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祈乃吗。我是暁暉……”
“祈乃?那是谁…话说,这里还有能放行李箱的地方吗?”
她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屋内。
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视线已经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她把行李箱搁在沙发一旁,呼地一声,整个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唔——”
眼前发生的一切快得让我应接不暇。
我抬手拍了拍脑袋。
大清早开门,迎面撞见一名少女,熟门熟路地登堂入室,霸占我家的沙发。
实在离谱。
最重要的是……她的模样…
“连一杯待客的热茶都拿不出来,你这个主人也做得太差劲了叭~”
“噗哈哈。”
她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这可是最基本的礼仪喔。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未免也太杂鱼了吧~没怎么和人社交过的废材,社会边角料~真是可怜、可怜哦。”
目光轻轻扫过玄关处手足无措的我,她眼底的嘲弄几乎毫不掩饰。
“说真的,现在反倒像是你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才是客人。”
嘴上这样吐槽,我还是拿起茶几上的茶壶,走去接热水。丢进两包绿茶,这种清爽的滋味,大多数人都不会反感。
可心里实在憋屈。
这明明就是我家,她这样子,未免太不像话了!
我将茶壶搁置于面前的茶几。
而且…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与祈乃…
她正要伸手去拿茶杯,双手忽然僵在半空。
因为我正慢慢朝她凑近。
“嗯?怎么?”
“呼!”
我没有多想,伸出双手捧住了她柔软的脸颊。
少女猝不及防,“咿”地一声惊呼。
“喂、干什么啊!手脏不脏啊,快给我拿开——别乱碰我!”
没理会她。
我:“你仔细看看我,对,盯着我,现在,不要问为什么。你有哪怕一点点的印象了吗?有没有和你记忆中的某个…”
我也在确认她的反应。面对面,视线紧紧连在一起。
我的体温迅速升高。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我和她的心,应该都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紫色的瞳孔闪烁发光,水汪汪,很是动人。
似下一秒,泪水就要从中流出。
她的嘴唇翕动着。
说啊,说出我一直渴求的那个答案。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错觉,告诉我,这一切。
都是好久不见…
我不会因为这个玩笑伤心。
“你给我适可而止!”
纤细的小手骤然攥住我的手腕。
噗嗞!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炸开,我本能地松开了手。
同时少女抬脚,皮靴不轻不重地蹬在我的小腹。一股力道猛地将我向后推去,茶几被撞开,茶壶摔落在地,茶水淌了满地。
我惊愕地抬头望向她。
她明明比我矮上一个头,此刻她直直站起,自上而下俯视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方才那阵痛感不是掐伤。
我的腕间,烙下一块鲜红的等边三角印记,灼烧感一下一下,揪扯着心口。
嘶……
——
其实,从我说出名字的那刻起,她作出的反应,我心里就已经知道不是她了
毕竟…如果真是她,这么久了,若是还能记得当初的那个小小的约定,若是还能找到这里。她也是无论如何,就是掏空大脑,抽干心脏…
也绝不可能忘掉我的。
这么久了…连我都开始不抱希望了…
为什么。还会对明明几乎不可能发生的相遇心存侥幸,做出如此失态的反应呢。
我的失误。
我刚刚在撒谎骗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自己脑中认可的答案。
真傻啊!水仲暁暉。
哪怕和印象中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漫长的岁月,她也会长大。
而且她,说话不会如此伤人
性格,也不会如此恶劣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可能伤害我。
哪怕是烫我一下,刺痛我…
空气安静得吓人。
少女垂着眼,轻轻甩了甩攥过我的那只手。
“听好了,我不认识什么祈乃。”
她抬眼望向跌坐在地上的我,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暁暉,我倒认得你,也经常听你母亲提起。”
我猛地一僵。
她摊开手心,那处等边三角形的纹路正浮起一缕幽紫微光——在我腕间留下烫痕的,正是这个印记。
紫光轻轻一颤,随即缓缓敛去。同一刹那,她的眼瞳,还有藏在束发之间那两对小小的角,都淌过一瞬流转的紫芒。
那是能量短暂流通的痕迹。
“你…你是仿生人形…”
“嗯哼。要是在门外就坦白,可就谈不上好好交涉咯。”
刚才爆发出来的戾气一瞬间敛尽。
她微微偏过头,眼梢一挑,散漫的笑意浮在脸上。“虽说你们这种安保,实在不值一提~水平,跟你这个杂鱼差不多。”
我这才反应过来,以为是束发装饰的那一对小角,根本不是饰品。
祈乃也绝不是机器。
我拍了拍衣摆,撑住茶几慢慢撑起身子。后腰与臀骨撞在地板上,钝痛一阵阵往上窜。
“哎~”
她拖长调子,幸灾乐祸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看你看~你把这搞得一团糟,真是没用,害得我茶都喝不上。”
“杂鱼——”
过分…
真是过分。
我的拳头硬了。
羞辱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给——我——出去!!!”
