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缈和许书沂好不容易在自习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图书馆冷气开得很足,要是在这儿抱着手机玩一下午游戏而不是为了考试临阵磨枪的话,想必会很享受。
“来,先摸个底,看看数学九分的大神究竟是什么水平。”
许书沂随手抽出一张数学模拟卷,推到谢缈面前。
谢缈咬着笔杆子,眉头竖起,如临大敌地盯着卷面。
许书沂在旁边监工,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谢缈握笔的手吸引了过去。
不得不说,谢缈的手是真好看。
十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肉匀亭,指甲上刚做不久的猫眼紫美甲,在图书馆明亮的阅读灯下,折射出深邃迷人的光泽,精致到了极点。
然后,这只漂亮得很有欺骗性的手,写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狗爬字。
许书沂沉默了。
谢缈写完一个公式,抬头就看见她表情微妙地盯着自己的手。
“你看什么?”
许书沂真诚发问:“缈缈,你这手长这么好看,怎么写出来的字这么难看?”
“呃……”谢缈老脸一红,气急败坏,“看题!谁让你看字了!”
许书沂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真的,太割裂了!这么好看的手,一看就该写簪花小楷,结果你写出来像蟑螂爬过。”
“许书沂!”
旁边一个备考公务员的大哥幽幽看过来,谢缈和许书沂同时尬住,赶紧闭嘴。
谢缈倒是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原主本身的字也是丑得跟她近乎一脉同出,倒也免去了模仿的折腾。
过了几秒,许书沂又悄悄把草稿纸往自己那边拽了一点。
谢缈眯眼:“你干嘛?”
“我再欣赏一下蟑螂……”
“你是不是想死?”
许书沂赶紧把草稿纸推回去,端正态度:“好好好,看题看题。”
可等她真正看完谢缈写出来的解题过程,笑意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她拿着红笔,盯着那几行公式,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
谢缈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你这什么眼神?”
许书沂缓缓放下红笔,深吸一口气:“缈缈。”
“有话直说。”
“你还是那个谢缈。”
“……?”
“数学烂得惊世骇俗。”
“……”
谢缈被精准打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生无可恋。
许书沂倒也没有继续打击她,简单把那道函数题拆了一遍。可谢缈听着那些定义域、值域、单调性、参数范围……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一组合起来就开始攻击她的智商!
十几分钟后,许书沂无奈地收走数学卷子,换上了一张地理卷子。
“算了,数学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咱们先换个科目缓缓。”她把卷子摊开,“来,看看这道关于洋流和气候的。”
谢缈原本还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地理嘛。
再怎么说,也该比数学友好一点吧?
她强行打起精神,定睛一看。
题目:右图为某海域局部洋流分布示意图,读图回答……
“……”
眼睛越瞪越大……
“为什么我非得知道这股破暖流会流到哪个鸟不拉屎的海峡去?这对我以后在这个社会上讨生活有什么帮助吗!”
谢缈崩溃地把头磕在桌子上,“这到底是地理还是天书啊!”
接连在数学和地理两座大山前折戟沉沙,她的自信心几乎被击碎成了粉末!
她心里疯狂地打着退堂鼓,前世学3D建模的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痛苦啊!
可是一想到自己之前装逼下战书的当口,陈超他们那滑天下之大稽的表情,以及若是考差了他们那种仿若意料之中的落井下石……
“不行!”
谢缈猛地坐直身子,咬牙切齿地重新抓起笔,“话都放出去了,老子就不信了,还真能被一群高中生当笑话看了去不成?”
许书沂被闺蜜的垂死病中惊坐起吓了一跳,“咋、咋了缈缈?”
“继续。”谢缈冷着脸,“今天我和这破洋流,必须死一个。”
许书沂:“……”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一个讲得口干舌燥,一个听得头晕脑胀,就是死活不肯停下互相折磨。
“呼——暂停,暂停五分钟。”
谢缈终于把手里的笔一扔。
脑容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塞就要炸了!
“准奏……”
许书沂也是累得不轻,闻言如蒙大赦,“啪嗒”一声径自趴在了桌子上。
许书沂趴着趴着,忽然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地看她。
“缈缈。”
“说。”
“你跟捷哥现在到底算什么啊?”
