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平时那个除了会撒泼打滚就是翘课打架的谢缈，今天居然能把逻辑理得这么清晰，既不带脏字，又锋芒毕露。
陈超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硬着头皮道：“这件事……是我有失偏颇，我……我向你道歉。”
嗯？
这下轮到谢缈还是有些诧异了，她还以为这小男生自尊心受挫肯定要气急败坏要拂袖而去呢！想不到竟然还能梗着脖子憋出个道歉来……
黄雯心下一惊：“陈超！”
自己搬来的救兵竟然临阵倒戈？
陈超没有理会黄雯的呼唤，只是重新抬头看着眼前矮自己一头的少女：“但谢缈，你也别光盯着别人说了什么。”
“你以前是什么样，你刚刚自己也承认了，我想我也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他的眼神里还有少年人不肯彻底认输的倔劲儿。“别人对你的偏见，不是凭空来的，你话说得再漂亮没用。”
谢缈懒得再跟他纠缠下去，实在是觉得有些烦了，不咸不淡地敷衍：“好好，班长大人说得对。”
她两手一摊，“这不是快期中考了，咱不看过程了，直接看结果行吧？要是我侥幸进步了，还戴有色眼镜看人那可就不叫偏见叫傲慢了。”
在校园里成绩不就是最好的消音器吗？
她还不信了，区区一个高中的期中考试，只要她稍微花点心思，总能把舆论翻一点过来。
但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脑袋上都要飘出问号来了。
什么？
谢缈？
期中考？
结果？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着比谢泽捷要去竞选学生会主席还恐怖！
这姐们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旁边，许书沂和谢泽捷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虽然刚才谢缈那番话怼得人是挺爽的，但……期中考？
许书沂疯狂朝谢泽捷做着口型：捷哥，你媳妇儿是不是痛经痛得精神失常了？她的数学上次可是考了九分啊！还没你蒙得多呢！
谢泽捷也是艰难咽着唾沫，可两人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拆谢缈的台！
谢缈没注意到身后两只惊恐的小动物，感受着周遭暗涌的质疑，一时间意兴阑珊。
“行了班长，这事到此为止吧。”
顿了顿，她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戏谑道，“对了班长，替心上人出头是好的，我理解。”
“可别被当了枪使哦……”
陈超瞳孔一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干什么呢都在这围着？刚刚是谁在这要闹事？”
显然是有人去打了报告，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厉喝！
“卧槽，雨姐来了！”吃瓜群众瞬间作鸟兽散！
谢缈看着来人方向，暗骂一声晦气。
不过料想陈超也是个明白人，不至于向雨姐颠倒黑白，自己留在这儿反倒小事化大，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谢泽捷的衣角，转头冲着许书沂交代一句：“我俩先撤了！没事你就装死，雨姐要是非要抓，就说我气不过跑去哭了！”
哎呀妈诶，还能这样的吗？
许书沂努力憋着笑意，促狭地挥了挥手：“得嘞！包在我身上！您二老放心私奔去吧！”
“滚你的！”
谢缈笑骂一句，拉着谢泽捷，脚底抹油，朝教学楼顶层的方向奔去。
陈超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复杂地看向了身后的黄雯。
黄雯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班长……你别听谢缈胡说八道，她就是个混子，她……”
“黄雯。”
陈超打断了她，“为什么对谢缈要说那些？”
“我……我没有…….”黄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很快涌了上来，像是委屈，又像是难堪。
“你们、你们都向着她！”
说完，终究捂着脸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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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刚推开顶楼天台的铁门，云间的缝隙洒下阳光，堪堪照亮压抑在两人心头的些许阴霾。
谢泽捷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干净的心疼与戾气，下意识就要开口：“缈缈……”
“嘘。”
谢缈头也没回地径直走到天台边缘，“先闭嘴，让我安静待一分钟。”
谢泽捷立刻乖乖闭麦，只是一双眼睛担忧地盯着身前单薄的少女，一瞬不瞬。
谢缈双手交叠趴在护栏上，望着校园里的朝气蓬勃，先前看似游刃有余拉扯的余留情绪迟缓地浅浅浮上心头。
心里没有多少痛快，反而回想穿越以来的这一系列破事，她只觉得荒唐且悲哀。
凭什么呢？
原主混球不假，自己把自己作成了整个校园的反面传说，亲情、友情和感情都弄得一团糟，可这不代表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配有。
至少，不该被默认为什么都做过，不该被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开着脏玩笑、造着近乎恶毒的谣言。
凭什么坏女孩就要被污名化到连底线都不剩呢？
