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沂哽咽着,眼尾全然泛红,因着谢缈此刻截然不同的真诚相待,过去积压的郁结彻底被勾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个样子……我、我忍了好久好久,我都不想跟你好了……”
晶莹的泪珠,最终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你以前真的好过分啊!”
她偏过头去,一边抹泪一边控诉,“你借我的钱,每次都装作忘记还,那都是我存了好久的零花钱啊!”
“让我帮你写作业,让我帮你抄东西,惹了祸也让我帮你打掩护……每次连句好话都没有!”
小姑娘压得住音量,却压不住越来越重的哭腔和满心的委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理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去找你你还嫌我烦……等你心情好了,又非要我陪你买东西陪你吃东西,陪你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又不是召唤兽!”
这话说出口后,许书沂自己都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跟谢缈说过这些。
以前不敢说,后来谢缈突然变好了,她又觉得没必要说了。
可是那些内耗和憋屈,甚至明明很难过却还是舍不得丢掉这个朋友的瞬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现在说出来了,缈缈她……会不会生气?
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明显还有些忐忑的小姑娘,谢缈负罪感直接拉爆,心都随着闷痛起来。
这不是她做过的事,却是她必须面对的事。
“好啦好啦……别哭了,真要哭成小花猫了。”
谢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两世为人她最怕的就是女孩子掉眼泪,尤其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受委屈掉的眼泪。
“你还笑我!还不是你惹我哭的!”
许书沂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不由得松了口气,缈缈她没生气……
不对啊!她怕她生气个什么?明明是谢缈先不当人的!
想到这里,小姑娘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拿鼻孔看着谢缈。
谢缈看穿她的色厉内荏,晓得小姑娘真的是很在乎自己这个朋友,心里的内疚更深了一层。
“书沂,对不起。以前那些事,是我不好。这句对不起……我说得太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许书沂愣住了。
她其实也没想谢缈怎么样,只是情绪上头发泄一下过往的苦楚,却没想过能听到谢缈如此正式的道歉。
“你现在说这些干嘛……”许书沂刚擦干的眼泪不禁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瓮声瓮气的,“又不是真的要你赔我什么……”
“要赔的。”
谢缈轻轻凑近弹了一下小姑娘光洁的额头。
“哎哟!”
“你就别做召唤兽啦,”谢缈笑盈盈地看着她,“让你做召唤师好不好?”
“什么意思?”许书沂捂着脑门,一脸警惕。
“意思就是,以后你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只要你发话,我随叫随到,指哪打哪。”
谢缈靠在椅背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你要是看谁不顺眼,或者谁欺负你了,你直接把我召唤出来,我负责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这总行了吧?我的召唤师大人?”
许书沂被她这通不靠谱的解释逗得破涕为笑,恶狠狠地瞪她:“就知道扯!谁要你打人了!”
“你现在最好一直这样下去!你要是以后又变回以前那样,我真的、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的。”谢缈目光坚定,“我发誓。”
许书沂勉为其难地满意了,理智终于重新占领高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哭得有多惨烈……
太丢人了!
她本来只想开个玩笑自嘲一下,谁知道竟然真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还哭成这副熊样!
许书沂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果不其然,隔壁桌的考公大哥正满眼复杂地望向她们。
许书沂:“……”
谢缈:“……”
两人同时默默地低下了头,动作一致地翻开了面前的试卷,一时间安静如鸡。
谢缈用笔尖敲了敲桌子,心虚地比了个口型:
“看题。”
许书沂回了一个同样心虚的口型:
“看题看题。”
——————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落地窗倒映着城市初上的华灯,闭馆的悠扬音乐徐徐响起。
“我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准奏……”
两个小姐妹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只剩一口气吊着。
谢缈似风中残烛迟缓地收拾着书包,看着一堆写满狗爬字的纸张,仿佛已经看到下周考场上数学和地理这对黑白无常正向她招魂。
但不得不承认,比起一个人在家闭门造车,有着许书沂的指点和图书馆学习的氛围,至少让她艰难地往前挪了一点点。
“明天还来吗?”许书沂显然比她还要虚弱,不死心地作着最后挣扎。
“来啊,说好了闭关两天嘛。”
“啊?!”
