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这个人,在高二(2)班存在感还是挺高的。
成绩稳,脾气稳,做事也稳,属于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不惹事,能管事,作业收得齐,通知传得快。
要说缺点嘛……
大概就是长得太安全了。
谢缈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这人脸上写着“遵纪守法,按时交税”八个大字……
此时,这位班长大人正大步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再远些黄雯和之前那几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等人撑腰的底气。
哦豁?
谢缈眯了眯眼。
这是搬救兵来了?
陈超走到几人面前,看了一眼站在谢缈旁边的谢泽捷,眉头明显皱得更深。
“谢缈,你为什么在厕所里威胁黄雯她们?”
谢泽捷听得一愣,旋即原本还因为奶茶被哄得喜滋滋的表情便沉了下去。
“威胁?”
许书沂当场炸毛,“班长你搞清楚没有啊?明明是她们先在厕所里说缈缈坏话!说得可难听了!怎么现在倒打一耙成缈缈威胁她们了?”
陈超看向许书沂,语气还算克制,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班长架子:“我没问你。”
“你!”
谢缈抬手按了按许书沂的肩膀,小姑娘这才憋着一口气,咬牙闭嘴。
谢缈把视线重新转回陈超脸上,没急着辩解,慢悠悠地笑了一声:“班长,你听谁说的?”
陈超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人群后方,黄雯抿着唇,微微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说的倔强模样。
陈超面上一软,下意识流露出一抹维护。
谢缈就站在他身前,自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哟!
原来如此啊。
她好歹上辈子在男女关系里摸爬打滚过几年,这点小男生藏都藏不住的心思,还真不至于看不明白。
只是这哪里是班长主持公道,这分明是为了红颜知己来她这儿除暴安良、伸张正义了!
“谁说的不重要。”
陈超很快收回目光,强行把语气拉回公事公办,“重要的是你刚被处分没几天,现在又在班里闹事。马上就期中考了,大家都在复习,班里已经因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被老师点了多少次名,你心里没数吗?”
倒不算很难听,甚至从班长的角度来看,说得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烂账想翻完多少也是有些难度的,陈超作为班长,讨厌她完全可以理解,谢缈对此没什么可反驳的。
可是——
“所以呢?”
陈超不明所以:“什么?”
谢缈歪了歪头:“所以,因为我以前惹过事,你现在就可以不问她们说了什么,直接来问我为什么威胁同学?”
陈超被噎了一下,他身后的男生忍不住插嘴:“可是黄雯她们说你在厕所里恐吓她们,还说什么要打掉牙……”
“哦。”
谢缈点点头,扯出一抹冰冷的笑,“那她们有没有告诉你们,她们在厕所里说我以后只能下海,说我早被玩烂了?”
充满恶意的一排字眼一出,周围的一摞吃瓜群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许书沂马上跟进补刀:“还有,说缈缈钓精神小伙当舔狗,装纯情小白花!她们说得可比这脏多了,我都嫌复述出来污染空气!”
话音刚落,谢缈只觉得身侧一阵风刮了过去!
“谁说的?”
谢泽捷的声音沉得可怕。
才被哄得尾巴乱摇的大型犬,此刻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桶汽油,连眼底的傻气都烧没了,只剩下凶得发亮的火。
“刚才谁他妈说的?”
走廊上原本还在吃瓜的同学被他这一嗓子震得齐齐一抖,黄雯几人吓得满面煞白,惊慌失措。
谢泽捷一步跨出去直接逼近陈超,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把揪住了陈超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陈超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谢泽捷你干什么!快松手!”
陈超吓了一跳,眼镜都歪了,极力想要挣脱,但他一个平时只知道看书的好学生,哪里是牛高马大的谢泽捷的对手?
“你别乱来!这里是学校!”跟着陈超来的两个男生也慌了神,想上前帮忙又不敢。
“老子管你是不是学校!”
“谢泽捷!”
谢缈的怒喝声骤然拔高,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破音。
“你给我住手!”
谢泽捷像是没听见,仍然死死揪着陈超的衣领,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状若疯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些话,是谁说的?
谁敢那么说缈缈?
“老子问你话呢!”谢泽捷双目猩红地低吼,“谁说的?啊?你们他妈一个个嘴不是挺脏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陈超被他揪得校服领口勒住喉咙,脸涨得通红,眼镜歪在鼻梁上,狼狈得哪还有半点班长的体面。
周围几个同学吓得连连后退,黄雯更是整张脸都白了。
而谢缈心脏都快停跳了!
妈的,这小子!
这头猪!
真是猪!
她还在想这小子比以前稍微听话了点,结果转头就给她表演一个校园走廊当众以暴制暴?
谢缈几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掰谢泽捷的手腕。
可这小子现在火上头,左手绷得跟铁箍似的,她那点力气掰上去简直是泥牛入海。
“谢泽捷,松手!”
“不松!”
谢泽捷看都不看她,“她们那么说你!”
“我听见了!我又没聋!”
“那你还让我松手?”
谢缈差点被他气得原地升天,这什么逻辑?
她听见了,所以他就可以在教学楼走廊把班长提起来当沙袋抡?
她咬了咬牙,忽然抬手,狠狠拧了一把他腰侧的软肉。
“嘶——!”
