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
雨姐的嗓门一如既往,虽说都知道期中考就要到来,可从灭绝师太嘴里说出来这个消息却颇有几分死刑宣告的意味。
“有些同学,平时浑浑噩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我希望你们能有一点羞耻心,知耻而后勇!”
雨姐目光扫过全班,最后毫无意外地在教室后排靠窗的某个风水宝地停顿了两秒。
“我不指望你们个个都能考上重本,但至少别做那一颗老鼠屎!至于其他同学,把眼睛擦亮一点,学习是给自己学的,不要去模仿、去盲从某些只会惹是生非的同学!听到没有?”
全班同学齐刷刷喊道:“听到了!”
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后排瞟。
作为被内涵的“某些同学”本尊,谢缈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吊儿郎当地转着一支中性笔。
哎……老鼠屎就老鼠屎吧,谢缈也认了,真要说起来,她对高中应试教育的掌握程度估计还不如原主呢……除了英语!
不过既然要在这个世界上当一回高中生,不学显然也不行啊!
可怜她的健身计划,身体还没送入铁馆就要先被送入考场了!
是不是该拉着小黄毛去图书馆抱抱佛脚?呃,好像那个画面又有点惊悚。
还是问问许书沂算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了谢缈的差生心事,谢缈刚想趴桌上眯会儿就被许书沂一把像挖土豆一样挖起来——
“别睡了喂,快起来陪我去上厕所!”
谢缈还没站定就被人挽住了手臂,不由得嘴角一抽,这已经是她第N次面对这种女孩子之间特有社交礼仪了,每次想要支许书沂一个人去,小姑娘就睁着一对卡姿兰大眼可怜兮兮盯着她。
被磨得没了脾气。
谢缈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女生上个厕所非得手拉手、并排走?
“缈缈哎,你今天可以啊,雨姐那话肯定是在说你了,你居然没有跟她发脾气!难得哟……”一路上许书沂叭叭个不停,谢缈听着实在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走进女厕所谢缈的手臂才恢复自由身,走进隔间关上门,脱裤蹲下……
“呜呜,一去不复返啊……”
经过那么多天的物理磨合,对于上厕所这种事谢缈已经从最初的如丧考妣到如今的心如止水,但架不住那种想要站着的本能冲动啊!
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早上起床迷迷糊糊之间她站在马桶前扒下睡裤,伸手一掏——
空的。
也就只有晚上在家里洗澡的时候,才能站着偷偷摸摸地回味一下当年迎风尿三丈的雄风了!
都是泪啊!
正当她放空着脑袋,女厕所门口处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哎,你们刚才上课看到谢缈那个样子没?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连雨姐点名内涵她,她都没发脾气。”
“嗤,能不装吗?刚被全校通报批评,差点被开除,现在肯定得夹起尾巴做人啊。不过她也真是惯不要脸,以前化得像个鬼一样,天天跟外面那些社会青年混,名声都烂成啥样了?真指望现在现在把妆一卸就能当上纯情小白花了?”
“嘘!你小声点……”
“哈,怕什么,她要是再敢打人学校可就直接开除她了,你看她敢吗?被学校开了进社会她能干嘛?只能下海了吧?哎说不定她早都被玩烂了,正适合这行呢……钓个精神小伙当舔狗,还真以为自己是偶像剧女主了……”
谢缈在隔间里蹲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老实说,她这段时间已经很努力地适应自己“八十二中知名精神小妹”的人设遗留问题了!
别人看她不顺眼,正常;别人背地里说她装,ok;别人觉得她洗白上岸像个笑话,fine。
毕竟原主以前那一串破事儿摆在那儿,浓妆、逃课、打架、黄毛男友、狐朋狗友……哪一项拎出来都不算冤枉!
谢缈很清楚,名声这种东西,作起来容易,修起来难如登天。
可问题是——
看不起归看不起啊。
但连“下海”、“被玩烂”这么恶毒的字眼都往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身上套,未免也太脏了点吧?!
“砰!”
“你们说够了没有!”
巨大的摔门声响起,许书沂的声音骤然炸开,显然是听不下去,直接发飙了。
谢缈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呢!
外头那几个女生显然也没想到厕所里还有正主亲友团,一时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全停了。
几秒钟后,一个发虚却硬撑着不肯认怂的声音响起:“许书沂?你干嘛啊?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许书沂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刚才说的是人话吗?都是女生,嘴巴能不能别那么脏!”
“哟,那你说说,我们说错她了吗?”
一个女生冷笑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和敌意,“许书沂,以前没看出来啊,你什么时候成了谢缈的专属狗腿子了?怎么,她大方,施舍了你点零花钱,你就巴巴地贴上去替她咬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许书沂气得眼眶都红了,“你们……”
“咔哒。”
伴随着冲水声,谢缈神色漠然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洗手间里的空气仿佛就凝固在此时,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几个女生声音似被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眼神中闪过溢于言表的慌乱。
带头的赫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平时看着文文静静,此刻脸上的刻薄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
谢缈没有看她们,只是按了按许书沂的肩膀,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谢缈擦净双手,迈开腿,直直地走到学委面前。
距离近到几乎快要贴上对方的鼻尖。
“你……你想干嘛?”学委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缈不由得嘴角一扯。
怕她啊?
怕她还敢在厕所里说得这么起劲?真是又怂又爱作。
“我不干嘛,我就是想凑近点看看。”
谢缈似笑非笑,眼中却是一片寒霜:“看看咱们班平时眼高于顶的学习委员,平时那张天天背仁义道德的嘴……到底是怎么做到跟菜市场里泼妇一样臭的噻?”
“你!”
