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走进门来，踮起脚拍了拍我的头。
“怎么啦，姐姐？该洗澡了呢，快点走呀。”随后她拿起我放好的，明天要穿的衣物，另一只手牵起着我，拉着我往浴室走。
埃莉诺和以前我太一样，我想。
“埃莉诺。”
“嗯？”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你不开心吗？”
这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漏出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
“诶~姐姐竟然会主动问这些了呢。”
转瞬之间，她又挂回那个熟悉的笑容。
“我没有不开心哦，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
这样的回答有很多次。埃莉诺很喜欢以我为中心做出回答，这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走进浴室，微微的湿热感便扑面而来。埃莉诺早已把热水准备好，放在了浴室。
埃莉诺将衣物放好，连同着她的。我将门关上，接着开始脱下衣服。
这片隐秘的空间中只听得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如果是在平常，我遇到这样有些平静到压抑的场景，我会尽可能远离。
但现在浴室中这样的气氛，我自认为算是一种“姐妹默契”。没有必要开口的时候不会开口。虽然埃莉诺经常这样，但是在这个时候她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等我脱完衣服时，回头发现埃莉诺就已经坐在小板凳上了。
她今天处处都不太一样。在平常，她若是比我更先脱完，便会从背后抱住我，过一小会才松开。
埃莉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姐姐。”
这时，她说话了。
“嗯。”
“你来坐着吧，我先给你搓背。”
“好。”
她站起身来，脸上的微笑仍是不变。
我坐上这张短的过分的凳子。对我来说，如果想要在这张凳子上端正地立好双腿，那么只需要多往下弯些腰，就会变得要抱住自己一般。
很快我便感受到了湿热的毛巾从我的背后贴过来，轻柔地清洗着。
我默默感受着。埃莉诺今天的话明显变少了，我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妹妹有这样的表现呢？
被霸凌了吗？不太可能，我把会霸凌埃莉诺的人都打了一遍，她亲口一个个指着告诉我的。
我的思维能力完全不支持我思考这种问题。尽管对我来说，妹妹的心思已经够简单了，她会直接向我说出来。但让我准确猜出她不开口情况下的心思，还是过于为难我了。
这样的沉默突然被打断了，埃莉诺开口说道:
“姐姐，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吧？”
“嗯。”
我下意识给出了这个答案。姐姐保护妹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觉得这有任何不正确。
她轻笑一声，然后说:
“真好的答案呢。”
“姐姐，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那个房间、喜欢那个学院、喜欢那个……父亲吗？”
喜欢吗……我对于这些，好像完全无感。硬要说的话，我不太喜欢。
破旧的房间、严厉的学院、几乎无法沟通的父亲。这些对我来说都称不上“喜欢的程度”。
“不喜欢。”
“果然……该说真不愧是我亲姐姐吗？”
“怎么了吗？”我有些疑惑，不清楚她为何要这样说。
擦拭的动作放缓，我等待着她的回答，但这样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变回了原来的速度。
“没有，只是感叹一下嘛。”
之后我们完全没有交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那种能够善于挑起话题的人，今天埃莉诺也好像并不想多说话。
都清理完身体后，我们穿好衣物出了浴室。
“大小姐，老爷叫您去找他。”
家中的女佣站在我房间门口，对我说。
我对她的印象还算好，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会叫我“大小姐”这种称呼的人了。
我朝她点点头。埃莉诺在走廊上就与我分开，并没有看到我与女佣交谈。
我踏上楼梯，来到二楼，敲响父亲的门。
“进。”
我将房门推开。
我和埃莉诺的父亲，正坐在书桌前，周围的装横与我和埃莉诺的房间完全不同。
埃莉诺说，明明都在同一栋楼，也都只是卧室，为何要不一样。
我很认同这句话，这貌似并不是必须要做出差别的地方。
我进来后，他将视线从崭新的书上移开，落到我身上。
“你妹妹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想起刚刚妹妹问我的了，我确实不喜欢父亲。
我从前一直认为父女之间就是这样的，直到我在学院看见别人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所谓父亲，在我的理解中，父亲对女儿的态度，至少要像我对埃莉诺的态度一样。合格是最基本的。
我想，我们的父亲大概是没做到「合格」的。
埃莉诺的剑术成绩一直不是太好，这导致父亲常骂她，那时，埃莉诺很喜欢在被父亲训斥后，晚上偷偷来找我同睡。
对我来说，“同睡”是一种孩童般的要求，是像孩童般索求依赖和安全感的行为。
而父亲能让埃莉诺丧失她最想索求的东西，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会做的。
“没有。”我回答他。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我。
“你知道你妹妹在学院的成绩并不好吧？”
“我认为很好。”
这是事实，埃莉诺只是对于剑术不在行，在其他方面，比如教我怎么说话、研究新奇东西，她都很擅长。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响彻整个房间。
“F**k，你只需要听就够了。”
我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玩意，连个表情都没有的东西。”
这样的评价我听过很多了。
“有个贵族少爷看上你妹了，我准备把你妹许配给他。”
“不过她死活不愿意，你去叫她答应吧。”
结婚……？我们这个年纪，确实早已到了该婚嫁的时候了。
但是，埃莉诺并不想结婚吧，我不可能替她做决定。
不过，直接拒绝的话，想必这个男人又会说很多话。
所以，我转身便走了。我这样做的并不少，他大概会觉得我是去“执行任务”了。
我打开门。
埃莉诺就站在右边，满脸笑意的看着我。
“姐姐……他和你说了吧？”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
“你想让我嫁人吗？”
我摇摇头。
她咧开嘴轻笑，漏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她踮起脚，慢慢贴近我，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耳垂上，细声细语着:
“姐姐，我们逃走吧。”
“就只有我，和你。”
“做我的「共犯」吧，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