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第九天。
杯子又动了。
这一次,江迟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伸向桌上的水杯——指尖距离杯壁大约还有五厘米——杯子往她的方向滑了大约两厘米。不是错觉,不是桌面倾斜,不是风吹的。它就是在她的指尖接近的时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滑过去了。
江迟把手收回来。
杯子不动了。
她又慢慢把手伸过去。
杯子又动了。这一次滑得更远——大约三厘米。
她收回手,坐在那里盯着杯子看了整整一分钟。
"不是错觉。"她对自己说。
心跳开始加速。
江迟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科思维的人。面对不理解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我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当然,恐慌也是有的。但她会把恐慌先放到一边,等搞清楚了再恐慌也不迟。
她决定做一个系统测试。
首先,材料准备。
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把三十厘米的塑料直尺、三个乒乓球(以前买来逗邻居家的猫的)、一支记号笔、一个电子秤(厨房里称面粉用的)、和一个卷尺。
然后她在餐桌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台"。
直尺平放在桌面上,零刻度对准乒乓球的位置。这样可以精确测量乒乓球被"推动"的距离。卷尺拉开固定在旁边,用来测量她的手和球之间的距离。电子秤放在一边,用来称不同重量的测试物品。
"好了,"她搓了搓手,"实验开始。"
测试一:微念动力的有效距离。
她把乒乓球放在直尺的零刻度处,然后把手放在距离球十厘米的位置,集中注意力"推"它。
没有反应。
她把手移到五厘米处。
球抖了一下,但没移动。
三厘米。
球沿着直尺滚动了大约四厘米。
一厘米。
球滚了将近十厘米。
她记录数据,然后换了一只手测试。结果差不多。
结论:有效距离大约在三到五厘米之间。越近效果越好。
测试二:重量上限。
乒乓球(2.7克):轻松推动,可以移动十五厘米以上。
一个空纸杯(约8克):能推动,但移动距离缩短到五厘米左右。
一支笔(约15克):能感觉到"阻力",勉强能让它晃一晃,但推不动。
一个装满水的马克杯(约350克):完全没反应。
结论:当前重量上限大概在十克左右。
测试三:精度。
她试着让乒乓球"转弯"——沿着直尺滚到十五厘米处然后拐九十度弯。
做不到。球到了大约十二厘米的地方就失去控制了,继续直线滚了两厘米后停下。
她又试着让球"悬停"——像在游戏里那样让它漂浮。
集中全部注意力之后,球勉强离开了桌面大约一厘米,维持了两秒钟,然后掉了下去。
结论:精度很差。只能做简单的直线推动和短暂的微弱悬浮。
测试四:同时操控目标数。
她放了两个乒乓球在桌上,试着同时推动两个。
完全不行。注意力一旦分散,两个球都不动了。只能一个一个来。
结论:同时只能操控一个目标。
测试五:精力消耗。
连续测试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疲劳感。不是身体上的累——更像是大脑被长时间使用后的那种酸胀。太阳穴微微发胀,注意力开始涣散。
"差不多了。"她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结论:持续使用会消耗精神力,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是当前极限。
她把所有的数据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上。
然后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微念动力。
这是她在游戏里选择的初始技能。她在角色创建界面上点了那个选项,在游戏世界里完成了基础训练。
而现在,这个能力在现实中生效了。
不是游戏里的"虚拟技能"。是真实的、可测量的、可以被数据记录的物理效应。
她能隔空移动物体。
虽然只能移动很轻的东西,虽然距离只有几厘米,虽然精度很差而且只能控制一个目标——但她能隔空移动物体。
"如果能力是真的,"她慢慢地说,"那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回旋了很久。
一款普通的电子游戏不可能让玩家的意识改变现实。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法则的问题。意识怎么可能影响物质?这在她的认知框架里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它发生了。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她的认知框架是错的,意识确实可以影响物质,只是以前没人发现;二,这个游戏不是"普通的游戏",它背后有某种她目前不理解的技术或力量在支撑。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更大的事——
姐姐做的不是游戏。
姐姐做的是一个能够把虚拟能力"写入"现实的工具。
"姐,"她轻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带着这些疑问,她再次进入了游戏。
灰白色的平原、紫色的天空、守望者石柱。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
但她的感知范围明显扩大了——上次训练之后升了一级,从1级到2级。现在她能感知到更远区域的石柱,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平原边缘有一些之前注意不到的东西。
她开始探索。
在石柱群的外围,她发现了一些"节点"——地面上的圆形平台,直径大约两米,表面有微弱的发光纹路。当她站上平台的时候,系统会弹出一个提示:
「环境探索 · 节点 #01」 「感知扫描中……完成。」 「发现:守望者铭文碎片 · 壹」
铭文碎片是一段模糊的文字,浮现在她的视野中:
"……此界的边界正在变薄……渗透已经开始……锚点无法永远维持……"
"边界变薄?渗透?"江迟皱眉,"什么意思?"
