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梓醒过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温度。岩石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垫布渗入皮毛，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某种金属般的微涩。她尝试动了动耳朵，耳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她依旧被裹在芙蕾雅那只特制的背囊里。
背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碎石。然后是芙蕾雅压低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太准，但莫名让人安心。莉梓将前爪搭在囊口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她们还在溪谷里，但已经不是之前战斗的地方了。芙蕾雅背对着她蹲在几丈外的一处石壁前，尾巴高高翘起，末端轻轻摇晃，正用指尖抠刮石壁上某种暗色的附着物。光线从头顶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那些附着物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像凝固的熔岩般的暗紫色光泽。
莉梓用前爪撑着背囊边缘爬出来，落地时四肢软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耷拉下去。她甩了甩脑袋，耳尖抖了抖，试图将残余的眩晕感从身体里赶走，然后迈着不太稳的步子朝芙蕾雅走过去。
"嘤。"她在芙蕾雅脚边停下，用尾巴蹭了蹭对方的小腿。
芙蕾雅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樱粉色的桃心眸亮了亮："姐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将指尖在裙摆上蹭了蹭，俯身将莉梓轻轻托起来，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莉梓在她掌心里缩了缩，三条尾巴安分地垂在身后。
"嘤嘤。"她还说不了话。每次从人类形态骤然退化成狐身后，至少要半天才能恢复人声。不过芙蕾雅显然听得懂她那套嘤嘤语言学，歪着头等她继续。
莉梓抬起尾间，朝芙蕾雅刚才抠刮的那面石壁指了指，又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姐姐也发现问题了？"芙蕾雅顺着她的方向转身，重新走回那面石壁前，蹲下身，用指节叩了叩石壁表面。暗紫色的附着物在叩击下簌簌落下一些细碎的粉末，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面。
"我刚才清理魔物残余的时候，注意到石缝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芙蕾雅的尾巴尖指向石壁上一道手指宽的裂隙，"这些矿脉是嵌在岩石里的，不是表面沾染的。而且——"
她伸出手掌，覆在那片暗紫色矿脉上方约一寸的位置。莉梓注意到她掌心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接触到了某种微弱的温度。果然，芙蕾雅开口道："温热的，比周围岩石温度高不少。"
莉梓跳下岩石，一阵白雾消散化作人形，走到石壁前，用鼻尖凑近那条裂隙嗅了嗅。一股奇异的气息涌入鼻腔——混杂着硫磺、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感，让她的鼻尖微微发麻。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头，后退了两步。
"姐姐也觉得不对劲对吧？"芙蕾雅从腰间取下一只空的小布袋，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刮了些许矿脉碎屑装进去，系紧袋口塞回腰包，"这玩意儿的颜色和气息，跟昨晚医所那具尸体上剥落的苔藓很像，都是暗紫色。"
莉梓的尾巴微微炸了一下。她想起来了——那具被魔祖之种寄生的尸体，脖颈翻开的伤口里匍匐着暗红色的苔藓，与眼前这暗紫色的矿脉颜色略有差异，但那股气息的核心是一致的，仿佛同一棵树下长出的不同菌菇。
"跟我来。"她用尾巴勾了勾芙蕾雅的手腕，朝溪谷更深处指了指。
芙蕾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溪谷在她们所在的位置收窄，两侧石壁夹得更近，头顶的树冠也越发浓密。而在那狭窄的谷口处，石壁上隐约可见更多暗紫色的矿脉纹路，像一张被撕开的蛛网嵌在岩石表面。
"姐姐想继续往里走？"芙蕾雅的尾巴竖起来，"可是你的身体……"
"咱没事的说。"莉梓摇了摇尾巴。她确实还没恢复，但嗅觉还在，听觉还在，本能也在。
那些矿脉的气息并非均匀散布在岩石中，而是有方向性的，像溪流一样沿某一方向汇聚。这山谷深处，大概率有矿脉的源头。
芙蕾雅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蹲下身将背篓背起，有些犹豫的看向莉梓。
莉梓犹豫了一瞬。她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抱着走，但以她现在的体型和体力，在这碎石嶙峋的山谷里蹦跳过去确实不太现实。她垂着耳朵变回幼狐，跳进背囊，在最里面那一堆软布间蜷缩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尾巴。
