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在下着,阴沉的天空在这时逐渐变亮。尽管光线微弱,但这样便已足够。我抬手拉开了那扇紧闭的窗帘,想让自己欢快地迎接一日之计所在的时间。浅蓝色的光点落到我的脸上,令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清新的带有芳草味的气息从风中传入鼻腔内,很有清晨的风格。
在我悠闲地对着窗外的景象发呆感慨时,房间内的大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那声音不大,像是怀揣好意的试探,当然,也有可能是敲门者的性格使然,为“是否会打扰到我”的想法儿感到不安的那人,如同蝴蝶颤翅般在门外开口:
“萨沙小姐……萨沙小姐,请问,您起来了吗?”
她细弱的声音宛若小心翼翼的实习生,尽管如此,这也是一道美音。
这道声音听上去耳熟,大概是那位总是和颜悦色,略显弱气的猫耳少女,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做西洛里来着,是个可爱的很符合她的名字。
在昨夜,陷入晕眩中的我,恍惚间能够感受到的,唯有她身上的清香,她搀扶着我来到了这间房间。因此我对西洛里的印象特别深刻。
“嗯,嗯!我起来了。”我朝门外回应了一声。
——咔嚓。
深棕色的大门在话音落下大概5秒钟后,便发出一声脆响,银质的把手转动过一个美丽的圆弧,那位身着女仆长裙,头戴蕾丝花边发带的猫耳少女一边说着“打扰啦”,一边面带柔和的微笑走进我的房间。
她一见到我,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一层。
“那个,请坐这里吧。”我也向她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与坎利安小姐指导我时的笑法不同,我只是按照自己心里所想的,不作刻意修饰地微笑着。
我为她搬来一把椅子,毕竟这间房间的椅子很多,如若她要与我讨论什么事情,总需要大家好好坐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大概会想细致入微地再准备一壶红茶。
可惜,由于萝缪尔将我带到这里的时候,我根本没时间去准备自己的行李,除了我身上的——大概是魔女小姐的睡衣,以及那身酒保制服外,我便再没有任何东西了,自然没法准备什么茶水。
她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粉润的俏脸白皙,透着健康的光彩,西洛里小姐很适合微笑,我想她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她在开口与我说话的时候,不止是嘴部勾起笑意,连对视时的眼里,也透着让人容易因此热情起来的暖意。
“魔女大人让我多多照顾萨沙小姐,之后的日子里,请多指教啦。”
“不,西洛里小姐才是,请多指教。”
“对了,萨沙小姐,幻想之馆的一些事宜我有必要先提前和你说。这样的话,在之后遇到相关的事情时,你就可以泰然处之啦。”
“啊……好的。”
接着,对坐在我面前的美丽女孩轻声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换上一个严肃的表情,西洛里小姐凑到了我的面前,让我得以瞧见她那双宛若野花般的眼睛,她压低声音:“对于幻想之馆,萨沙小姐了解多少?对于幻想之馆的起源,以及幻想魔女,又了解多少?”
“诶诶?”我茫然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良久,我才觉得我应该要做出点像样的回应,于是摇摇头,老实地耸耸肩,“关于你说的这些,我全都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西洛里的手指按着她的下巴,然后像是思索了好一番后,她又靠得更近了一些,神经兮兮地低声说道:“幻想之馆,是被用来关押幻想魔女的牢笼,只要外人进入此地,就会被烙印上永远无法消除的诅咒!就在萨沙来到这里的昨天,就被诅咒了!”
“啊啊啊啊——那,那个,那我应该要怎么做!?”
她那副表情就好像凭空竖起了三根手指,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她没有开玩笑一样,搞得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我不安地握紧双拳,焦急地看着西洛里小姐。毕竟她想来也是受到诅咒的人,在幻想之馆的日子肯定比我多,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消除诅咒之类的。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萨沙小姐。”猫耳少女捂住嘴巴,恬静地笑了起来。她见着我脸上的表情由恐慌转变为无语,不禁讪笑了一下,垂下头来,“抱歉,我只是想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个,其实这里并不存在什么诅咒,只是一间被施加了魔法的宅邸而已。”
“没事……我还在想故事一下子就从喜剧走向悬疑剧了呢……那个,你所说的被施加的魔法,具体是怎么样的呢?”
“幻想之馆内的魔法嘛,这个就和魔女大人有关了。”
其实不用她特别强调,我也可以凭借直觉猜出是谁搞的鬼。毕竟那位,算了,总而言之,只要是有她出现的事情,即使是毫无理论依据的阴谋论,我恐怕也会强行放空自己的大脑,点头相信。
在我心里,她就是那么一位会与数不清的奇人异事纠缠不休的家伙。
西洛里小姐抖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清清嗓子,开始徐徐向我叙明魔女的过往。
“从前,大概是在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魔女小姐的私人宅邸,并没有这么多的住户。可能是一个人生活得久了,她时常觉得日子枯燥乏味,没有任何有趣的地方吧?所以,她便凭借自己深厚的魔法造诣,用手指着自己的家说:‘从今往后,你将可以收集来自这座城镇内的幻想,并且将它们在馆内实现!除非幻想的家伙不再幻想!’
