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宴结束后，艾莉丝要与国王商业关于我的具体安排，便让我先回东塔的客房。
我坐在窗边，保养着我的剑。
国王的神情几乎全部隐藏在冰面下，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让我不太舒服，对于他，我全凭感觉。
窗外，王都的早晨已经完全展开了，隐隐约约的鸟叫声传入我的耳中，这里似乎有什么能够消弱声音的法阵？
门被稍显急促的敲动频率敲响了，我起身开门。门外是艾莉丝，她仍穿着那件红色衣裙，表情稍显复杂，眉毛微微皱起，嘴唇轻抿。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扫了一眼房间，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我站在她一旁。
她先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父王同意了，你可以留在王宫里。”
“嗯。”
“关于具体的安排，父王提了几个方案。”她说着，手指拨弄着手上的双生石手链，“我觉得让你只做护卫不太合适。”
“为什么？”
“因为......护卫队内部有自己的规矩。你进去以后可能要从最低阶做起，每天要站岗、轮班等等。”她顿了顿，接着说:”对你这样的人，太浪费了。”
“我觉得没问题。”
“我有问题。”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分，然后她自己愣了一下，接着把头偏开，“......咳，我的意思是，护卫队是父王的人，你进去之后所有行动应该都会被汇报，你不也喜欢被这样监管吧?”
我仔细想了想。
在前世，被管着才是常态。父亲的命令、家族的规矩、训练的安排，每一项都是别人替我决定的。如此以来，我并没有想过关于自己的意愿，因为对我来说那是客观存在的，就像天气一样，无法改变。
而在这里，理论上并没有人能约束我。
“嗯。”我说，“不喜欢。”
艾莉丝看了我一眼，像是很满意的我回答，然后继续说：
“第二个，也就是父王主要提议的方案，让你担任皇家剑术训练场的教官。”
教官......教别人？
让我将那些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一拆分成能够轻易理解的部分，喂给没有学过的学生。更何况，对于我来说，那些都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要教会别人呼吸对我来说难如登天。
我从来没有教过任何人。妹妹反倒经常教我，教我怎么和别人说话，怎么理解别人的表情意思......我是被教的那个，不是教人的那个。
“我不会。”我直接承认了。
“果然。”艾莉丝反倒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得到了预想之内的答案。
“所以你在路上想了什么？”我问。
“我在想......不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她抿住嘴，耳尖微微变红，继续往下说：
“我和父王说了，你的剑法有些‘离经叛道’，可能并不适合当正经的教学教官。所以父王最终决定，仍然将教官的职位给你，但你不用教学，只需要管住那些新生就好了。”
“听起来很不合教官这个职位。”
“但很合你。新入队的年轻士兵都是来自各地的‘天才’，好好压一压他们的傲气也是很有助于训练的。”
我大概理解了，因为是年轻人，若是被老教授打赢，他们或许会归结为理所当然；但如果是被同龄人，甚至是年纪更小的人教训，那效果就远大于前者的情况。
在前世，我好像也被用于过这样的“威慑”，埃莉诺对此还喜闻乐见。
“好。”
“至于你的俸禄和特权，为每年八十枚金币。食宿全免，且之后会给你发教官制服。还可以在王宫藏书室自由借阅，自由走动也是可以的，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她停了一下，底气不太足地接着说：“还有.......每周参加两次由我主持的茶会。”
我歪歪头，有些疑惑，“教官需要参加茶会吗？”
她飞快地说出：“这是为了让我能了解你的身心状态，毕竟你是我的护卫，同时你也是一名女士，理所应当的该参加这种活动。”
语速之快让我叹为观止，我只能在说我熟背过的话时能有这样的语速。
“好。”
“又是‘好’，不是‘好’就是‘嗯’，你怎么什么都答应？”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与我们同一个世界的。”
我将这细若蚊蚋的声音收入耳中——好强的直觉，我未曾料想艾莉丝竟能直接猜出这一点，要说实话吗......
不过，她说的前面那句也并无问题。我貌似在这个世界里，目前并没有明确拒绝过他人，刚刚的对话中我也仅仅是表达‘不太喜欢’而已。不是因为我没有过想法，而是这些想法都没有达到能够明确说出的地步。我的认知中，没有不愿意做的事，那就是愿意的。
“午饭过后，安德烈会带你去看训练场，你大概明天就能上任了。”
艾莉丝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说：
“父王他——他对你的评价不错，说你是忠诚又纯粹的人。”
我莫名觉得国王并不是单指这两点。
艾莉丝推开门，说：“他希望你能在这里安顿下来。”她的声音放低了些，“我也是。”
后面那句她是边离开边说的，她走得很快，句子飘到我耳中时，已经被风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门又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在屋内，我只能看看书。我并不是那种有时间就会出去玩的类型，出去的情况基本只有训练和妹妹邀请。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书对我来说是何等新奇，特别是与魔法有关的。
但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我可能完全不会魔法。
我按照书上的方法去感受，只能感受到一团很远的亮光，完全感受不到什么“魔力”。并且，那些的魔法原理，我完全不解其意。
这让我有些苦闷，或许我该和艾莉丝请教？艾莉丝大概不太喜欢教人，在很多事情上，她看起来都是勉为其难的接受。
我选择接受了我的平庸，举起剑，一下又一下地做着我熟悉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