我抬手指门。
可她依旧半点不慌,神色悠然。
全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算了,本小姐就发发善心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了。免得你之后傻乎乎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我心底愤然吐槽。
不是……谁要听你自我介绍了?
“听好啦~我叫弥拉~不过我更建议你称呼我为大小姐喔~”
“杂鱼可没有权利赶走尊贵的大小姐呐~”
完全被无视了嘛。
我的怒气被她直接无视。
明明我已经气得心口发闷,气势上却完全落了下风。
“既然你认识我母亲,又是仿生人,你来我家的目的,我不用猜都知道。”我沉下声音,“我,不可能前往伽伊卡!
绝不!给我做任何思想工作,都是没用的!”
我抬眼直视她。
“嚣张归嚣张,从哪来,就给我回哪去!”
……
一切仿佛都暂停了…
我喘着粗气,瞪着她。
手臂隐隐发酸,可我硬撑着,不肯泄掉这股对峙的气势。
约莫过了十几秒。
弥拉开了口:
…“你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刚笃定的那个所谓的‘目的’。”
“我压根就不知道呢?”
——哈哈哈——
“什么去伽伊卡啊,伽伊卡那地方,会要你这种杂鱼嘛?噗哈哈哈~想想也不可能叭,真不自量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漫开,肆无忌惮,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不,不是…我…我母亲之前还说,要把我弄去伽伊卡的院校修读,让我一步登天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呐~是认为以你的才华学识,伽伊卡配不上你嘛~”
“我在等待。”
弥拉眉梢一扬:“哦?”
而且,伽伊卡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它的作风,我在网上多少略有耳闻。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有人夸它,有人爆它的黑料。
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即使母亲在伽伊卡工作,但却因某些不可抗力,我对它的了解知之甚少。
我只记得小时候去过一回。印象里,它庞大、光鲜,处处都是超前的科技。
但我不想稀里糊涂,一头扎进一个底细不明的组织。
“等待什么啊?祈乃?就你说的那个人啊?”
我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没必要知道太多!你也不会理解,无非是为你多增笑料…”
我语气强硬起来:
“总之你记住,我有去伽伊卡的资本,但我绝对不会去。”
这些就够了!
“嗨~嗨——是是是…”
“是伽伊卡配不上我们杂鱼大人咯~消气了叭~”
弥拉敷衍地应着,
拉过行李箱,背过手,十分熟练地一蹬。
行李箱便骨碌碌地滑到了我脚边。
轻轻撞到了我的脚。
“那么~请帮本小姐安放一下行李,为我收拾出一个房间叭^”
“?”
弥拉:“先生,你看起来问题重重喔。”
“我是让你出去啊!喂!”
莫名其妙来到我家,又莫名其妙搬出我母亲,靠这个理由就要住下。
“嘻嘻,就不~杂鱼可没有吆喝大小姐的权利~”
我:“明明我才是主人好不好!”
弥拉:“现在我是了”
“……”
“那我可不管…”
我撸起衬衫的袖子,摆好架势,一步步朝她靠近。
“别以为你是仿生人我就怕你昂!你是女生,我是男生,不刻意谦让的情况下,我肯定可以把你丢出去!”
对吧?弥拉看起来那么娇小。
只要避开她双手的印记,小心被烫到就行。
“哼哼哼…”
我咬紧牙关,十根手指微微蜷动。
抓住她的两只手腕,直接拖出去!
