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动机，涉嫌危害他国公民生命安全，这并不符合猎魔协会的规定。”血魅炼金师猩红的双眸激射出寒芒，话语骤然使空气冰冷了些许。
“兄弟，虽然我讨厌血魅，但也不至于此，我们同是协会成员，相煎何太急啊。”男子挑挑眉，正色道。
“呵呵，你们人类的狡诈让我无法信任你的言辞，我需要证据。”
“这怎么可能，我们遭遇神秘魔物袭击，我兄弟受伤严重，我又无法迎敌，如何留存证据？”
“难道，猎魔协会的任务报案就不需要证据吗？那只能说明你在骗我。”
“你!...”
“好了，朋友，不要再为难对方了，这可不是一个血魅贵族该有的礼仪。”血魅炼金师听到这句不合时宜的插嘴声，有些不满的回首，注意到对方的身份后却笑了，右手虚做了一个脱帽的动作，单手扶胸道“原来是您啊，公爵大人。”
服务小哥趁机抬走了伤员，男子也随之离开，血魅炼金师款步来到桌前，侧立于芙蕾雅一旁“公爵大人，这位是...”
“她是我的姐姐江离。”芙蕾雅单手托腮，眉目闪烁。
“我是卡尔金斯~霍华德，血鹰帝国第三世爵，知名炼金师。”血魅炼金师的手指修长而苍白，虚握成拳置于胸前，礼仪无可挑剔，但那双猩红的眼瞳却在打量江离时微微眯起，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标本。
“姐姐？江离？”卡尔金斯微微偏头，目光从江离的发间滑落到她腰间的简陋重剑上，停顿了一瞬，“这种名字……倒是少见。”
江离不动声色地将重剑摘下腰间往身后挪了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世爵大人不必在意。”
“普通人可不会被公爵大人唤作‘姐姐’。”卡尔金斯轻笑，自行在桌边坐下，朝服务小哥打了个响指，“一杯黑麦酒，加冰块。”
服务小哥麻利地端来酒杯。卡尔金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江离。那目光不像芙蕾雅那样直白而热烈，更像是某种专业的审视——像炼金师观察试剂瓶中沉淀物的颜色。
“好了好了，卡尔金斯，”芙蕾雅突然伸手在两人之间挥了挥，打断了那股微妙的凝滞感，“你这般行为可不像一个世家公子的礼仪，盯着对方看可是很不礼貌的~，难道，你对我姐姐有意思~”
“公爵大人说笑了。”卡尔金斯收回视线，嘴角挂着礼貌的笑意，“只是好久没在这种边境的公会区域，见到血鹰帝国之外的血魅血脉混血了，有些好奇罢了。”
江离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眉目间有愁情划过一瞬，但她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卡尔金斯说了“血魅血脉混血”而非“狐妖血脉”——这说明他眼中的她，与嗜血蝠王看到的她，是不同的。嗜血蝠王只看到了妖狐的外表，而卡尔金斯似乎穿透了外表，看到了莉米娅丝给予她的血魅血脉。
“世爵大人，”江离放下茶杯，选择岔开话题，“方才那位伤者，您说他的伤口像被蝙蝠类魔物袭击。在血鹰帝国边境，这类魔物并不常见，对吗？”
卡尔金斯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常见？不，边境的野生蝙蝠群多是低阶魔物，最多像家畜一样吸点牲畜血，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能伤到有血脉传承，同时能使用魔力的金级猎魔者的魔物，并非不常见。刚才那人的伤口……”他顿了顿，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毒素残留的位阶判断模糊，像是有人将低级的铜强行装饰成金子一样，很违和。”
“强行装饰？”芙蕾雅放下托腮的手，尾巴微微竖起，神情严肃。
“嗯。正常的魔物毒素会与宿主血液发生某种‘融合反应’，而方才那人的伤口上，毒素与血液是‘分离’的。”卡尔金斯从怀中取出一支刚刚治疗过伤员的试管，上面沾着一小滴暗绿色的液体——显然是方才从伤者身上采集的样本，“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注入，而非魔物自然咬合所致。”
江离想到了那铺天盖地的蝙蝠群，想到了那个自称“嗜血蝠王”的男人被芙蕾雅绑缚时所说的“公爵大人勾联外族”，想到了树梢上那只气息渺茫的黑色的乌鸦。
一切都像是在同一张蛛网上震动。
“世爵大人，”江离的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这种毒素，您能溯源吗？”
卡尔金斯将玻璃片对着烛火转了转，暗绿色的液体在光下泛出一丝诡异的紫晕。“溯源需要时间，少则三日，多则半月。”他收起试管，站起身，朝芙蕾雅行了一礼，“公爵大人，若您和令姐有兴趣，明日午后可来我的炼金工坊一叙。地址协会前台有留。”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侧头补了一句：“对了，方才那人离开时，我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徽章——萨沃伊学院的校徽。像是个学生。”
说完，他大步离去，暗红色披肩在门帘处一掠而过。
酒馆内一时安静下来。其他桌的客人低声交谈，杯盏碰撞，木质地板偶尔吱呀作响。江离盯着卡尔金斯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芙芙，”她低声问，“他为什么叫你‘公爵大人’？”
芙蕾雅的尾巴在空中僵了一瞬。
“嗯……这个嘛……”她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开始掰手指，“就是……我在血鹰帝国呢，陛下为了让我方便行动，便给我封了个虚衔，也没什么实权，就是听着好听……”
“什么样的虚衔，能让一位帝国世爵毕恭毕敬地行礼？”江离不依不饶。
芙蕾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忽然用尾巴尖卷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热的。那动作快得像是想掩饰什么。
“姐姐，”她捧起热茶，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江离，“如果我说，血鹰帝国的女王陛下……是我母上，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你？”
茶杯在江离手中发出一声轻响。
“……你认真的？”
“认真的。”芙蕾雅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樱粉色的桃心眸里难得没了嬉笑，“但我是被捡回来的啦，魅魔血脉本就稀少，来源不明，而且魅魔的血脉并不纯正，不能继承王位，所以就是个‘公爵’而已。陛下——就是我一直认为的母亲——她总是觉得这样对我并不公平，所以对我格外纵容。”
江离沉默了。
