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跳到九十三的时候，红蝶的翅膀突然不扇了。
三十几只红蝶同时停在半空，翅膀张开，边缘的金色细线绷直了，像被什么东西拉紧了一样。林笑咲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没动。
“进度九十三，”她说，“还有七格。”
空气里的嗡鸣声变了。之前是持续的低频振动，现在是一段一段的，间隔均匀，像心跳。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跟嗡鸣的节奏同步了，亮一下暗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红蝶没有动。她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动。
“你们不走了？”
红蝶没有回答。她回头看，身后那串暗红色的光点还在，排成了一条静止的弧线。
她又走了一步，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光线变了。地面开始发光，淡蓝色的符文从她脚下往外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化开。符文蔓延的速度不快，但范围很广，她站的地方被照成了亮蓝色。
“进度九十八。转化即将完成。”
声音传出来，是从她正前方来的。她抬起头，面前出现了一个空间，圆形的，墙壁是深红色的。天花板很高，高处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旋转，每转一圈就有细碎的光点从边缘掉落。
“把手伸进去。”灵精的声音说。
“伸进哪里。”
“那团光里。”
林笑咲走过去，抬起右手。手指碰到那团金色光的瞬间，光覆盖了她的手背，整只手没入光中，消失在视线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烫，不凉，像是那只手被取走了。
“站着别动。会有一点刺。”
刺的感觉从手腕往上走，沿着骨头往肩膀方向慢慢推。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缩手。持续了大概十秒，刺感消失了。她把手收回来，手指完整，掌心那颗种子周围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像戴了一枚戒指。手背上也多了一条细线，从指根延伸到手腕。
她抬头看了一圈这个空间。空气里有东西了，半透明的线飘浮着，颜色不同，方向不同。有一根蓝色的从墙壁伸出来，往地面方向走。有一根红色的从她头顶经过，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还有一根金色的从她自己右掌心延伸出去，延伸了大概三米就停住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蓝色线。她的手指碰到线的瞬间，线改变了方向，调了个头往回走了。她松开手，线停了两秒，又恢复了原来的走向。
“现在你能看见并操控周围三米内所有能量线。”灵精说。
“范围只有三米？”
“对。”
“那我得离人很近才行。”
“没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圈金色纹路，很亮。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地面震了一下，一阵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持续了大概半秒。
正前方的墙裂开了。深红色的岩面上出现了一条垂直的缝隙，缝隙在扩大，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五根手指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指甲是黑色的。然后是肩膀、躯干、头部。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墙里走出来，比林笑咲高出一个头，全身覆盖鳞片，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
它在林笑咲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这是什么。”
“守门者。你刚才碰了能量线，它醒了。它要确认你有没有资格带走能量法则。”
“确认方式是什么。”
“打过它。”
“打？”林笑咲看着面前那个鳞片人，“我拿什么打。”
“你是能量构成的人。你能碰能量线，就能打它。”
守门者的右手开始变形，五根手指并拢，合成一根尖刺。尖刺顶端凝聚了一团金色的光。
林笑咲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举起来，掌心朝外。尖刺刺过来的时候她用手心挡住了刺尖，碰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力从掌心灌入，沿着手臂往上走，但走到肩膀的时候那股力消失了。
“挡住了。”她说。
“继续。”
守门者的左手也变成了尖刺，从侧面刺过来。林笑咲侧身避开第一下，第二下刺过来的时候她用右手抓了一下那根尖刺。掌心碰到鳞片的时候她看见了守门者体内的能量线，一条粗的金色线从胸口贯到头顶。