“呼——”
弥拉的双手被紫焰覆盖。
她用大拇指,学着某个影视作品里那位偏爱特殊肉类的角色,将食指一扳,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怎么能像个低能小宝宝一样呢~不自量力,幼稚~”
——
这怕是会很烫吧。
那团火让我看得发神,将客厅映得鬼影闪闪…
…我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可一股彻骨的屈辱与无力沉沉压住四肢。
理智冰冷地敲打着神经:硬碰硬只会再度受伤,我根本没有压制她的力量。
满腔愤懑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半分宣泄的出口。万般不甘,也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
…“大小姐,你快来选房间呗…”
我拖着行李箱,礼貌地发出邀请…
…
……
………
“您看昂,咱们现在站的这儿就是客厅。”
我抬手,慢悠悠地往四周指了一圈。
“我们现在就在客厅。”
我像个房产中介,慢慢介绍着。
“左手边整片是餐厅与开放式厨房,窗边摆着餐桌,墙角立了放书的矮柜。再往里面走,还有一间采光较好的房间,平时我拿来当书房。
最左边这一整面推拉门,出去是阳台,旁边还有个小家务间,洗衣机就放在那儿,外头连着自家的小院。
右边这扇门里面是洗漱区,洗手台、卫生间、泡澡的浴室是分开的。
斜靠墙的这架木楼梯通往二楼。楼上是我父母的卧室和储物间。”
“二楼反正也没人住,要不…你去看看?”
“不不不~”
大小姐若有所思——
“喏~那边那个房间还没有给我介绍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口轻轻一紧。
那扇门靠在客厅靠后的侧边,木框颜色比别的房门略深一点,我介绍屋子的时候,下意识把它绕过去了。
“那个……是我的房间。”我声音轻了半分,没打算主动推开那道门。
弥拉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跟上呀…”
我只好推着行李箱,慢慢跟上…
“我来的突然~房间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收拾好吧…嘻嘻嘻~有些东西,被女生看到了会让你颜面尽失的吧~”
“要不我给你点时间,你先进去收拾收拾?”
我没说话。
心里过了一遍。
除了有些手办,漫画之类的可能会很丢人…应该没什么了。
这些无所谓,罢了罢了,不做出些牺牲可不行…倒不如说让她畏惧了更好!最好直接不敢进我家!哈哈哈。
我伸手,握住那扇颜色偏深的木门把手,轻轻向内推开。
屋内的气息迎面涌了出来,混着隔夜咖啡淡淡的苦味。
“比我想象的宽敞得多嘛!”
靠窗摆着宽大的电脑桌,桌面设备崭新,屏幕停在待机状态,漾开一片幽蓝微光。墙边一整面定制书架,漫画、游戏光碟与手办陈列在玻璃柜中,桌角、床边依旧散落着饮料罐、缠绕的耳机线、翻到一半的书。
房间靠内侧还有一道磨砂推拉门,是内嵌的衣帽间,此刻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厚重的深灰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一长条斜斜的日光,落在木地板上。
“喂,你干嘛?我可还没允许你进啊…别的我不说啥了,好歹,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啊。”
弥拉十分留心脚下的垃圾,尽可能找干净的地儿躲闪着。
我的房间里可是有太多禁品了。
也确实,这样可以让她把我的另一面一览无余。
“哎呀…”
“臭死了~一股杂鱼到不行的气味。哈哈~”
…我又没求你进来…
“假如一个正常男生的房间为100分…”
你的话…
“环境脏乱差,像垃圾回收场,这怕是得扣成负分了呀…”
她毫不客气的指责:
“窗帘拉这么紧干嘛,给我开!”
她哗的一下将窗帘拉开,今天看来是个大晴天,太阳已经升起
“就是要拉上,电脑才不反光啊!不然我为什么要配置遮光的窗帘!”
——
“要多开窗,多通风呀!不只是为了身体健康,你是年轻人,像个穴居的杂鱼哥布林一样,可是不行的哦~”
充足的光线,让房间瞬间通透起来。
她扭头看到书架。
玻璃柜门很清晰的向她展示出了很多花花绿绿的书脊…
上面可以看到花里胡哨的诱人的文字。
弥拉顺手拿下一本。
——《蓝白恶魔双子,无法抵抗之契约》
哦?一上来就挑到这本了吗?
它是我目前所有藏品之中,最完美的限制级漫画之一。
光是听书名就知道很完美了吧?这是跟一部很出名的限制级游戏联名,并且由知名画师所推出的同人二创!
