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读前。
许书沂此时就好似只唧喳麻雀,拉着谢缈就手舞足蹈:
“缈缈缈缈,我跟你说,我周末跟我爸妈去顺城了!”
谢缈昨晚帮店里切佐料切到手指头都快腌入味,这会儿正趴在桌上续命,闻言半死不活地掀起一只眼:“嗯,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双皮奶!姜撞奶!还有鱼生!”许书沂一说到吃的更是神采飞扬,“那个鱼片切得薄薄的,一拌料,哇,我直接给到夯爆了!”
谢缈双眼放空灵魂出窍:“嗐……”
“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淡的,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
许书沂被这敷衍的反应浇了盆冷水,不满地推推她,“那你说说噻,你周末去干嘛啦?”
“……去了趟网吧。”
许书沂:“?”
谢缈抬手捂住脸:“本来只是想玩两把放松一下,谁知道……太捞了,白瞎我一天啊!”
真可谓不堪回首!
前两把之后,谢缈原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局势:谢泽瑶是折磨王,石磊是正常人,谢泽捷多少应该能靠点谱。
结果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
谢泽捷才是最不靠谱那个,前两把她注意力全在自己多灾多难的下路,可潮水退去之后,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你都不知道谢泽捷……还有他妹妹,玩游戏多菜!”谢缈声泪俱下地向许书沂大吐苦水,“救命啊,我想起来都要红温了!”
“谢泽捷?他不应该挺会玩的吗?”
“哈,你都说了,应该!”
谢缈那个气啊,“玩之前装得比谁都像个人,一进游戏,哦嚯!就是只吉祥物!”
上路把把一崩千里,团战闪现撞墙,明明是个肉,三秒都扛不住就被对面融化成一摊电子骨灰。
但架不住这小子太会吹彩虹屁了,谢缈但凡在灰暗战局里打出一点人样,他就能在旁边吹得像见证新王登基。
至于他那个好妹妹谢泽瑶……折磨王不用多说。
越打越输,越输越气,越气越打!
一开始谢缈还惦记着下午差不多就散伙,后来已经完全忘了时间,只剩下一腔不甘在胸口熊熊燃烧。
人生三万分之一的时光啊!她收获了什么?
一整页的SVP!
至于谢泽捷?那却是收获颇丰——
来自喜欢的女孩与自家妹妹的双重否定,来自兄弟的匹夫之怒,以及来自路人的……无情举报!
许书沂听得直乐:“那你们玩到几点啊?后来就去吃饭了?”
“吃个屁嘞,他们那些下饭操作早都把我喂饱了!”
等他们终于从网吧出来,天都黑透了,哪还来得及吃什么正经大餐?再不赶紧回家,藤条焖猪肉倒是有份吃。
于是几个人最终只能在网吧门口的炒饭小摊上打包一份就匆匆散伙,各找各妈。
周日谢缈是哪儿都没去,上午帮谢记收桌打包,下午开着房门搞建模,晚上被黄湘云抓去洗菜切葱,半页书没翻,摆烂得明明白白。
许书沂津津有味地听完,点评道:“那也还是挺跌宕起伏的嘛,说得我都想去观摩一下了。”
谢缈翻了个白眼:“那下次要是约游戏,你也来?”
“那还是算了。”
许书沂笑嘻嘻地摆手,又忽然凑近,“那这两天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抚慰一下你被游戏摧残的心灵。”
“再说。”
许书沂还想趁机再游说两句,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出成绩了!出成绩了!”
几个男生从走廊外冲进来,嗓门大得像敲锣,“贴办公室外面了!这次排名也贴出来了!”
原本还暮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就有一群人呼啦啦地全往外涌。
“听到没缈缈!”
许书沂已经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一把薅起谢缈的胳膊就往外拖,“快走快走,看看去!”
谢缈满脸写着抗拒,死死扒住桌沿:“我不要啊!!!”
“抗议无效!”
办公室外面的公告栏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班的人都挤在那儿,脑袋贴脑袋,肩膀撞肩膀。
许书沂仗着身形灵活,拉着谢缈硬生生从人缝中挤到了最前排,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成绩大表上疯狂扫射。
“找到了找到了!”
许书沂指尖定在中间靠下的某个位置,顺着谢缈的名字往后一划,“呃……呃!”
“数学:29分;地理:63分……”声音中尽是不忍直视的怜悯!