芙蕾雅将背囊口松垮地搭上，留了一道通风的缝隙，然后继续向溪谷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两侧石壁上的暗紫色矿脉就越密集。从最初的细如发丝渐渐变成手指粗细，有些地方的矿脉甚至形成了手掌大小的斑块，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空气里的甜腻味也随之加重，芙蕾雅将背囊口又拢紧了些，防止莉梓吸入太多。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溪谷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三面高耸石壁环抱的小型盆地，直径大概二三十丈。盆地底部积着一层浅浅的暗色水域，水质浑浊，看不出深浅。而真正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的，是盆地正中央那一处微微隆起的石台。
石台约有半人高，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仔细打磨过。而环绕石台，一整圈暗紫色的矿脉以规则的同心圆排列，从石台底部向四周辐射开去，最外围的矿脉已经嵌入了盆地的石壁之中。那些矿脉表面不是冰冷的，而是散发着极淡的微光，像夜色中伏在地面的光带。
莉梓从背囊里探出半个身子，鼻尖轻颤。这里的矿脉气息比沿途任何一处都浓重，而且，她能分辨出其中一丝细微的差异——不是单纯的硫磺和铁锈，而是混杂着某种类似生命力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芙蕾雅没有贸然踏入盆地。她蹲在入口处的岩石上，目光从那些同心圆矿脉上缓缓扫过，尾巴放平，从尖端开始一截一截地卷起又松开。
"姐姐，"她压着声音，"这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莉梓点头。她甚至能模糊地辨认出那些矿脉纹路的走向——它们是引导线，将能量从盆地中央的石台向四周输送，或者反过来，从周边汇聚至中央。那些矿脉之所以还在微微发光，说明这阵法还活着，仍在运转，只是可能处于某种待机状态。
芙蕾雅绕着盆地边缘走了一圈，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高处落脚点，将背囊放下，把莉梓轻轻抱出来放在身旁的一块干燥岩石上。她摘下一只手套，用手背靠近最近的一条矿脉纹路，停留了片刻后收回手。
"热的。比刚才那些裂隙里的还热。"她翻转手背，皮肤上浮现出一小片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低温烫过的痕迹，"而且不止是热量，我能感觉到微弱的魔力流动。这是……活着的矿石。"
莉梓想到了什么，用前爪在岩石表面比划了几下。她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央点了一点，然后用尾巴尖绕圈画了几道弧线。
芙蕾雅看懂了："你是说，这是阵眼？"
莉梓点头，又用尾巴尖比了比远处的卡洛伊斯山脉主峰方向。她们一路走来，矿脉的密度和温度都是逐渐递增的。如果盆地的矿脉是整个系统的最中心，那么整座山脉的地底可能都覆盖着类似的脉络，像一张蛛网，而盆地中央的石台就是蜘蛛伏着的位置。
"那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芙蕾雅低声自语，蹲下身仔细打量最近那条矿脉纹路的断面。那些矿石在破碎处呈现出不规则的结晶结构，每颗结晶内部都包裹着一团更深的暗紫色，像是被凝固住的火焰。
莉梓没有答案。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和教堂地下室里那股暗沉的气息是相通的。她想起维德那张永远温和慈祥的脸，想起他站在地下室走廊尽头时手中摇曳的烛火，想起他在行动出发前那句"若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请务必小心"——那句话看似关切，但在此刻的回望中，怎么听都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芙蕾雅从怀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撬下一小块矿脉碎屑装了进去。碎屑落入瓶底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随即瓶壁内侧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被那块矿石的温度灼出了湿气。
"带回去给卡尔金斯看看。"芙蕾雅将水晶瓶塞好，收回怀中，"他应该能分辨出这东西的成分。如果真是魔祖教会留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莉梓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芙蕾雅低头看她，幼狐的异色双瞳在幽暗的光线下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石子——一只金黄如暖阳，一只赤红如熔岩。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她，然后轻轻眨了一下。
"走吧姐姐。"芙蕾雅将背囊重新打开，"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她半蹲下身，准备把莉梓抱回去。然而就在她手指触到幼狐背毛的瞬间，盆地中央的石台底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像是岩石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错动了一下。