内容精彩到当初刚上网店后不久就抢购一空…还是限量发售的典藏本,庆幸当时被我碰到。
非常羞耻的是——里面好几幅极为完美的CG还被我卡好了书签重点标注了。
这导致,弥拉只要一翻开它,就可以看到最让我血脉贲张的绝妙页面。
封面上衣着极为暴露并且暗示充分的美少女形象,如同当初网购时吸引到我一样,一下子吸引到她。
这新奇的发现让她大吃一惊。
脸以肉眼可见的红了。
“…真是不害臊呀,我都说了给你时间让你收拾一下…”
话是这么说。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弥拉还是翻开阅读着。
封面都能把她惊成这样,内容…
一种混杂着窘迫、隐秘亢奋的背德感在我心底滋长蔓延。
我咬紧牙关,死死压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既不上前抢夺,也不开口说话。
就站在原地,将她所有藏不住的难堪与慌乱,尽收眼底。
眼看她这副强撑镇定的模样,我觉得时机已经到了,带着几分揶揄开口调侃。
“大小姐,怎么了?难道这本书格外合你的胃口?要不你就拿过去,慢慢品读好了。”
预想之中恼羞成怒的场面并没有到来。
弥拉啪地合上书本,指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将漫画轻巧丢回玻璃书柜,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方才脸颊残留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尽。
“诶哟!确实相当有意思哟。”
“……什么?”
我一愣,完全没料到这样的答复。
“嘻嘻~我还是不拿走你的秘宝了叭~毕竟你这样子,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哦!”
“注定一辈子孤独哦!”
“也只有一辈子边看漫画,边从事手工劳动来满足自己哦!”
“哈哈哈,杂鱼!杂——鱼w”
“你不用阴阳怪气我!我那是博览群书,各种类型的读物,我都有涉猎,这种特殊读物,我也仅是出于好奇才买的,不掺入任何主观欲望的…”
就连我自己都听得出这番说辞空洞无力,连我自己都不肯相信。
可恶。按理该无地自容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galgame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弥拉:“哦~明白啦,明白啦~”
“可是~你的房间里,所有的读物,貌似都是这类的呢~”
“出于好奇,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
“而且,这些手办,你又该怎么解释呢~”
“噢!不要说,让我想想?”
“手办是为了艺术创作的灵感?哈哈哈哈哈!”
“诶呀诶呀~”
弥拉皱起眉头,在玻璃展柜前来回踱步,微微探着头打量一排排手办。
“嗯~跟你喜欢的漫画里的人物风格一样呢——”
她侧过头斜睨着我,一只手捂住嘴角。
我心里瞬间反应过来,她正在模仿漫画之中那个妹妹角色的腔调。
“欧尼尼酱真是变态~废材的喜欢贫乳身材的杂鱼低能萝莉控!”
…
“你心里会不会还在暗爽呢~呵呵呵~”
——
“够了!”
“你真的,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我不敢说太重的话,既使不满,也只敢客客气气的了…
而且我必须把话语权抢回来。
被她连珠炮般的攻势压得抬不起头,我这时才想起从刚才开始,心里一直憋着的疑问。
“我说,你跑到我家里来,多多少少是带着目的的吧?可是,除了来给我做思想工作外,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别的来意。”
弥拉沉默片刻,伸手拽过我的电竞椅坐了下去。
她跷起二郎腿,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浅女士托付我来照顾你。我是她的下属,你可以把我理解成她的秘书喔~”
?
“仅此而已。我也没有办法咯~”
“我哪需要让你照顾啊!没有你,我过得多潇洒多自在啊!”
从头到尾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是糟糕透顶。”
“不必摆着这张苦脸。我自己也相当意外,像我这种性能优越、外形出众的惩戒兵器,居然被派来照料你这种低能小宝宝。”
“虽说我对这样的任务也能得心应手就是了。”
惩戒兵器?
据说那是伽伊卡用来发动战争的人形兵器。
那烙伤我,紫焰什么的,就说得通了。
母亲竟然放心把我托付给这种家伙?
仅仅只是为了照看我,又为什么要派遣威力如此恐怖的人形兵器?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副臭屁模样、惹人厌烦的所谓大小姐。
呵。
我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可论武力,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