许书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来真的啊?缈姐,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啊!”
“别嚎了别嚎了,”谢缈十分阔气地抛出诱饵,“明晚复习结束去我家餐馆吃饭嘛,我请客,菜单上的东西随便你点。”
“真的啊?”
前一秒还奄奄一息的许书沂瞬间双眼发亮,原地满血复活,“好好好,那可太好了!谢老板大气!那我明天一定要吃垮你!”
“来就是了,反正记我爸账上。”
“叮咚——”
谢泽捷(死黄毛):“缈缈,我到图书馆外面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啊?”
谢泽捷(死黄毛):“[小狗探头.jpg]”
许书沂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龇牙咧嘴的泛酸:“啧啧啧,这司机真是……尽、职、尽、责!羡慕死人了啦缈缈~”
“羡慕你也找一个去。”
谢缈没好气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两边咧,“走啦,别让他等急了。”
两人走出图书馆大门,远远就看到谢泽捷正靠在那辆扎眼的粉色小电驴旁,一看到谢缈,当即就像装了雷达一样迎了上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许书沂得意地朝谢泽捷扬了扬下巴:“缈缈说她明晚请我去她家餐馆吃大餐!”
谢泽捷一听,立刻眼巴巴地看向谢缈:“去你家餐馆?那我呢那我呢?缈缈,我也想去吃!”
但他话刚出口,自己就先迟疑了起来,眼神有些发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
不对啊,去谢记餐馆吃饭?
那不就意味着,要正面对上谢建荣和黄湘云!一想到那天在医院急诊室里混乱的场面……
“那、那个……”
谢泽捷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薄汗,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叔叔阿姨要是看到我,会不会拿扫帚把我赶出来啊?呃,要不还是……嗐……”
谢缈瞧他这副明明想去又怂得不行的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
确实,让他现在就跑到二老面前晃悠,风险还挺大的说……
可是这小子最近表现都那么好,今天也没来捣乱,还心甘情愿地给她做两天司机……
谢缈心里一软。
她其实也挺想在这小子面前显摆一下厨艺来着,若是真把他带去谢记餐馆,说不定还能顺带教教他做饭,未雨绸缪呢。
“我想想,你先别急。”
谢泽捷现在换了发型,气质简直跟那先前那只黄毛混混判若两人,那天她妈不也没认出来这颗板寸么?
那时候正好饭点,店里估计也忙,真要认出来……反正就死咬是同学,来照顾生意,她爸妈总不至于在店里赶客人吧?
“来吧来吧,”眼见谢泽捷就要跳起欢呼,谢缈赶忙泼下一盆冷水,“但是,你给我管住你那张破嘴!去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吃饭,别给我加戏。你要是敢做出什么惹人怀疑的举动……”
谢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保证完成任务!明晚我就是个干饭人,ok明白!”
“哎哟哎哟~”许书沂暗暗用手肘捅了捅谢泽捷,夸张起哄,“捷哥,去提亲喂!这你不得提前适应一下,整两支靓酒去哇?”
“许书沂你是不是皮痒了!”谢缈一听立刻炸毛,抬起腿虚虚忘她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快给我滚蛋!”
许书沂哈哈笑着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向了公交车站。
“今天没有偷偷去打球吧?嗯?”
谢缈自然地坐上小电驴的后座,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慵懒而柔软。
“绝对没有!”
谢泽捷大声保证,开始一如既往地滔滔不绝,“下午在家睡了会儿觉,起来了就打了会儿游戏,然后吃了饭,我妈今天炖的排骨……”
“停停停,”谢缈颇有些好笑地打断了他事无巨细的汇报,“不用报备得那么详细,知道你乖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明晃晃的宠溺:“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真的?!”
谢泽捷大喜过望,回过头看向身后娇小的少女,眼中的明亮在夜幕下熠熠闪烁。
“嗯哼,不许说随便啊!”
“那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嘛,那就要吃个牛肉,还想吃个海鲜,可以吗?”
少年那期待的小眼神,竟让谢缈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怜爱。
“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