环境里,拨云见日的第一步往往是妥协。
谢缈在过往的人生经历里不说别的,适应环境的能力向来是顶尖的。
她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咳,那个死黄毛……勉勉强强,就目前来说也算是个还凑合的对象吧。”
“更何况……”谢缈在心里尖锐地反问自己,“如果现在让我彻底跟他割舍,再也不见他,我做得到吗?”
不说任何外力和对方的因素,只论她自己。
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