她继续寻找更多的节点。
整个下午,她在游戏世界里探索了六个节点。每一个都提供了一段铭文碎片,拼凑在一起大概是这样的:
"……此界的边界正在变薄。渗透已经开始。锚点无法永远维持。当裂缝足够大时,此界与彼界将不再区分。这是设计,还是意外?守望者沉默不语。"
"此界和彼界……"江迟咀嚼着这段话,"此界是游戏世界,彼界是现实?'不再区分'的意思是……两个世界会融合?"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每探索完一个节点,系统都会给经验值。六个节点全部完成后,她的等级从2级升到了3级。
「等级:2 → 3。」 「微念动力 · 精度提升。重量上限提升。有效距离提升。」 「感知范围扩大。」
退出游戏之后,她立刻做了一个验证。
她走到餐桌前,把那个乒乓球放在直尺的零刻度上。然后把手放在距离球五厘米的位置——上次在这个距离上只能让球微微抖动。
集中注意力。
球稳稳地沿着直尺滚动了过去。一直滚到了二十厘米的位置才停下来。
"……"
她又换了那个空纸杯(约8克)。上次在五厘米的距离只能勉强推动。
这次,纸杯滑了将近十厘米。
她又拿起那支笔(约15克)。上次完全推不动。
这次,笔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在桌面上滚了大约两厘米。
"等级提升之后,现实中的能力也变强了。"江迟确认了这一点。
她在冰箱上的数据表下面加了一行新的记录。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张纸。
"所以……我在游戏里变强,现实中也会变强?"
这个结论的分量远比字面意思重。
如果游戏里升级能提高现实中的能力,那就意味着这个游戏的"成长系统"是真实有效的。它不是在屏幕上给你显示一个"攻击力+5"的数字让你开心——它是真的在改变你的身体,改变你和现实世界的交互方式。
这就意味着,姐姐设计的不是一款游戏。
是一套训练系统。
一套能让人类获得超能力的训练系统。
当然,超能力这种东西,听起来很酷,用起来……嗯,怎么说呢。
当天晚上,江迟窝在沙发上看剧。平板电脑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遥控器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不想起来拿遥控器。
"试试。"她伸出右手,对着遥控器的方向集中注意力。
在游戏里,三级的微念动力已经能推动二十多克重的物体了。遥控器大概五十克左右——理论上有点勉强,但值得一试。
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
手指间那种"流动感"出现了,比之前更明显。她能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指尖延伸出去,像一条透明的线,搭在了遥控器上。
然后她"拉"。
遥控器动了。
它从沙发垫子上滑了起来——真的悬浮了——大约离垫子两厘米——
然后她的注意力稍微分散了一瞬间。
遥控器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飞了。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掉到了沙发底下。
"……"
江迟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呆滞了三秒钟。
"用力过猛了。"
她爬下沙发,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沙发底下的遥控器。胳膊不够长。够不到。
她又试着用念力把它推出来。
遥控器在沙发底下又飞了一次,这次撞到了沙发腿上。
"算了。"
她最终搬开了沙发垫,从上面把遥控器捞了出来。
"超能力,"她对着空气吐槽,"真好用。"
变身第十天。
姐姐已经联系不上整整一周了。
如果是一周前,江迟还可以告诉自己"姐姐太忙了"。但现在——同事说她请了至少一两周的假,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社交账号没有任何更新——她已经没法继续骗自己了。
她决定去姐姐的公司看看。
棱镜科技——她在姐姐以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这栋大楼的照片。位于城东的商业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到十五层。她穿上了那套"最不可爱"的搭配——深色外套、直筒裤、运动鞋——然后戴上口罩,出了门。
这是她变身以来第一次出远门。
地铁上她低着头看手机,尽量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好在没人特别注意她——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孩在早高峰的地铁上实在太普通了。
棱镜科技的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旋转门,大厅里有个巨大的公司logo。前台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生,笑容标准。
"你好,请问找哪位?"
"我想找我姐姐。她在这里工作。江夜。"
前台在系统里查了一下。
"江夜……是十三楼研发部的。请问您是?"
"我是她弟弟。她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我想确认一下她在不在公司。"
前台看了看她,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江夜女士……已经两周没来上班了。她请了长假。"
两周。
"请问能联系到她吗?或者她的直属领导?"
"这个……不太方便。您可以直接联系她本人。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建议通过家属渠道联系人力资源部门。"
"我是她弟弟。这不算家属吗?"
前台犹豫了一下。"请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她打了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人力资源部门说,江夜女士的长假是通过正常流程审批的。如果您有紧急情况,建议您直接报警或联系社区民警协助查找。"
这是一套标准的、滴水不漏的、什么信息都没透露的官方话术。
江迟站在前台,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两周没来上班。
不是"几天",不是"一两周"。是两周。
从姐姐给她发那条"可能联系不上"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而姐姐在发消息之前就已经请假了。
也就是说,姐姐可能已经失联超过两周了。
她走出大楼,站在楼下的广场上。
三月的风吹过来,还有点冷。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你好,我想报案。我姐姐失联了……"
报警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平淡。
她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前台的警察看了她一眼——一个一米五八的、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小姑娘——表情明显没太当回事。但江迟坚持要报案,警察也就配合着做了笔录。问了姐姐的基本信息、最后联系时间、工作情况、社交关系。
"两周不算很长,"负责笔录的民警说,"成年人有出行自由。我们会登记调查,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存在人身安全威胁。您保持手机畅通,有消息我们会联系您。"
"但她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
"也许是手机丢了,或者去了信号不好的地方。这种情况我们见过很多。"
江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成年人失联两周,在没有明确危险信号的情况下,警方能做的确实有限。
但她心里的那根刺已经不只是"刺"了。
它变成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回到家,在玄关脱鞋的时候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冰箱前面,看着上面贴的那张数据表——微念动力的测试结果。
如果能力是真的,那游戏也是真的。
如果游戏是真的,那姐姐做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重大。
如果姐姐做的事情那么重大,那她的失联……
"不是意外。"江迟轻声说。
她拿起手机,给沈哲发了一条消息:"你有空吗?我们需要谈谈。"
沈哲秒回:"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我来找你。"
"好。"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冰箱上的数据表。
然后把它撕了下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