芙蕾雅的动作定住。莉梓的耳朵瞬间竖直，鼻尖朝向石台的方向。四周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了一瞬。然后从石台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发自地底深处的嗡鸣，短暂而克制，像一个沉睡的人在梦呓中翻了个身，然后又沉入寂静。
但那声音让莉梓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虽然以狐族的寿命来说这不算什么，但这三十多年里有大半是在与深渊打交道。她认得那种共鸣频率——那是某种封印松动的震鸣。
"嘤。"她用尾巴拍了一下芙蕾雅的手背，示意她快走。
芙蕾雅不再犹豫，将莉梓往背囊里一塞，拢好囊口，转身沿来路快步离开。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段狭窄的溪谷通道，两侧石壁上的暗紫色矿脉在余光中飞速后退，像一条条被惊动的蛇。
直到重新回到那片被战斗蹂躏过的溪谷开阔地带，芙蕾雅才放慢脚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狭窄的谷口，樱粉色的眼眸里难得没有了嬉笑的神情。
"姐姐，"她的声音很低，"那东西……还没醒对吧？"
莉梓从背囊口探出脑袋，望着来路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还没醒，但快了。温度在升高，能量在汇聚。刚才那一声"咔"，是前兆。
她不确定阵法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得在那之前恢复过来。
芙蕾雅将她带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石台下，放下背囊，用斗篷和枯枝搭了一个简易的遮蔽，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只水囊和半块干粮，掰碎了放在一块干净的叶子上推到莉梓面前。
"姐姐吃点东西，我守着。"
莉梓低头看着那几块碎干粮，又抬头看看芙蕾雅。魅魔少女坐在石台的边缘，背对着她，面朝来路的方向，尾巴放在膝上，一手按着腰间的短刀刀柄。她的侧影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紧绷感。那只总是晃来晃去的尾巴此刻安静地垂着，末端的桃心尖微微收紧。
莉梓低头啃了几口干粮碎屑，又舔了几口水，然后蜷起身体，闭上眼睛。她需要尽快恢复魔力和体力，不能再以这幅幼狐的状态拖累芙蕾雅。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需要至少能开口说话，能握住剑柄。
而此时的卡洛伊斯山脉，远比她们所见的更加危险。
---
山脉东麓的临时营地外，白琳将最后一份考核记录表收入怀中，抬头望了望逐渐西沉的日头。她身旁的篝火噼啪作响，几名考生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不安——今天的山脉探索已经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有两人在遭遇魔物后选择放弃考核，由协会成员护送下山。
"白琳大人。"一位猎魔协会的信使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卷封着火漆的短笺，"这是公主殿下让属下转交的。"
白琳接过短笺，拆开火漆展开扫了一眼。艾兰娅的字迹干净利落，内容简洁：她已在西侧山脊线附近发现多处魔祖教会的遗留痕迹，正在沿线索追查，预计今夜不回营地，让白琳全权负责营地和考生的安全与考核监督。
白琳将短笺叠好收入衣内，朝信使点了点头："告诉公主殿下，营地这边一切正常。考生撤离和救治工作我在处理。"
信使躬身退下。白琳在篝火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营地四周。考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协会成员在营地外围轮值巡逻。
她看到师姐正蹲在一位受伤考生的担架旁，低声说着什么，手上缠绷带的动作熟练而利落。
她收回目光，拨了拨篝火。萨沃伊学院与师姐让她全权负责考核监督，那就意味着她要同时对每一位考生进行评估——不止是战斗能力，还有判断力、应变力以及在压力下的决策方式。而这意味着，她不能只守在营地里等待所有人回来。
白琳弯腰从帐篷角落取出另一只皮质的公文袋，里面装着今早出发前发放给每位考生的考核记录卡。她盘腿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一张一张翻看。每一张卡片上都记载着考生的姓名、出身和初试编号，背面留有大片空白供考官记录评价。
她将卡片按进山方向大致分了类，抽出几张放在最上面。其中一张的姓名栏写着"江离"，备注栏有一行小字："猎魔协会成员，报名金级考核。"
笔迹是服务小哥的。白琳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她想起今早在医所巷口擦肩而过的那个墨发女子，想起那女子脚步间带起的细微风声，想起她低垂眼睫时露出的下颌线条。