然而……貌似是因为欠缺考虑,魔女的生活虽然因为施加在馆内的魔法而变得有滋有味,可是愈加疯狂的幻想在馆内变成了现实,最终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态。于是她便去找到了那位有着疯狂幻想的人,帮助她与自己的幻想妥协,才最终消除了幻想的破坏。
但幻想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幻想出现。
独自一人的力量是薄弱的,魔女小姐她如此想着,于是广泛地搜寻着有能力协助她一起解决幻想破坏的家伙——前提是足够有趣,让她打心底认可。幻想之馆里的大家,几乎就是她在那段时间里找来的。”
西洛里说完,瞥了我一眼,像是在观察我听见这些言论之后的反应。见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便呼出一口气,真诚地感到放宽心似的说道:“抱歉,萨沙小姐,您因为很有趣,所以被魔女小姐看上了,在此之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也要一起面对幻想带来的影响。”
“我大概了解了……”
“嗯,抱歉啦,希望您不会因此感到困扰。【幻想主题】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
“【幻想主题】,这个是什么?”
“每次出现的幻想只会有一个,会被馆内的魔法水晶通过概括的方式呈现出来,为了方便沟通,幻想魔女小姐就将这个内容称为幻想主题了。打个比方,比如说某位喜欢喝酒的家伙幻想拥有永远无法喝尽的酒饮,那么幻想主题就是:不尽的醉意——这样模糊的概括。”
“原来如此……看起来就像是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团建主题活动一样。”
“您的理解很贴切哦,实际上,解决幻想主题,就是大家聚在一块解决他人的烦恼。”
我们最终结束了关于幻想之馆的话题。
天色渐亮,西洛里小姐的女仆工作也宣告开始。
她在向我挥挥小手后,便起身离开去打扫馆内卫生了。而我这个无业游民,却是特别得悠闲;我打算独自探索一下幻想之馆,希望能在朝夕相处的日子中,我可以喜欢上这里,喜欢上居住在这里的大家。
做人嘛,要是一直都唉声叹气的话,那么就算幸福主动前来叩击生活的大门,你也会下意识地将它拒之门外的。所以,尽管我对那位大脑脱线的萝缪尔小姐感到头疼,对幻想之馆内的各位风格迥异的住户们感到不安,但我还是会想要尝试一下,去喜欢上他们。
我在自己的睡衣外面套上一件御寒外套,便推开门朝楼下走去。我的房间是在三楼,与萝缪尔小姐的房间仅有一个走廊的距离,不过虽说距离如此之近,但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串门的想法。可是——她的房间却刚好在我的必经之路上。
我不得不蹑手蹑脚地挨着墙壁前行,来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我使劲地深呼吸着,仅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奇怪,她的房门怎么是开着的?我疑惑地再三确认了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没错,现在确实是清晨5:35,一个大部分人应该还在睡梦中的时间。
(难道说……这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勤奋?骗人的吧?)
我思忖着皱起眉头,顺着半遮半掩的门缝,朝房间内部抛去“我倒要瞧瞧怎么回事”的视线。可是在下一刻我就后悔了,我为自己总是喜欢凑热闹的行为感到悲哀。我想你应该很好奇我当时看见了什么吧?
嘘,这件事萝缪尔本来是不让写的,但是考虑到她一直强调的“记录也要朝有趣的方向看齐”的理念,我还是按照她的旨意来吧。当然,我遵照的是后者。
只见房间内漆黑一片,大面积的暗色调窗帘围笼在窗边,而一张巨大的看上去像是用好多棉花堆在一块的柔软床榻上,匍匐着一位,睡相特别差劲的魔女。
我想,这样讲可能会有损她对外的淑女形象,但其实她的人设早就在当众掳掠我而去的时候就崩塌了,所以没关系。
房间里打着暖气,床榻上的睡美人嘴巴微张,亚麻色的及腰长发铺散在床上,有如一只胡乱伸展着触须的八爪鱼。那床粉色的被褥被本来要盖着的家伙一脚踹到了地上,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取暖的作用。“嗯……真不敢相信,这个家伙的睡相也是令人残念到了极点。”我嘟囔着,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如同春天打盹的毛毛虫般撅着屁股的家伙。
不知不觉间,我就遵循着人类本能的好奇心,进入了她的闺房。
我说我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你会相信我吗?我绝对不是为了特意观察她奇特睡姿,或者收集让她窘迫脸红的把柄而潜入这里的哦!因为我本来就没有那个打算,就不过多解释了,信不信随你啦……
我有些愉快地掩着嘴巴偷笑,为了不让自己忘记这个难忘的画面,我拼命发动着一切记忆神经,要是此时此刻我有一台相机在手的话,就不用这么费劲了。为了记录下魔女小姐的囧样,我在后来还真的花钱购入了一台相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呜哇!忽然的古怪声音响起,吓了我一哆嗦。我连忙定睛看去,才发现发出机械叫声的,是位于萝缪尔她床头的闹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恰好指向了5:45。原来我已经看了她那张憨憨的脸蛋10分钟了吗?