谢缈不禁在心里把自己也唾骂了一嘴，自己也一直戴着有色眼镜对原主抱有刻板印象，不是么？
也许，那个像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的女孩，并不是骨子里纯粹的坏，她只是太蠢，太随意，蠢到把叛逆当武器，随意到对自己手中的一副好牌毫不珍惜。
但是非对错，已皆成过往。
“你以前那些破事，我不替你洗，但别人泼来的脏水……我也不会替你认。”
谢缈在心里轻声说道，她即是她，翻篇向前，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就是对自己和这具身体原主人最好的交代了。
行而不辍，未来可期，而眼下要打赢的第一场翻身仗，就是下周的期中考。
可这考试吧……
怎么想都觉得很苦逼！
谢缈一想到接下来的又一副本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谢泽捷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缈缈，你是不是……难受啊？”
谢缈转过身，靠在围栏上看他。
谢泽捷被她这么一看，立刻紧张起来：“我、我不是要说废话！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谢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倒是终于会看她脸色了？
“臭脾气，我问你。”
谢缈双手抱胸，下巴一扬，“你刚才在下面听见我跟陈超说期中考的事了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单纯为了找回场子在打嘴炮？”
谢泽捷挠了挠刚剃不久的硬茬板寸，眼神有些闪躲，憋了半天才视死如归地憋出一句：
“缈缈，你别有压力啊……那个，考多少分都没关系的，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我也交白卷！我陪你一起垫底！只要有我在下面给你垫着，倒数第一就绝对轮不到你！”
“……”
谢缈原本酝酿好的大道理，被这小子清奇的脑回路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老子在这儿准备扬帆起航，你倒好，直接打算把船凿沉了陪我一起殉情是吧？
“谢泽捷，我谢谢你啊。”
谢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也懒得置气了，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我说我要考试，我说我要收心，大家肯定都不信，觉得我装模作样，就等着看我笑话。”
“但是，谢泽捷，行则将至，做则必成，你明白吗？”
她脸盘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眸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不想再做别人眼里的那个谢缈了。别人一提起我，就想到惹事生非，想到烂泥扶不上墙，我烦这个。”
“这段时间我的变化，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感觉得最清楚，对吧？”
谢泽捷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当然感觉得最清楚！
从她鸽掉约架、卸掉浓妆、开始回家吃饭、开始管他……
对少年来说，身前的女孩，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发脾气和无理取闹的小太妹了。
“那你呢？”谢缈收敛了笑意，“我往前走了，你呢？”
“我……”谢泽捷张了张嘴，刚想急切地表态。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谢缈没有让他把那些冲动的誓言说出口，抬手打断，“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想想你今天在走廊上，差一点就要挥出去的那一拳。”
提到刚才的事，谢泽捷的眼神又有些犯倔，但他咬着牙没敢顶嘴。
“谢泽捷，你动手之前，脑子里想过后果吗？”
谢泽捷梗着脖子咬牙道：“可是他们说你的话……都脏成那样了啊！我怎么能忍？”
“我就问你，想、没、想、过、后、果？”
“……想过。”面对心上人的目光逼视，满腔不忿的少年最终还是泄了气。
“哦？”谢缈有些意外，“那你倒是说说。”
谢泽捷稍作沉默，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懊恼：“我要是真把陈超打了，又一张处分肯定没跑了……我爸……肯定会问清楚的，到时候又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你头上，觉得是你带坏了我……”
“然后我爸肯定会跟我大吵一架，死活都不会让咱们俩再在一起了。要不是你刚才把我拦住了，咱俩的事……估计就悬了。”
说到这里，少年似乎是真的后怕了，眼里满是愧疚，“缈缈，对不起。我错了。”
哟？
还真想过？
谢缈讶异之余，还真生出了几分欣慰。
孺子可教也！
还算是有一点大局观，也没有为了面子拼命找补，替自己的不理智开脱。最重要的是……
他知道所有的利害关系，只是在那一刻，保护她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对后果的顾忌。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做？”
谢缈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她走向前离谢泽捷更近一步：
“算了，我不逮着你这个说事。我只问你，你昨天说回同一个家，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和我长长久久的，对不对？”
