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就是这么死的？”
我盯着面前漂浮的黑雾团子，它正用两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小手比划着。
“对呗，卡车呗，你突然冲出来呗。”
“我没冲！是那辆车闯红灯！”
死神团子无辜地眨了眨它那只独眼：“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了，而我刚好看管这片区域的转生业务。所以呢，我这里有个异世界名额，你要不要？”
我沉默了。
作为一个标准的996社畜，我对“异世界”这三个字的印象仅限于同事午饭时刷的那些龙傲天后宫番。
“不干。”
我说。
“诶？”
“我不干。你工作失误弄死我，现在拿个异世界名额打发我？赔偿呢？精神损失费呢？”
死神团子愣了一下，然后整只雾都开始颤抖。
我以为它在生气，结果它是憋笑憋的。
“你一个社畜还挺懂法。”
它从身后（如果那团雾有身后的话）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行吧，加个魔女模板，不能再多了。”
“模板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懂的，魔法天赋点满，自带扫帚和魔女尖帽。经典款。”
我刚想继续讨价还价，眼前突然一黑。
死神最后那句话还飘在耳边：“哦对了，你的身体会变成十二岁。不好意思啊，我手边只剩这个年龄段的模板了，凑合用呗。”
凑、合、用。
这死神上辈子是干二手车的吧？
再睁眼的时候，我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不对，是木质房梁上糊的白纸。
翻身坐起来，身上窸窸窣窣掉下来一堆东西。
我低头一看。
黑色的袍子，过长的袖子，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五角星徽章。
头顶有什么东西压着。
伸手一摸，尖的。
是那顶经典款魔女帽。
“有没有镜子？”
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我。
但墙角那根靠在扫帚架上的扫帚突然立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用扫帚头敲了敲地面。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你是让我……骑你？”
扫帚疯狂点头。
“不。”
扫帚不动了，整根扫帚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我站起来，发现房间很小，像是某种中世纪风格的宿舍。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羊皮纸。
我走过去看。
纸上写着：
【新生须知】
欢迎来到艾尔德兰魔法学院。
你是第307期魔女预科班学员。
课程安排：周一至周六，上午理论，下午实践。
宿舍分配：4号楼3层7室。
室友：1人。
食堂营业时间：早7-9，午12-2，晚5-7。
警告：禁止在走廊骑扫帚。
禁止在图书馆试爆新魔法。
禁止对食堂大厨使用魅惑术（大厨是退休的圣骑士，上一个这么干的还在医务室躺着）。
我正看得认真，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新来的？”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身高目测跟我差不多。
既然我现在是十二岁身板，那她大概也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但她穿的不是魔女袍，而是一身红色紧身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笑。
“你就是307期最后一个到校的魔女？我还以为会用扫帚飞过来呢，结果你是被传送阵直接丢进宿舍的，整个教务处都被你惊动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个传送术失控了，把教务处屋顶掀飞了半边。现在菲利普主任正在满学校找你呢。”
她说完，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叫七可儿，战斗系一年级，跟你住同一间宿舍。我说，你这个魔女，是不是自带事故体质啊？”
“不，”我面无表情地说，“这都是死神干的。”
七可儿眨了眨眼，然后笑得蹲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你这个人有趣！有趣！我喜欢你！”
她笑够了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趁菲利普主任还没找到你，我先带你去食堂吃口热的。你饿不饿？”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才发现。
饿疯了。
那种从胃里翻上来的饥饿感简直要命，像是三天没吃饭。
魔女模板连基础代谢都调高了吗？
“饿。”
我老老实实点头。
“那走呗！”
我跟着七可儿走出房间。
扫帚在身后发出一声幽怨的“唰”，但我没回头。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木门，门上的号码从1排到20。
七可儿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只兔子。
“我跟你说啊，这边的食堂有三大禁忌。”
她头也不回地说，“第一，不要点绿色的汤。第二，不要跟做面包的矮人大叔对视超过三秒，他会以为你想跟他比喝酒，第三。”
她突然停下来了。
我差点撞到她背上。
“怎么了？”
七可儿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
“第三，永远、永远不要在去食堂的路上经过训练场。”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飞来，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轰！
一把两米长的双手大剑插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剑身还在嗡嗡震动。
训练场的围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劈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银白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金色的眼睛像某种猛禽。
她穿着黑色紧身战斗服，左手还提着另一把大剑。
年龄大概十五六岁，但那个气场。
说实话，有点像我们公司原来的女总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身上那件魔女袍。
“魔女？”
她的声音很冷，“新来的？”
七可儿立刻躲到我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说：“苏飞飞，战斗系三年级，全校战力前三。她不，怎么喜欢魔女。”
“我听到了。”
苏飞飞的目光扫过来，“七可儿，你今天早退实战课，我已经记下来了。”
七可儿缩了缩脖子。
苏飞飞重新看向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抬起那把大剑，剑尖指向我的鼻子。
“接我一剑。接住了，我请你吃饭。接不住，你就去医务室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掀翻了教务处屋顶，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却没有引发魔力反噬。我想知道你的魔力量到底有多少。”
她把大剑扛回肩上，嘴角微微上扬。
那表情不像挑衅，更像是。
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七可儿在我身后小声嘀咕：“白希，要不然咱们跑吧？”
我看着那把大剑，又看了看自己瘦小的手。
内心慌得一批。
但不知道是不是魔女模板的副作用，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我说，“接就接。”
然后呢？
我连一个像样的防御魔法都没学过啊！
苏飞飞抡起大剑的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神你等着，等我死了第二回一定去找你算账。
就在这时。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屏障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住手。”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苏飞飞的大剑停在半空中。
我转头看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紫色魔女袍的女人，看模样二十七八岁，红发披肩，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苏飞飞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魔女，第一天就想送她去医务室？”
她喝了一口咖啡，“飞飞，你这毛病得改改。”
“飞利燕导师。”
苏飞飞收回大剑，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飞利燕目送她离开，然后低下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
同情？
“白白希？”
“是。”
“我是你的导师，飞利燕。欢迎来到艾尔德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我的心一沉的话：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个失控的传送阵，不只掀翻了教务处的屋顶。”
“……还掀翻了什么？”
“校长办公室。校长现在想见你。”
她微微一笑。
“现在就走？”
我跟着飞利燕穿过整个学院。
路上能看见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
有长着翅膀的猫，有会说话的石像，还有一群穿着魔女袍的女孩子排着队从训练场边跑过，看见我的魔女帽就开始窃窃私语。
“是307期的魔女诶……”
“听说她掀翻了教务处的屋顶？”
“不止，我听说她把校长办公室也炸了……”
“好猛……”
不，不是炸的，是传送阵失控。
而且怎么越传越离谱了？
校长办公室在学院最高的塔楼顶层。
飞利燕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
我做好了面对一个白胡子老头、或者一个气场强到让人腿软的老者的准备。
结果。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巨大的魔女袍，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紫色眼睛像两颗葡萄。
“你就是白白希？”
她歪着头看我，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转头看飞利燕。
飞利燕面无表情：“校长。”
“……校长？”
“对。”
小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魔女袍拖在地上，她踩着袍子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我的脸，“我叫艾尔·兰德。这所学校是我七百年前建的。”
七百年。
看着眼前这个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我的吐槽欲终于压不住了。
“你们异世界的人，到底能不能好好长大？”
校长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她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
“白白希，”她说，“我找你来，不是因为传送阵的事。”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预知结果：307期魔女将引发“终末之冬”。】
“你知道吗？”
校长收起笑容，“上一个被这样预知的魔女，三百年前消失了。”
“而她消失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把半座大陆沉进了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