我不禁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只有些幼稚的布谷鸟,每次叫唤的时候,它就会从那个类似树屋的钟里弹射出来,发出一声听久了就会令人厌烦的噪音。
(就算是这样,我觉得萝缪尔她也不会起床的。)
忽的,一团肉眼可见的粉色魔力包裹住了不断呆叫的闹钟。然后,托举起了它,像是为了抛出一个绝对不会被对方击中的乒乓球一样,粉色魔力使劲地,也特别粗鲁地,将闹钟对准墙壁砸了过去,速度之快,几乎超过了160公里每小时吧?!
布谷————
在那凄惨到与哀嚎无异的叫声中,布谷鸟的眼睛上出现了两只红色的叉叉。它似乎彻底歇菜了,真是命运多舛的布谷鸟,摊上了这么一位残暴的女主人。我看着顺着墙壁摔砸在地上的布谷鸟碎片,心中唏嘘不已,又看了看由于有些冷而哆嗦着的她。
(蛮横的大小姐,看在你睡颜倒还算可爱的份上,我还是给你把被子盖上吧。)
我来到她的床边,捡起粉色床褥,抖掉粘在上面的灰尘后,便靠近了她一点儿,准备为她盖上。
“欸?萨沙,你怎么在这里?”
糟了……某位睡姿奇异的家伙似乎自顾自地醒了。她侧过身子,无精打采地从床上坐起来,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她肯定熬夜了,眼皮下方还挂着厚重的黑眼圈,就像东方的食铁兽一样。
“我,我是来……”
“真可疑,你该不会是想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美丽的脸上涂鸦吧?”
“没有的事!怎么会呢……哈哈哈。”
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只有你才做得出来。这句话我不敢言,只好堵在喉咙里。
“那你——啊!你该不会,是觊觎我的身体才来这里的吗?!”她羞涩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后摆出一副娇滴滴的,让人疑心是从谜之漫画中看来的姿态,“没想到,被我带来的萨沙,竟然在内心按捺着对我的爱慕之情……”
“爱慕你个头啦!”我面红耳赤地对她吼道,她到底是怎样不知羞耻地讲出这些话来的啦!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着,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被子掉了,我给你捡起来盖回去。”
“哦——想和我睡觉?”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支支吾吾的模样,而我则是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这么容易就害羞了,我可不是为了被面前这个家伙挑逗而生的。
不过,下一刻。
我感到自己身后出现了某种推力,我毫无防备,于是就迎面扑倒在了床上。就在我想要捂着自己有些痛的脸蛋抱怨时,位于身旁的她却一下子翻身将我按倒,跨坐到了我的身上。“呜哇!你这家伙,你想要对我干什么?!”我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表情可怕的她,想要赶紧反抗。
可是,在我想要伸手做出象征性的反抗时,却被她一只手一只地牢牢抓住了。完全动弹不得的我,只能保持着被她按在身下的姿势,我的小腹传来了有些温热的压迫感,她的体重很轻,但是压在我的身上时,却很沉。
“想要干什么?你说呢?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好不好,我可是你的主人!”
“那个东西是劳动合同,才不是卖身契啊!主人又是什么鬼?你再这样,我就要喊非礼了!你快放开我,好不好?”我露出一个慌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一边向她求饶,一边豁出去似的反抗着。
“能被我这样的美少女压在身下,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况且,你是我的人,就要听从我的命令,看你这——么清纯的眼神,我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这样吧,你叫我一声主人我就放开你。”
“我是坚定的异性恋者,我绝对没有那样的癖好哦!”
我侧过脸去,迎面的来自萝缪尔小姐的羞涩眼神,我也没法直视,我的力气很小,那她没辙,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个很随便的家伙,我才不会屈膝于她的淫威之下呢!
“好啊,既然你亲手扔掉了我抛出的橄榄枝,那你别想离开这里了。”
“离,离我远点!不会吧,你真的要亲我?”
我用不可理喻,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逐渐逼近的她,那张可爱的脸上,竟然能摆出这么涩气的表情,而且,她的脸上竟然还抹上了一片赤红。既然自己也感到害臊,那就不要逞强啊,你这个薄脸皮的女人。
“主,主人……”
我豁出去了,只觉得身体滚烫,完全没有身处寒冬中的感觉。而那位得逞的家伙则是露出了平常那副傻兮兮的笑脸,她眯起眼睛,侧躺到了我的身边,像是得到满足的小屁孩一样。她有些抱歉地轻声说道:
“看来今天的幻想主题,会很有意思呢。萨沙,对不起哦,我刚刚是和你闹着玩的。只不过,这和幻想主题有关,西洛里她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等等,你说你方才是在戏弄洒家?”我无奈地抛出一句无厘头的话,接着侧目看了她一眼,“是啊,讲过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啦,这回的幻想主题可是——”魔女小姐伸出食指,在半空画了一个圈,几个由粉色魔力构成的字母便飘飞在指尖,最终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百合花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