谢泽捷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力道终于松了一瞬。
谢缈立刻抓住机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
“松、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缈缈……”
“松开。”谢缈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要是敢在这儿打人,我现在就跟你划清界限。”
谢泽捷浑身戾气一滞。
比起处分、叫家长、全校通报,这句话的杀伤力可大太多了!
半晌,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陈超的衣领。
陈超踉跄着退了两步,被后面两个男生慌忙扶住。他弯腰咳了好几声,脸又红又白,眼神里既有惊惧,也有被当众落了面子的恼怒。
谢缈没有给谢泽捷继续发挥的机会,反手拽住他的校服袖口,硬是把人往自己身后扯了半步。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才被全校通报,右手还吊着呢敢揪班长领子?你嫌自己被开除不够快,还想让我给你点个欢送炮是吧?”
谢泽捷委屈又不服:“可是她们——”
“闭嘴!”
“……”
“再说一个字,奶茶取消!”
“……”
谢泽捷的嘴唇动了动,一股凶狠的血性在谢缈跟前就化作了弱弱的委屈。
谢缈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像是揉大秋狗头似的揉了揉这颗扎手的脑袋,换上一副哄小孩的语气道:
“好啦好啦,乖乖的啦,不要闹了……”
这还差不多!
谢泽捷终于是被取悦了些许,心中一哼,眼中的红色径自淡下去,眼看着是恢复了理智,倚在谢缈身后的走廊围墙上喘着粗气。
许书沂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以后谢缈也别叫什么折翼天使了,就叫驯兽大师吧!
还有以后在捷哥面前还是放尊重点吧哈哈……太特么吓人了!
也就缈缈本事大能管住他!
陈超扶着眼镜,好不容易才从狼狈里缓过来,领口被谢泽捷揪得皱成一团,脸色难看至极。
被人当众拎起来,哪怕没有真挨打也足够丢脸,尤其是在黄雯面前。
陈超压着火气道:“谢缈,这就是你说的没威胁?谢泽捷刚才差点动手,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啊!”
谢缈答得干脆,语气称得上坦荡,“嗯……他冲动,上头,暴脾气,脑子有时候跟摆设没区别!刚才揪你领子,是他的问题。”
谢泽捷才被顺下去一点毛,听见这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谢缈回头就叱:“你再多嘴,我把你脑袋上的板寸一根一根拔下来做睫毛刷!”
谢泽捷又悻悻闭嘴。
众人:“……”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奇葩的相处模式?
“他的问题,我会管。”谢缈继续看向陈超,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你管?你怎么管?他刚刚要是真动手,事情就不是你一句管不管能解决的。”
“那我不是把他拦下来了么?”
谢缈挑眉,“还是说班长大人更希望他真给你一拳,好坐实我谢缈又带人惹事,然后你们就能理直气壮把所有脏水都扣我头上?”
“你在胡说什么?”陈超闻言就急了,“我可没这么想过!”
谢缈不置可否,一指身旁的谢泽捷:“这家伙失控的确是他的错,我等会就收拾他,怎么狠怎么来,好吧?”
“……”某人瑟瑟发抖。
“但陈超,他冲动的问题,不能拿来抵消你们的问题。”
少女站到陈超面前,仰着脸看他,字字清楚,“你第一句就问我为什么威胁黄雯她们,那你问过她们在厕所里说了什么吗?你问过许书沂为什么气成那样吗?你问过我为什么会回那几句话吗?”
她每问一句,陈超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没有。”
谢缈替他回答道,淡漠一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默认,是我在惹事!”
走廊上的气氛一时间更加紧张起来!有些话私底下大家心里都明白,可被当众这么点出来……还是让人没来由地发窘。
陈超确实默认了。
不仅是陈超,很多人也都默认了。
谢缈嘛,她惹事不是很正常吗?她威胁人不是很正常吗?她发疯不是很正常吗?
就连她被人说脏话,在某些人心里都好像变得不是那么值得惊讶。
黄雯咬着唇,声音硬邦邦地插进来:“谢缈,你意思是我们冤枉你吗?你自己想想你做过的事,你好意思吗?”
“这貌似是两码事吧?”
谢缈转头看向她,黄雯被那双眼睛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很快强撑着挺直背。
“再说,我以前那些事……行,我承认我以前是很混,逃课打架给班里添麻烦……这些我认。”
“但我不认你们造的黄谣!”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森森寒芒,“即使是我以前有诸多不得体的行为,只是拿一个女生的身体和名声开脏玩笑……这难道在你们看来叫替天行道?”
“这难道不叫卑劣?不叫缺德?”
“你!”
黄雯脸色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是反驳不了半个字。
她没想到谢缈会把话说得这么重,也断没想到那个一直被她鄙夷的小太妹竟能说出如此犀利的话语。
陈超的眼神在谢缈、许书沂、黄雯之间转了一圈,一时间哑口无言。
“如果她们真的说了那些话,”他终是艰难道,“是不对……”
“不是如果!”
许书沂立刻跳出来,“我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少!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编这种恶心东西!”
谢缈抬手把许书沂往身后一拦,小姑娘还在炸毛,脸颊鼓鼓的,被谢缈轻轻按了一下脑袋,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呐,这就是问题。”
谢缈看着陈超,讥笑一声,“你最先来找我的时候,问的是为什么……现在轮到她们说过的话,就变成了如果。”
谢缈没有给陈超找补的机会,“班长,要我说吧,公正挺重的……拿不稳,就别随便拎出来砸人,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