谢缈捏眉心的手一顿。
“学习时间问这种问题,你对得起你书沂老师的身份吗?”
“现在是课间休息。”许书沂理直气壮,“而且我作为你的闺蜜,合理关心一下你的情感动态,有什么问题?”
谢缈面不改色:“地下工作。”
“骗鬼呢!”
许书沂“噫”了一声,嫌弃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以前一口一个我条仔喊得多热切啊,生怕全校不知道似的。”
“现在被老李头抓了,收收埋埋我理解。但在我这儿还装纯情,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了?”
“我……”
许书沂看着自家姐妹因为不自在而涨红的脸,支起下巴继续追击道:“你要是以前玩玩也就算了,毕竟你以前是有点……嗯。”
谢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点什么?”
“有点不是人。”
“喂!”
“哎呀我说以前,以前嘛!”
许书沂赶紧举手投降,又很快嘀嘀咕咕补刀,“但现在捷哥对你那个样子……挨了一刀不说了,对你听之任之,又是接送什么的,被你骂还笑得跟中邪一样,你要还说只是玩玩……那也太渣了吧?”
谢缈本来想立刻反驳,可却发现根本无从回嘴。
玩玩?
以前的原主或许是,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最开始她只是把谢泽捷当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之一,想的也不过是怎样快刀斩乱麻。
可因她一次次地决心动摇,到如今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点滴,哪怕相识时间仍然很短,却早已不再是如何甩掉他那么简单的事了。
既然已经决定顺应本心,对待少年那份满腔赤诚的喜欢,她必须给出最起码的尊重。再对好友遮遮掩掩,既是对好友的不信任,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不负责。
谢缈眼睑微垂,抬手比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
“就……一点点啦。”
她别过头去,声音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傲娇,“现在还是考察期,懂吗?考察期!以后要是表现不好,随时出局!”
许书沂愣了两秒,随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在自习室里叫出声来!
缈缈这意思是……这次对捷哥是认真的?
滴水穿石啊!海后竟然收心了!
“懂懂懂!我太懂了!”许书沂捂着嘴疯狂偷笑,“哎呀妈呀,捷哥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先说好了啊,等你俩以后结婚,我要当伴娘加司仪!”
“咳咳咳——”
谢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怒交加:“谁跟他结婚?许书沂你是不是学习学疯了?”
“我就随口一说嘛。”许书沂贼兮兮地笑着,“不过说实话开场白我都想好了——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今天是我的好姐妹谢缈和她忠犬老公谢泽捷先生的大喜之日……”
“okok,今天我呢,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是大喜之日!”
“干嘛干嘛?”许书沂赶紧躲过谢缈的九阴白骨爪,冲她吐了吐舌头,“我这可是提前演练!谁让我是你头号狗腿子呢。”
谢缈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许书沂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可谢缈能看得出来小姑娘眼底的勉强。
那天在厕所许书沂炸毛炸得比谁都厉害,可这并不代表她对同班同学的讥讽毫不在意,她只是习惯性地用没心没肺把那些自尊心上的刺痛盖过去。
可是真的盖过去了吗?
谢缈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主以前对许书沂确实是很不好,可这个被反复消耗的傻姑娘却依然愿意站在她身边,在她被恶意中伤的时候挺身而出。
谢缈看着许书沂,不再有半点插科打诨,神色间只剩下一片认真。
“书沂,你看着我。”
许书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也慢慢敛起了笑闹:“怎么了缈缈?我就是开个玩笑……”
“什么狗腿子不狗腿子的,难听死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谢缈皱着眉头,语气却不容置疑,“别人不顾是非,你难道也分不清楚吗?你凭什么为了他们泼的脏水买单?”
她看着小姑娘,斩钉截铁,“你也知道我以前有多混,可你现在还愿意喊我一声缈姐……在我这里,你许书沂就是我会罩着的人,是我认可的朋友。这只代表我会力所能及地护着你,不代表你就低我一头!”
“我谢缈交朋友,从来没有谁高谁低,只有并肩同行,听到了吗?”
许书沂呆呆地看着谢缈,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让她眼眶的温度缓缓攀升了上来。
只是,她眼眸里的湿意似乎并非感动。
谢缈脸上的郑重微滞:“书沂?”
许书沂低下头,声音里忽然带上了哭腔:
“呵……你……你现在说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