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外边的围墙，算是真正进入了图书馆的范围。
虽然璃在开学的时候就远远看过一眼，但当时坐在列车上隔得远，只觉得那是一道亮亮的光柱，没什么特别的。
走进了才发现，这个“柱子”宏伟得可怕。
联排的扇形建筑构筑在一起，占地面积至少顶得上半个宿舍区。
墙面与教学区的显然不同，像是被几百年的时间浸透了，看得出精心清洁的痕迹，但也逃不掉岁月刻在上面的一缕缕灰色。
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魔法水晶，应该是给设施传递魔力用的。
经过向内敞开的门扉前，还能看到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闪动，璃贴近瞅了瞅，虽然看不懂，但是能大致感受出来与九尾天城的符文功能相差甚远。
不过她手上的白玖显然能看明白。
“这个符文写得真漂亮——”带着一种欣赏的语气，“身份识别，维持元素结界，空间封锁...功能也不少。”
「空间封锁？」璃在心里打了个哈欠，「封锁空间干啥？」
“当然是防止有人偷书啊。皇家书院每年都会遭遇几次袭击，东西越珍贵，想要的就越多。”
至于为什么白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虽然她有了九歌的许可可以随意进出禁书区，但是还是会手痒偷偷带个几本到璃的房间去看，美名其曰陪璃。
璃没什么反应，反正她不是来偷书的，她是被拖过来的。
顺着大门往里延伸出一条道路，通向图书馆主楼。
玛格丽特走在前面，进门几步路后特地回头看了璃一眼，大概是确认她有没有走丢。
璃觉得自己的认路能力被严重低估了，至少这种只有一个方向的地，她是绝对不会走错的。
道路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丛，夹道排开的树木在晨光中投下稀疏的影子。偶有穿各色院袍的学生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大概是在赶什么作业的截止日期。
随着离主楼越来越近，璃感觉手腕处略微有点发烫。
「白玖。」璃在心里呼唤了一声。
“嗯？”
“你还好吗？”璃感觉手环都要热炸了。
沉默了两秒。
“我——很——好！”
声音在璃的脑子里炸开，声音比平时大了至少两三倍。
“安静。”千机的声音淡淡地插进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不悦。
“你让我怎么冷静——唔唔——”刚打算发癫的白玖就被千机压住了。
“小声点。”千机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警告的意味。
“好——的——”那股兴奋劲显然能从她微微发颤的尾音里听出来。
进入主楼的流程就跟宿舍一样了，一人一个小门。
镶嵌的探测法阵自动扫描了璃的魔力特征，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示意检测通过。
门扉自动向内滑开，光线先一步涌了出来。
“唔~”眯了半天眼，璃才得以适应。
光柱透过内侧整面的玻璃将图书馆映衬的金碧辉煌，四条楼梯从地面拔地而起，绕着墙面延伸向上。
书架顺着楼梯铺开，一本本富有年代感的书铺成其上，大大小小的牌匾将区域片片隔开。
“好大。”这句话是璃直接说出口的。
白玖本来也是想要尖叫的，但是提前被千机给掐住了。
“好亮，有没有考虑过血族的感受。”吐槽着，然后慢慢放开已经过了激动劲的白玖。
“我要去西区的古代文献区，找几本关于古代炼金术的参考资料。”玛格丽特突然开口，将璃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璃点点头。她扫了一眼正厅中央悬挂的布局图——详细标注了更细的分区编号，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困。
“你呢？”见璃好像要开始发呆，她赶紧追问上。
“随便逛逛吧。”总不能说我来是因为手环里的书虫吧。
确认了璃不会站在这睡着后，玛格丽特就先行离开了，步伐很快，像是对这里并不陌生。
璃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现在她又是一个人了。
不对，手上还绑着两魔王护呢。
“先去北区！”白玖迫不及待地指挥起来，“种族与地理——我想看看星澜学院对于龙族的记载。狐族的文献明显带着偏见，尤其是关于尼伯龙根的部分——”
“北区怎么走？”璃打断了她。
“...北区肯定是在北边啊——”话说到一半，白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北边是哪边？”璃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
白玖认命地开始导航，“往左边，顺着走廊绕道光柱对面。”
璃按照指示穿过正厅，在离光柱较近的时候，感觉千机化成的手环也开始微微发烫，似乎发现她的疑惑，千机先行一步开口解释。
“趁着这里魔力充裕，我先吸收一点存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储存魔力吗？”
“化形之后可以了。”
无奈，只能任由两个手环加热自己的手腕了。
大概走了十分钟，走廊才在尽头豁然敞开。
每个区的造型倒是与主区大差不差，只是这边显然更加开阔一点，可能是关于种族文化的书没有那么多吧。
璃按照白玖的指示，熟练的从书架上抽出来几本书，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人往这里注意，然后欻的一下，书就不见了。