谢泽捷毫无迟疑用力点头，生怕她不信：“对！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
谢缈有些感慨地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时期的爱啊……
真是珍贵的东西，可它更只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热烈灿烂，照亮黑暗转瞬后又消散在长夜里。
烟花里的承诺，更多的可能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但此时此刻，面对这双只装得下她的眼睛，谢缈突然想给这个笨拙的少年，也给自己，一点点放纵的甜头。
“行。”
谢缈仰起头，眼神中透露着罕见的温柔，眉眼弯起，“谢泽捷，我并不是一个非要追求结果的人。有时候，过程也是很美的，人活一辈子，不就是追求那些美好的瞬间吗？”
“而这段时间……你的确给了我很多美好的瞬间。”
“！！！”
谢泽捷浑身一震——她……她夸他了！
她说他给了她美好的瞬间！
“不过！”
还没等谢泽捷欢欣鼓舞，谢缈手指就轻巧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带着期许甚至娇蛮地开口，“我也想要更多啊！你……能不能争点气，给我多一点信心？让我更相信我们不仅有美好的过程，还能有以后，好不好？”
“好！”
谢泽捷一整个就是心花怒放！
他激动地反握住谢缈，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好似陷入狂热，“缈缈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信心！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喂喂，别那么用力捏我的手啊！”
虽然心里被扮娇柔的羞耻和尴尬疯狂冲撞，但看着这小子为自己痴心绝对的样子……
谢缈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翘到天上去了！
示弱一下，还不随便拿捏你小子？
“小伙子别急着发誓哈，咱现在来算算账哈。”
她把手从谢泽捷掌心中抽出来，竖起一根手指话锋一转，“鉴于你今天在走廊上差点没听我的话，扣分！做事莽得像头野猪，不计后果，也扣分！”
“啊？”谢泽捷傻眼了，原本的喜不自胜顿时垮掉，“怎么还带扣分的啊？那……那怎么才能加分啊？”
“想加分啊？”谢缈满意地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等你什么时候学聪明了，能够在妥当考虑后果、不给我们俩添麻烦的前提下保护好我，那我给你加大分。”
“平时对我好，加小分。对你自己好，保护好自己，加大分！懂了吗？”
“？！”
这一句对你自己好加大分……谢泽捷听得心里热意满盈，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戳心！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里很重要？
“我知道了！呃……那、那会不会给我扣成负数了……”
“那你直接出局！我换人了！”谢缈柳眉一竖，少年登时一阵瑟缩，噤若寒蝉。
终于有要开窍的迹象了！谢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看来自己的“驭兽术”已经炉火纯青！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装个深沉的逼实在对不起这天台上的猎猎冷风。
谢缈转过身，潇洒地背负着双手，面朝远方的校园，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
“谢泽捷，今天我呢，就送你一句话：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说罢，谢缈闭上眼睛，准备好解释的腹稿，静静地等待着身后即将到来的崇拜惊叹。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身后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有点诡异了。
谢缈维持着背手装逼的姿势，脖子都有些僵了。怎么回事？
这死小子是没听清，还是琢磨得灵魂出窍了？
狐疑地回过头。
只见谢泽捷正局促地站在原地，那张刚刚还充满郑重的帅脸上，此刻竟然莫名其妙涨得通红！
“那什么……缈缈……你……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直接啊……”
谢泽捷羞涩地咽了口唾沫，猥琐地瞄了瞄身下，
“虽然……虽然我也想跟你长长久久……但是……那个器……我、我都藏着呢……还没到时候……我保证不乱动……”
“……”
谢缈几欲七窍流血！
“草泥马！”
谢缈怒声咆哮，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碎成了玻璃渣子！
谢缈气急败坏地扑上去，对着那颗精神板寸一顿狂薅，“老子说的是能力！你TM是流氓啊？孺子不可教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哎哟！疼疼疼！缈缈我错了！是我没文化！是我理解错了！”
谢泽捷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扣分！扣分！老子今天要把你的分扣成负数，你给我滚，老子要换人！”
“别啊！老婆我真错了！下次一定待时而动！”
“你还特么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