“我什么我?”谢缈利落打断她,“平时一副清高学霸的样子,背地里居然爱干点造黄谣的脏事?”
“怎么?平时成绩好点就是你把别人踩到泥里彰显自己干净的资本了?拜托,好学生这个名头可不是你贫瘠教养的遮羞布啊。”
“你别太嚣张了!”
旁边一个眼镜女生硬着头皮帮腔,声音却有些颤颤,“不就是被我们说中了吗?恼羞成怒吗?你要是真改好了,你急什么!”
“急?”
“我急了吗?”谢缈不屑地咂咂嘴,“我要是真还跟以前一样,你们现在可就没那口完整的牙站在这里跟我讲道理了。你们最好珍惜一下我现在脾气变好了这件事……”
这话不重,落在几名女生耳中和恐吓也没什么区别,皆是心中发怵。
毕竟谢缈以前的赫赫凶名还在那儿摆着,纸厂那事儿才过去没多久,全校刚看完她和谢泽捷在升旗台上抽风。
谁知道她现在这副冷静样子到底是真洗心革面,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你们打着好学生旗号却满肚子男盗女娼、恶意揣测的行为……难道不比我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混子更让人觉得恶心?”
丢下这句话,谢缈不再看这群被吓傻的女生,转身拉住还在发愣的许书沂的手腕:“走,回了。”
许书沂走到女厕门口不忘回头嘲笑道:“以后有本事当面说啊!躲厕所里算什么!”
直到走出洗手间老远,小姑娘一把搂住谢缈的胳膊,满眼崇拜:“缈缈!你今天真是够帅的!你刚刚那话真犀利,估计比打她们一顿还管用!你没看黄雯她们脸都绿了!”
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谢缈发疯,都是一巴掌先扇过去,扇完威胁恐吓或是一顿好打……可今天的谢缈不一样了!
威压镇宵小,恐怖如斯!
谢缈揉着眉心,心里其实烦得要死。
跟群高中女生扯头花真是不折不扣的折磨……
“帅个屁,一帮欠教育的破小孩罢了。”谢缈嘀咕了一句。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顶着精神板寸、右手吊着绷带的高大身影正靠在栏杆上东张西望。
一看到谢缈,谢泽捷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屁颠颠就跑了过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进口黑巧克力盒。
“当当当当!缈缈!你看我搞到了什么!这可是纯度75%的手工黑巧,”谢泽捷一脸求表扬的傻笑,献宝似的往前递了递,“我妹强烈推荐的!说你们女孩子都爱吃这个,不会胖还健康!快尝尝!”
“你妹?”
谢缈这下是真惊讶了。
这厮居然还有个妹妹?
妹妹这个生物好啊!香香软软的,乖巧可爱,她前世就一直挺想要个妹妹来着。
就是不知道……这头死金毛的妹妹,是不是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世小魔女?
谢缈一边在心里好奇地发散着思维,一边没推辞地剥开锡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
“我尼玛!苦死我了!”
谢缈好不容易把这块比命苦的玩意儿咽下去,龇牙咧嘴地瞪着剩下的巧克力,“怎么能苦成这样啊?跟啃树皮似的!我最讨厌吃苦的了,要吃我也是吃甜的,齁甜的!你这给我,怕不是要浪费了!”
但小男生送的礼物嘛,还回去倒也不妥!
她便拍了拍许书沂的肩膀,豪气干云:“书沂,你不是爱吃苦瓜啊,这个吃的吧?刚才厕所里护驾有功,赏你了!”
“啊?”
许书沂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吃呗!”
“那我可拿啦,谢谢捷哥!我回头请你吃食堂嘞!”
小姑娘本来也有点馋了,闻言胆子也肥了,笑嘻嘻地接过巧克力,又冲着谢泽捷挑了挑眉,“嘿嘿,小友,道行还不够深啊!连咱大姐头喜欢什么口味都没摸清楚,你这马屁拍到马腿上咯!”
谢泽捷被许书沂这么一调侃,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闹起了脾气:
“不是,缈缈!那是我买给你的!不吃就不吃嘛,干嘛给别人……”
许书沂一边嚼巧克力一边往谢缈身后躲,含糊不清道:“捷哥,格局小了,爱她就要尊重她对巧克力的二次分配权。”
看着这只又开始摇尾乞怜的板寸大狗,谢缈心底那点因为洗手间风波带来的郁结,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个干净。
“行啦,多大点事。”
谢缈好笑地伸出手,在他的板寸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像哄小孩一样顺毛哄道:“心意我收到了,知道你对我好啦……不过苦的我真不吃不来,我就不好白拿你的礼物了,等放学了,我请你喝奶茶可以嘛?请一周,好不好?”
一听这话,谢泽捷的眼睛一下又亮了:
“真的?你要请我喝奶茶?”
但是转念一想,这盒巧克力也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他自己当时尝了一块……呃,也觉得不好吃,只能说信了自家妹妹的邪!
“哎,缈缈,倒也不用一周那么多……一盒巧克力嘛没什么的……”少年左右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你的心意也没什么的是吗?”
谢缈蹙起眉头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不容置疑,“我说一周就一周,你小子就说喝不喝?”
这下谢泽捷哪还会有半点脾气?
“喝!必须喝!我要加双份芋圆!”
“瞧你那点出息……”正说着,谢缈余光瞥到这家伙掏出手机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凑近一瞧,赫然在备忘录里写着:
“缈缈不爱吃黑巧克力,不爱吃苦的,爱吃甜的”
谢缈心口莫名一软,又很快别过脸,强行把那点不争气的笑意压下去。
“谢缈。”
就在三人气氛正融洽的时候,一道带着明显不悦和责备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谢缈转过头,只见班长陈超正皱着眉头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