白琳将卡片折好，收入怀中。她站起身，将佩剑重新系紧，朝营地边缘的值守人员交代了几句"若有紧急情况直接联系协会会长"之后，便转身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中。她要去山脉深处亲自巡视那些考生的行进路线，尤其是那些远离主干道的方向。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莱诺刚从临时医所里走出来，手上沾着草药和药膏的气味。她抬头看到白琳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白琳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指尖的药渍，转身走回了帐篷。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帐篷帘幕落下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色。
---
夜幕彻底降临时，卡洛伊斯山脉东段的某处隐蔽石台下，莉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野比白天高了些许，身体也恢复了大半的触感和温度控制。她试着抬了抬前爪，能清晰地感知到爪尖触到岩石的凉意。开口试了试声音，还是一声"嘤"，但比下午有力多了。
芙蕾雅没在石台边缘。莉梓坐起来，甩了甩耳朵，听到石台背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她探出半个身子望过去，看见芙蕾雅正站在几步外的矮树丛旁，面对着一个穿着深色猎装、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的黑发身影。
白琳。
莉梓的心跳漏了半拍。她飞快地缩回石台后面，将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银色毛球，耳朵平贴着头皮。白琳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她是顺着什么线索找过来的？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你是猎魔协会的人？"白琳的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语气平稳但带着明显的审视。
"嗯嗯，赤级会员芙蕾雅～"芙蕾雅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但莉梓听得出来她刻意放轻了尾音，"小姐，你也是协会的？有些面生呀～"
"我是萨沃伊学院代行考核官，负责这次考核的监督。"白琳顿了顿，目光落在芙蕾雅身后的石台上，"你刚才说，你在溪谷深处发现了矿脉？"
"是啊，暗紫色的，嵌在石头里，摸着还是温热的。"芙蕾雅回答得很自然，"我觉得不太寻常，采了些样本，打算带回去让炼金师看看。"
白琳沉默了一会儿。莉梓在石台后面屏住呼吸，耳朵微动，仔细捕捉着每一丝声响。然后她听到白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带我去看看。"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莉梓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尾巴微微竖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刀柄。然后芙蕾雅开口了，语气依旧轻松："现在？天都黑了唉，小姐不担心山下营地的考生吗？"
"考生的路线我已经有了安排。"白琳说，"你描述的矿脉特征，与我今早在西侧山脊线附近发现的某处痕迹很像。我需要确认它们是否属于同一系统。"
芙蕾雅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白琳是萨沃伊学院的考核监督官，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但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台的方向——莉梓蜷在石台背后，只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尾尖。
白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石台边缘那截银白色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你带了宠物？"白琳的眉梢抬了抬。
"啊，嗯，算是吧。"芙蕾雅侧了侧身，挡住了一半视线，"山里捡的小狐狸，受了伤，带着照顾一下。"
白琳的目光在那截尾尖消失的方向多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她没追问，只是转身朝溪谷深处走了两步："走吧。趁今晚月光好，能看清矿脉的走向。"
芙蕾雅回头朝石台的方向用尾巴尖轻轻摆了摆，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莉梓从石台后面缓缓探出脑袋，望着白琳和芙蕾雅的身影消失在溪谷深处的阴影中，耳尖压得很低。白琳会认出那些矿脉是魔祖教会的阵法材料吗？芙蕾雅能应对白琳的追问吗？她不确定。
但她更不安的是另一件事：白琳离开了营地，离开了艾兰娅。她穿过整片山脉来到这里，说是"巡视考生路线"，可卡洛伊斯山脉这么大，为何偏偏走到了这条不起眼的溪谷深处？
莉梓垂着尾巴坐回石台底部，用前爪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需要尽快恢复人形。不管白琳的目的是什么，她必须能用人类的语言和姿态来面对她。
她从背囊里翻出那块还剩一小块的干粮，低头啃了一口。夜风穿过溪谷，带着远处矿脉那种甜腻微涩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