她想起芙蕾雅对“陛下”那副随性而亲近的口吻，想起嗜血蝠王咬牙切齿说“公爵大人勾联外族”，想起芙蕾雅轻描淡写地说“一人可灭一支十万精锐军队”。
原来不是夸张，这对“母女”还真有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江离问，“堂堂血鹰帝国的‘公爵’，跑到边境来陪我做这些无聊的低级的铜级银级考核任务？”
芙蕾雅歪了歪头，那双樱粉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因为姐姐有趣啊，我很喜欢姐姐的。”
“……”实锤了，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揩油。
“而且，”芙蕾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翅膀在腰间微微展开又合拢，“母亲大人说，她欠一个人很大很大的人情。那个人当年在她最无能无助的时候救过她。母亲让我找到那个人，把这份恩情按照她所说的方式还给她。”
江离的心跳不知为何漏了半拍。
“那个人，”江离的声音很轻，似乎不明所以“有什么特点吗？”
芙蕾雅偏头想了想：“母亲说，银发，异色瞳，用一把黑紫色的蓝焰剑。她描述的时候，总是神采奕奕，仿佛就在她身边一样。”芙蕾雅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江离，“姐姐，你说巧不巧，我刚到边境就遇到了你，和母亲描述的真像啊...”
酒馆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窗外有风穿过街巷，吹得门帘轻轻摆动。
但她模糊记得那片燃烧的废墟，记得那个在火焰中朝她伸手的银发女子，那可能是她吗？这是真的吗？
“我不可能是她要找的人。”江离的话很轻。
“是吗？”芙蕾雅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她身边，用尾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那姐姐明天要不要陪我去卡尔金斯的工坊看看？他说不定能验出那种毒素的来源。”
江离沉默片刻：“……好。”
芙蕾雅笑起来，又恢复了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样，转身朝酒馆二楼走去：“那我去收拾东西啦！姐姐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探险’呢！”
“芙芙。”
“嗯？”
“谢谢你帮咱。”
芙蕾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尾巴在空中晃了晃，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因为咱觉得，”江离看着她的背影，声音越来越小，“你可能找对人了...”
门在芙蕾雅身后合上，她似乎斌那个没有听到。
酒馆一楼只剩下江离一人。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裹着青草和湿泥的气味涌进来，远处的沼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再远一些，卡洛伊斯山脉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夜色中沉默地起伏。
她从怀中取出那柄冰蓝色的玉扇，在月光下展开。扇面上的冰霜咒文微微发光，像是还残留着黄昏时那场冰雪风暴的温度。
然后她轻轻合上扇子，握在手心。
“老伙计，”她轻覆上手背，对着【光辉】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你说咱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光辉】没有回应。那几道裂痕在月光下像干涸的河床，沉静而固执。
江离叹了口气，关上窗，付过钱，转身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而在酒馆对面的钟楼阴影里，一只黑色的乌鸦振翅飞起，脚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红色丝线——那是维德与“鸦”之间约定的紧急信号。
乌鸦穿过月光，落在一扇半掩的地下室气窗上。
维德取下丝线，展开附着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嗜血蝠王。”
维德将这根丝线绕在食指上，就着法阵的微光细细打量。片刻后，他低声笑了。
“看来，是那位蝠王大人已经‘愿意’了。”
他蹲下身，将丝线系在法阵边缘的一根黑色石柱上，简单调整了一下位置。红色的丝线与猩红色的法阵纹路融为一体，像是血管汇入了更大的血脉。
法阵中央的暗光微微亮了一瞬。
“快了。”维德起身，望向地下室尽头那扇从未打开过的石门，“一切都快了。”
而在数十里外的沼泽深处，嗜血蝠王缓缓睁开幽红的眼睛。他的左手背上，浮现出一枚暗紫色的纹章——三根交错的尖刺，围绕着半轮残月。
那是魔王的印记。
他握紧拳头，纹章在指缝间微微发热。
“……血鹰帝国。”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一枚腐烂的果实，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渗出。
树梢上的乌鸦已经飞走了。
但沼泽的风里，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硫磺味。
嗜血蝠王振动自己的翅膀，狂虐的气息向自身汇聚，重塑身躯，转瞬，屏障被冲破，黝黑的压迫气息向四周扩散“公爵大人，我想，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嗜血蝠王仰天大笑“你们，都不过是一群婊.子罢了！你们，不得好死！”......
“师姐，师兄还没来吗？”白琳有些不满的问道。
“哎呀~，小琳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师兄跟你师父一个样子，总是到处跑，再等几天，他一定会来的。”
“可是，这几天也并不平静，边境的事不能再搁置下去了，萨沃伊学院的招生之事应该确保全程的安全，这可不是小事。还有...”
“呵呵，”少女轻笑，抬手揉了揉白琳的头“我知道你对师父的事很用心，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还有师姐我呢~”
“师姐...，那，师姐要陪我一起吗？”
“当然，小傻瓜，师姐是代表学院来监督考核的，当然要和你这位皇家亲卫一起监督啦~”少女轻点薄唇“至于师父嘛，我会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