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笑咲。”
脸颊被戳了一下。
林笑咲睁开眼，看见一张凑得很近的脸。银白色的短发垂下来，扫在她鼻尖上，有点痒。
“啧。”她往后躲了躲，“干什么。”
“考试结束了。”短发女生直起身，胸口的校徽反射着日光，“你在最后一题写了个什么鬼东西，监考老师看了整整三分钟。”
“正确答案。”
“得了吧，那题连卡卢大人都不会做。”短发女生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晚上聚餐，老地方，不来你就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林笑咲低头看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菜名，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画了个拳头。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好打在走廊上。整条走廊被染成琥珀色，地面上的影子拖得很长。林笑咲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脑子里的运算慢慢停下来。
三天前她醒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
大脑开发到极致，不成念级，算力足够推演一座城市的能量流动，却撑不住一次心脏骤停。
前世的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社畜，在熬夜加班时猝死。
她花了两天时间接受自己穿越了，不仅换了世界，还换了性别。又花了一天时间把原主留下的知识全部过了一遍，像整理硬盘一样，分门别类，标记索引。
现在她是林笑咲。
魔法学院理论科第一名，实战科倒数第一。
没有任何法根属性，放不出任何法术，连最基础的“嘘”都做不到。
但她知道怎么做到。
“嘘”的本质是魔力对声波的干涉。只要计算出声波的频率、相位、传播介质的密度，然后用精确到量子级别的魔力分布去抵消它。
但她没有魔力。
所以算了也没用。
林笑咲叹了口气，朝宿舍走去。
宿舍在学院西区，一栋灰色石楼，三楼拐角。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床上坐着一个女孩。
黑色长发，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熊。
“姐姐。”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迟到了四十七分钟。”
“笑薇。”林笑咲把书包扔到桌上，“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林笑薇把布偶熊抱紧了一点，“你三天没回家，我以为你死了。”
“差点。”
林笑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林笑咲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笑薇啪地打开她的手，眼眶却更红了。
“你答应过我的。”声音闷闷的，“你说你不会死。”
“我没死。”林笑咲坐到自己床上，开始解校服领口的扣子，“只是换了个地方喘气。”
沉默了一会儿。
林笑薇突然开口：“我也要考这座学院。”
“你才十四。”
“三年后就十七了。”林笑薇盯着她，“到时候你就是毕业生，你教我理论。”
“我没魔力。”
“你理论满分。”
“那也不代表我能教人。”
“我不管。”林笑薇把脸埋进布偶熊里，声音闷得听不清，“反正你要等我。”
林笑咲看着她。
这个妹妹跟原主的记忆里一模一样。嘴硬，心软，生气的时候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哭的时候绝对不让人看见脸。
“行。”她说。
林笑薇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晚上七点。
聚餐的地方在学院后街的一家小馆子，门面破旧，老板娘是个兽级象形灵，本体是只橘猫，化形后还留着尾巴和耳朵。
林笑咲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短发女生叫宁晚，光属性法根，新月资质，坐在最里面啃鸡腿。她旁边是雷属性的陆哲，正在往汤里加辣椒。对面坐着两个女生，一个在玩指甲，一个在看书。
“来了来了。”玩指甲的女生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眼，“笑咲，听说你今天又把理论考卷写满了？”
“嗯。”
“最后那道题，关于能量法则与自然法则的并行干涉。”看书的女生推了推眼镜，“你写的结论是‘两者不存在并行关系，本质上是同一法则的不同观测角度’，这个观点在学院图书馆找不到任何文献支持。”
“因为写这个观点的人还没毕业。”林笑咲坐下来，“但我计算过了，结论是对的。”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用脑子算的？”宁晚放下鸡腿，“你连魔力都没有，拿什么算？”
“大脑。”
“……”
陆哲默默把辣椒罐推到她面前：“你吃不吃辣？”
林笑咲看了一眼，摇摇头。
菜陆续端上来。老板娘每上一道菜就会喵一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玩指甲的女生，名为纪火，火属性法根，明日资质，她突然放下筷子：“对了，你们听说了吗？灯茵城的尼叶笼大人要来学院视察。”
“什么时候？”宁晚问。
“下周。”纪火压低声音，“而且不是一个人来，带着他的天既兵。”
“灵精？”
“对，虚化了女性形态，听说长得特别好看。”
陆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尼叶笼是兽级御天，他的天既兵至少跟了他二十年，那灵精的等阶……”
