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跳到了六十三。又跳到了七十一。金色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又盖上了盖子。林笑咲抬着手看了几秒，数字没有继续跳，停在了七十一。
“进度七十一，”她说，“今晚之前能跑完。”
宁晚又打出一道白光，木桩表面焦痕又多了一道，“跑完之后呢。”
“不知道。”
林笑咲低头拍掉裤腿上的沙，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右脚踩进沙地的时候陷了一下，她稳住重心。
视野右上角多了一行数字。不是进度条，是坐标。
“我眼睛前面出现东西了。”她说。
“什么东西。”
“坐标。”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右上方的位置，“浮在那里，透明的，像字幕。”
宁晚抬头看她指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完蝶之地的坐标？”
“应该是。”林笑咲眯眼看了一会儿，数字还在，“跟灵精说过的地方对得上。”
“那它提前给你指路了。”
“可能。”她把目光收回来，掌心金色纹路又亮了一瞬，“也可能它在催我。”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太阳开始偏西，影子拉长了一截。林笑咲走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住了，拐角阴影里站了一个人，白色短发，白色长裤，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跟墙壁融在一起。
灵精。
“你提前了。”林笑咲说。
“种子也在提前。”灵精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她的脸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眉毛的弧度都能看清了，“进度七十一，你今晚就会进入完蝶之地。”
“你昨天说明晚。”
“种子加速了。它的时间跟我的时间不是同一个刻度。”
“那你现在来干嘛。”
“来接你。”
林笑咲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剩半边挂在地平线上。
“现在？”
“现在。”灵精转过身朝北走，“裂谷的入口只在日落前后开十分钟。你错过了就要等明天。”
宁晚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你不用来。”灵精没回头，“她一个人进去。”
宁晚看向林笑咲。林笑咲点了点头。
宁晚停住了脚步。
林笑咲跟上去。灵精走得快，脚底离地面大约两指的距离，裙摆在低处扫过草丛表面。林笑咲加快步子才跟得上。
“种子为什么加速。”她问。
“因为它感知到了完蝶之地的气息。红蝶的魔力对量子核心有催化作用，越靠近裂谷，它跑得越快。”
林笑咲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进度条又跳了，七十三，七十五。
“它现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还会更快。”
北边的红树林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合拢，日光被切成碎片落在地上。灵精的身体在阴影里反而更显眼了，淡蓝色光把周围的树干都映了一层冷色。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树根从泥土里翻出来，横在路上，踩上去滑的。林笑咲跨过一根粗树根的时候右脚被绊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住，手心碰到了粗糙的树皮。
“到了。”灵精停在前面。
林笑咲抬起头。面前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大约三米宽，向下延伸，底部是黑的，看不见底。裂缝两边的岩石断面是深红色的，像被血泡过。空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甜腻的、像花的味道。
“完蝶之地的入口。”
“就走下去？”
“走下去。”
林笑咲看了一眼缝隙，边缘的岩石是松的，一踩就会掉。
“掉下去怎么办。”
“你掉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
“种子会托住你。”
林笑咲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把脚伸进裂缝里试了试。脚尖碰到岩石的瞬间掌心的温度猛地升上来，金色纹路从暗转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她撑着手慢慢往下放，脚踩实了再换另一只脚。岩石比她想的稳，踩上去没有松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条光从她掌心里照出去，把裂缝底部的岩石照得发亮。
灵精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往前走。不用看脚下。”
“你不下来？”
“我进不去。完蝶之地只接纳被选中的人。”
“那你以前怎么进去的。”
“我没有进去过。”
林笑咲回头往上看了一眼。灵精站在裂缝边缘，白色长裙的裙摆垂在半空中，淡蓝色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她往下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四周全是黑暗，只有右手心的金色纹路亮着，把面前两三步的岩石照成淡金色。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变宽了。脚下不再是岩石，变成了泥土。她踩上去的时候脚步沉了一下，泥土表面是软的，像刚下过雨的地面。
她抬起头，远处有光。
红色的光。不大，像萤火虫的光点，但比萤火虫亮得多，悬在半空中，在黑暗里缓慢移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光点散开，又聚拢，排成了一条线，像在给她指路。她跟着那条光走。
第二群红蝶飞来的时候她停住了。这一群比刚才的大，大约有上百只，翅膀是深红色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细线。它们没有飞走，而是停在她周围的空气里，翅膀轻轻扇动，发出一种极细的嗡鸣声。
“进度八十七。”一个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
她低头看，进度条跳到了八十七，金色纹路的光比刚才亮了，已经不需要红蝶的光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还有十三。”
“完成转化之后你会获得第一个能力，”灵精的声音从她掌心里传出来，像是种子在转播，“能量法则的局部操控。”
“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种子现在已经跟完蝶之地连通了。”
林笑咲抬起头，那群红蝶动了，朝前方飞了一个弧度，又停下来等她。
“局部的能量法则是什么。”
“你能控制你周围三米内的一切能量流动。魔力的输入和输出、热量的传递方向、力场的偏向。你会成为一个不需要法术就能干扰法术的人。”
“那我原来那个脑子呢。”
“还在。只是暂时封住了。”
林笑咲蹲下来碰了一下脚下的泥土。泥土是湿的，带着一种花被碾碎之后的气味。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红蝶在前面引路，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光点，像搁浅的星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