“……”
谢缈听得这话,眼前一阵发黑!
这还得了?
老天爷啊!
虽然她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寄,但这分数……还是太过于直白的残忍了吧!这特么的满分都是150啊!
“就这成绩,我爸妈不得扒了我的皮……”
谢缈欲哭无泪,满心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啊——卧槽!!!”
突兀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仿若要穿透云霄,把周围所有挤在一起的学生都吓得齐刷刷一哆嗦。
“你鬼叫什么!”
谢缈捂住耳朵,惊恐地瞪着突然发神经的许书沂。
“缈缈!你看你的英语!”
许书沂的手指死死戳在成绩单的某一栏上,谢缈顺着看过去,只见:
英语:148分。
单科年级排名:1。
“……”
因着许书沂把目光聚焦过来的同学全都陷入短暂呆滞。
须臾之间,公告栏前彻底哗然一片!
“夺少?!”
“谢缈?2班的谢缈?”
“这可能吗?就她,年级第一?我绝对是没睡醒……”
谢缈自己也愣了愣,对这个成绩明显也十分意外。
怎么才148啊?
不应该是满分吗?!
许书沂却已经激动得像她自己考了第一:“缈缈!年级第一啊!你英语年级第一!”
谢缈回过神来,赶忙轻咳一声:“常规操作,低调低调!”
一副让人牙根痒痒的欠揍样!
周围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超原本正低头看自己的总分,听见谢缈英语年级第一,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不可置信。谢缈,和年级第一,这俩东西能放到一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谢缈,又看了看……
离他不远处,脸色已经红得发紫的黄雯。
而办公室旁边的理科班门口,谢泽捷本来正跟石磊靠在栏杆旁闲扯,对于成绩这种东西,他压根就没打算凑热闹。
结果耳朵刚捕捉到“谢缈”两个字,整个人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谁?谁说缈缈?”
石磊支起耳朵听了一阵,眼睛也亮了:“好像说缈姐英语年级第一!”
“什么?!”
谢泽捷下一秒就冲了出来。
“缈缈!”
谢缈刚从人群里挤出来,就看见一颗人高马大板寸头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眼神兴奋又明亮,扬起大嗓门:
“你英语年级第一啊?!”
谢缈洋洋得意点点头。
“不是,这,你也太牛了吧,我都说你是天才!那句话叫什么……”
谢泽捷似是想到了什么,蓦地面色一板,肃穆如宣读圣旨,声如洪钟一字一顿: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钦此!”
“……”
走廊上的嗡嗡静默了。
谢缈的脚趾同一时间死命用力抠地。
尴尬地一雷,外焦里嫩!
谢泽捷竟然还能泰然自若地继续:“我隆重宣布……”
“你给我闭嘴!!”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捂住他的嘴,那点得意全被这家伙一嗓子震散了,“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全走廊都在看我们!”
谢泽捷被她捂得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含含糊糊唔唔两声,显然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甚至还很骄傲!
他家缈缈英语年级第一……
这不得昭告天下?!
石磊在旁边已经笑得快要蹲下去了:“捷哥,你特么……你是皇上身边宣旨的太监啊?”
谢泽捷立刻把谢缈的手扒下来,怒道:“你才太监!”
谢缈忍无可忍:“你们两个都闭嘴!”
这边动静实在太大,原本围在成绩单前的人看完分数还没散,又被谢泽捷这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吸引了回来,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大家都憋笑得很辛苦……
许书沂已经笑疯了,拉着她胳膊直晃:“缈缈,你家这位真的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谁家这位?”谢缈红着耳根瞪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许书沂拖长尾音:“哦——”
“一个个的,都不用早读了?”
就在谢缈就临恼羞成怒的当口,年级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人且未至,话音先落,伴随着可怖的威压。
满席学生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雨姐抱着一沓卷子缓步走出,目光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停在风暴中心的谢缈和她身边那颗板寸脑袋之上。
“谢泽捷,你跑到我们文科班的成绩表这里来干什么?怎么,理科班的通告栏贴不下你了?”
谢泽捷当即立正站好,鹌鹑样干笑:“李、李老师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悄悄递给谢缈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溜回了理科班的地界。
雨姐落在谢缈身上的视线越发锐利,就在谢缈心惊胆战盘算着是不是该立刻抱头鼠窜之际才缓缓开口:
“谢缈,跟我进来办公室一趟。”
谢缈苦笑,就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