“至少妖级。”看书的女生叫白芷，风属性法根，星明资质，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过书页，“天既兵经过长期多次斑之后，灵精的实力会逐渐接近灵主。尼叶笼是兽级，他的灵精大概在妖级巅峰。”
“妖级。”纪火啧了一声，“咱们整个学院才几个妖级？”
“一个都没有。”宁晚说，“院长是兽级堕灵，卡卢大人是兽级飞堕，但飞堕只是兽级里面的高阶分支，离妖级还差一整个大阶。”
林笑咲听着，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妖级。
种族诞生时序早于兽族，由自然本源之力孕育，对自然魔法拥有天生亲和力。
她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串数据：妖级的平均魔力储量是兽级的三点七倍，施法速度是兽级的二点一倍，魔法精度是兽级的五点四倍。
这些都是原主留在脑子里的知识。理论满分的人，把整个魔法世界的底层数据都背了下来。
“你们说，”纪火突然凑近，“尼叶笼大人的灵精，能不能跟圣代鸣比？”
桌上安静了一瞬。
白芷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圣代鸣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具有极致的因果之力。整个五渡湖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圣代鸣，每一次都改变了位面的格局。拿灵精去跟圣代鸣比，就像拿新月的萤火去比明日的恒星。”
“我就随便问问。”纪火缩回去。
林笑咲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她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份文件，第零念级的思念化案例。那个人的身体最后扭曲成一团无法描述的血肉，手指变成了翅膀，眼睛长在膝盖上，嘴巴长在手掌心。
但她的大脑在那个时刻算出了宇宙的真相。
然后她就死了。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没有量子能量，没有念级体系，只有一颗被开发到极致的大脑，和一个连“嘘”都放不出来的身体。
“笑咲？”宁晚戳了戳她，“你在想什么？”
林笑咲回过神。
“在想下周尼叶笼来的时候。”她站起来结账，“食堂的饭会不会变好吃。”
老板娘喵了一声，表示不会。
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
林笑咲抬头看了一会儿。这颗卫星叫新月，挂在夜空中，比地球的月亮大一圈，颜色偏冷白，边缘有一圈淡紫色的光晕。
五渡湖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香。
林笑薇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没。
林笑咲打了两个字：路上。
对面秒回：别磨蹭，走快点。
林笑咲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拐进宿舍楼的时候，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宁晚靠着墙，看着林笑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团微弱的光，光的中心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是她今天偷偷从林笑咲身上采集到的魔力反应数值。
零点零零零零零零一。
小数点后七位，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一。
这个数值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低到任何一个法根测试仪都会判定为无魔力。
但宁晚知道，这个数字不应该存在。
因为一个真正没有魔力的人，数值应该是绝对的零。
而不是小数点后七位的一个一。
宁晚握紧手掌，光灭了。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林笑咲回到宿舍的时候，林笑薇已经在她床上睡着了。
布偶熊被紧紧抱在怀里，黑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林笑咲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了一张纸条，是宁晚傍晚塞给她的那张，上面写着菜名和一个拳头。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很小，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焦的电路板。我会帮你保密，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林笑咲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十秒。
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新月的紫色光晕突然亮了一下。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得像幻觉。
林笑咲推开窗户，把头探出去。
夜风灌进来。
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运算。
不停地在运算。
那些数字、公式、法则的推演，像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她看不懂的网。
她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
但她的脑子知道。
在她睡着之前，最后一帧意识里，浮现出一个词：
思念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