她伸手碰了那条线。手指触到的瞬间守门者的动作顿住了，像被拔了插头。她拽了一下那条线，它的身体一晃，后退了半步。
“这算打过它了吧。”
“算。但还没完。”
守门者稳住了身体，能量线恢复了流动。它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墙边。鳞片的颜色开始变暗，一层一层暗淡下去。
“它不打了。”
“它确认了你的资格。”
“凭我拽了它一下？”
“凭你没把线扯断。如果你扯断了它就没了。”
林笑咲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刚才确实没有用力到那个程度，不是故意的，就是没下重手。
“如果扯断了会怎么样。”
“它就散了。你杀了它。”
守门者已经退回了墙壁裂缝里，裂缝正在合拢，只留下一条细线。林笑咲没动。
“走吧。”灵精的声音说，“你通过了。顺路走回去就行，到尽头就是裂谷底部。”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金色洞口的时候墙面那些彩色光点亮着，排成原来的阵列。她沿着来路走，踩过发光的地面符文，在红蝶的光影里走回那条向上的裂隙。
爬上去用了大概十分钟。右手心一直在发光，把岩壁照得清楚。她手脚并用，爬到裂谷边缘的时候用力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翻出了那道缝。
天已经黑了。新月挂在红树林上方，淡紫色的光铺在树叶上。
灵精站在三米外，白色长裙的裙摆在夜风里动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像换了只手。范围只有三米，还得练。”
“你可以走了。”
“你不走？”
“我本来就不在这里。”
灵精的身体淡了下去，从裙摆开始，最后只剩一缕光消失在空气中。
林笑咲往树林外走了几步。风里有草叶的气味，跟地底下那种甜腻的味不一样，干燥的、凉的。她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踩在落叶上，越来越近。
宁晚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校服外套没穿，白衬衫的袖口卷了一截，头发有点乱。
“你不是回去了吗。”
“走了一半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
“不知道。脚自己走的。”
林笑咲看着她。宁晚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些，像跑了一段路才停下。
“我出来了。”林笑咲说。
“看见了。”
“那你现在回去吗。”
“嗯。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穿过红树林。树干在月光底下是深色的，影子横在地上，一条一条的。
林笑咲走了一会儿开口：“我拿到了能量法则。”
“然后呢。”
“打了一架。”
“打赢了？”
“打了一个守门的。高我一个头，全身都是鳞片，手能变成尖刺。”
“打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我拽了一下它身体里的能量线。”
“就拽了一下？”
“嗯。然后它就退了。”
宁晚安静了两步：“那它好弱。”
“它不弱。是我正好能碰到它的线。”
“那你现在能碰别人的线吗。”
“三米以内的都能碰。”
“那我以后不能站你太近。”
“你站近了我会碰到你的线。”
“碰到会怎么样。”
“你的魔法可能会偏一下方向。”
“那还挺危险的。”
“所以你不要站太近。”
宁晚没有答话，又走了几步：“你手还是烫的。”
“嗯。变完之后一直这样。”
“那冬天你可以不戴手套了。”
“我本来也不爱戴手套。”
“那我冬天可以站你旁边蹭暖。”
“你不是说不站太近吗。”
“站旁边不算近。近是碰到的意思。”
林笑咲没接话。
两个人走出红树林之后路面变成了石板。月光把石墙照得发白。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笑咲停住了。
“明天去不去训练场。”
“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笑咲上楼。楼梯里暗的，右手在发光。三楼拐角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回来了。”
“嗯。”
“你手又亮了。”
“以后晚上可能都会亮。”
门拉开。林笑薇坐在床上，黑发散在肩膀上，布偶熊放在膝盖上。
“那你怎么睡觉。”
“关灯之后当夜灯使。”
“会烫到被子吗。”
“不烫。温的。”
林笑薇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晚上可以不用开灯了。”
“嗯。省电。”
“你回来就好。”
“嗯。回来了。”
林笑薇躺下去背对着她。林笑咲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还在亮，一圈新的纹路也在。能量法则的局部操控，范围三米。
她躺下去闭上眼。右手心的光照在被面上，金黄色的。她翻了个身把手塞进枕头底下，光从枕头边缘透出来，房间里铺了一圈暖色的光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