固然有空间术式锁定住这些书，但你也不问问空间法术哪一族是老大，白玖都能把九尾天城的禁书给偷渡出来，更别说小小的星澜了。
搞定了白玖后，璃也随意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跨种族魔力回路比较研究》——这本书的厚度大概有女生宿舍防盗门的水平，璃双手把它举到面前的时候，手臂隐隐在发抖。
随便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直接让璃打了退堂鼓，悻悻地放回了书架区，她又转头拿起一本《传送法阵图解》，插画挺多，够她打发时间了。
甩了甩手，抱着书打算找个位置坐下仔细瞅瞅——然后脚步突然一顿。
一个身影。
那个人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书架尽头，侧身对着璃，手中夹着一本摊开的书，缕缕光线打到她身上将周遭映衬成了金色。
璃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缇娅。
那个在遗迹考核中和她联手斩杀超凡渊兽的龙族少女。
「白玖。」璃在心里压低了声音，即便知道心里的话别人听不到。
“怎么了——”了还没了出来一半，就接着一声，“哇！”白玖显然也认出来了。
“别出声，慢慢转身，往反方向走。”千机也探出了头。
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身体转了过去，学着猫的样子，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动静。
迈出第一步——很好，没发出声音。第二步——也不错。第三步——
“那边那位同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整个走廊，依旧是不含情绪的冷淡语调，和在遗迹考核时一模一样。
龙族的视觉本来就灵敏，尤其是抓捕猎物的时候。
璃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她没有立刻回头，木狐脑袋罕见的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跑？不行，这一区走廊又长又直，跑起来反而更可疑，被追上来更是说不清楚。不跑？要是被认出来了？现在自己是人类的形态，应该认不出来。
应该。
璃转过身来。
此时缇娅已经贴到了她的近前，金色的瞳孔比那天在遗迹里柔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往后退的审视感。
璃保持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她在长老院淬炼了十三年得到的招牌表情之一。
“那个，同学，你是？”她低下头，装出一副拘谨的样子。
瞳孔在璃的身上到处扫视，从银发到肩宽，从身形到站姿。
“你是新生？”缇娅先开了口。
“...是。”
“哪个专业的。”
“魔力基础。”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有种被长老训斥的感觉。
缇娅没有立刻接话，她的尾巴从院袍下摆探出来一小截，尾尖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晃了一晃——璃曾经在礼仪课上听到老师讲过，那是龙族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反应。
大概过了五秒钟，对璃来说，这五秒比长老院的例行召见还要漫长。
“那个——”璃正打算开口，就被缇娅打断了。
“你是不是——”缇娅眯起了眼睛，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已经开始拿鼻子闻了。
璃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竖瞳在她的脸上反复移动，缇娅的表情从审视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其说是自我怀疑，不如说是有点气急败坏了。
“没事。”她最终后退了一步，“认错人了。不过最近邪教徒活动频繁，不要在图书馆里待到太晚。”
“好的，学姐。”璃维持着那个礼貌的表情，心底已经在放烟花了。
缇娅点了点头，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走了几步之后，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着实又把璃吓了一跳。
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璃整个人靠在书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才差点连尾巴都从伪装术式里弹了出来。
「吓死狐了。」
“咳咳——”千机难得的笑了笑，“人类形态还是很有优势的，龙族看别的种族本来就很容易脸盲，特别是人类这种没鳞片的。”
“但还是得小心，龙族还能靠血脉分辨，尤其是尼伯龙根会有血脉上的共鸣，如果刚才在这里的是一位成年龙族，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去了。”
璃在心里应了一声。
她迟早得被认出来，但不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