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上矿的第一天。
因为家里的变故,父亲又卧病在床,身为家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劳动力,我来到了这座矿场。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更想当一个小说家而不是一个矿工。不过家里的条件似乎并不允许。
这座矿场好像是前不久才发现的,以至于这座听起来很缺人的矿场甚至就连招聘公告都没贴到劳务市场。不过还好我父亲的朋友有这么一个渠道,几近介绍把我塞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我和几位前辈们负责的是往四号矿洞内运装满支撑木的小推车,过一会后再把小推车从矿洞推出来放到指定的收集处。几位都是五大三粗的大汉,和我这个只会在这里写写日记偶尔帮忙的人并不一样。
但可能是工作异常劳苦的原因,他们的精神都不太好。我朝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都只是有声没气的回应我。
…………说不定只是因为我是新来的而已,但我会尽我所能。
——————————
来这里也有几天了。
这里似乎管理比较严格,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班,即使是到下午五点,也只是从矿洞出来到集中休息的寝室里而已。
不过寝室里的几位前辈即使劳累了一天,也会在小憩一会之后和我说几句话……谢谢。
还有经过这几天的锻炼后,我感觉自己的体力也有在提高。可能是并不满足在洞口处往洞内运东西,于是我向他们提出进入深处帮忙的请求。
“不用催,明天正好是我们去洞内……哈……”
其中一位叫老蔡的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和我说道。
老蔡是我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和我对话的前辈,相处下来并不会觉得膈应。
“还有,千万不要受伤。”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盯着我。
我点头回应,他又若有所思地躺在床上,继续发着呆。
我望向其他几位,他们也大多在休息,一言不发。
即使气氛略显诡异,不过我没有太在意。
因为明天就要真正进去采矿,虽然会意味着比现在更辛苦,但同时也意味着会有更高的薪水,这样一来家里的条件就会改善……
……还是早点休息吧。
——————————
好苦。
从还算明亮的矿洞口突然来到昏暗的矿洞内,多少会让人觉得不适应。
从外面看可能还没什么,但只有真正进来后才能体会到这里有多苦。
即使每天都从矿洞运出来很多红色的矿石,负责人似乎也没有想用卖掉矿石的那笔钱改善矿洞条件的想法。矿洞内甚至就连猴车都懒得安装,每天从洞口走到洞内有够累人。
不过比起那个,更让我担心的是里面就连洞内换气也是坏的——准确来说是工作功率很低,根本不足以支撑矿工在洞内长时间劳作。但大家也都挺过来了,我也不能落后。
虽然洞内通气很糟糕,但很遗憾,工作时间还是持续到下午五点不变。为了能保证矿工在洞里不累死,每到固定的时间,监工都会让我们到洞内的休息地休息一会。
所谓休息地,其实就是这个大溶洞内随处可见的洞的其中一个被扩大成休息的地方,然后再安上门而已。在宝贵的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就在这里度过。
我们负责开采的是一种红色的矿石,看起来很漂亮,而且似乎还有魔力蕴含在其中,不管是收藏价值还是实用价值都很高。要不是有监工盯着我们,我真想偷偷拿走点。
不过监工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看着我们而已。每到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会帮我们把推车上的支撑木拿下来,倒也方便我们采矿。
就这样吧,加油。
——————————
不对。
这里明明是个溶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矿洞,也不需要我们去专门破坏洞壁去采矿。因为矿石都长在表面,根本用不着太多的技术含量,更不用着支撑木什么的。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把支撑木给运进来呢?总不能只是为了采偶尔会出现在红色矿石旁边的煤矿吧?
而且装支撑木的小推车也不轻,量估计挺多。但这几天下来我们就没用过多少,每次还得把多余的支撑木给装回去匀给别的矿洞,有够麻烦。
不过既然有钱赚我也不好再抱怨什么……还是希望赶快出去吧。
晚安。
————————————
好像有什么问题。
负责开采矿洞内的矿石也有几天了,虽然洞内比较昏暗,平时也是累到占床就睡,但是我怎么感觉……洞内的矿石好像没减少过?
不对不对,减少还是有的,至少我昨天开采的地方没有长出矿石……但更不对的难道不是我会想到矿石凭空长出来吗?
……感觉脑子好痛。
——————————
出问题了。
不只是我,大家都相继出现头痛的迹象,于是我们向监工反映,但他们说这正常。
拜托,这哪正常了?
我们依然不依不饶,最后他们有所妥协,在医师检查我们的身体无大碍后给我们开了止痛药,又让我们休息一天。
难得享受假期,就这样休息一下好了。
—————————
真不对劲。
就算有确认过矿石没有问题,总感觉洞内的矿石好像永远开采不完。好像……过个几天就会长回来?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处看起来很深的通道,那里我们从来没去那边开采过,问老蔡他们也说不知道。
那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还是赶紧把目标的额度给开采完好和家人团聚吧。
————————————
今天是卢卡斯联合帝国建国十年九月十六号。
我的日记不太爱写日期,但在这里写日期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突出重点。
这很重要……我感觉。
因为今天我在开采矿石的时候,偶然依着洞内昏暗的灯光看到手里开采到的矿石。
它和别的矿石一样,透着红色的光泽,于漆黑的洞内闪耀着…………但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敢信。
因为我在手上的矿石内,发现了一枚硬币。
没错,很难想象,但那枚硬币,正正好好地嵌于矿石内部,简直就像天然长在里面的一样。
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那枚硬币绝对不可能和这个洞是一个时代的,分明就是我们现在在用的硬币…………那既然这样,为什么硬币会跑到这里面来呢?
回去休息的时候,我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前辈们,不过他们没有像我一样大惊小怪,只是提醒我不要想太多。
疑点真的很多……但比起玩侦探游戏,我的头又开始痛了……就这样吧。
——————————
老蔡受伤了。
今天在洞里一如既往地开采红色矿石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开采时使的劲太大,他头上松动的石堆掉了下来,也差点波及到在老蔡附近盯着矿石思考的我。
不过我们安全意识还算到位,老蔡也和我们一样戴着安全帽。即使石堆径直往他头上砸去,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手臂擦伤了点。
但诡异的是,明明老蔡因为幸运躲过一劫,可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劫后余生的表情……甚至别的表情都见不到。
他只是瘫坐在原来的位置,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因为受伤而暴露在外的伤口。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下,那色泽……简直就和那些矿石一样。
我本来还想上去把老蔡给扶起来,不过监工们好像比我先反应过来这里的状况。
他们一把将老蔡从地上拉起来,一句状况都没问。
就这样,他们支着老蔡离开了矿洞,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老蔡也和接受了什么一样,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们把自己拉出去。
……虽然老蔡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我有预感,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
————————————
今天是卢卡斯联合帝国建国十年九月二十号。
救命。
因为老蔡好几天没有回来觉得中午有些无聊,就想去问问监工们老蔡状况怎么样。当我背着休息的大家伙们出去时,看到了看守们中午到底在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们会在洞内累到睡着,而且洞内隔音也还可以,他们并没有太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推着推车。
明明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出于本能,我没有直接上去问他们,而是躲在附近的石笋处,透过石笋间的缝隙观察着他们。
小推车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支撑木,也难怪支撑木会被卸到地上。更让我在意的是,小推车上的是一个个的黑色布袋。
支撑木不可能长成那样,也不可能用黑色布袋装着…………
——那形状,更像一个人。
当我想到那里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咋可能,人运进来干嘛?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小心观察着那些人。
小推车被他们推到很深的地方,然后空的小推车再被推出来。那里就连我们这些工人都没有去过,他们就更没有理由过去。这样藏着掖着倒更引发我的好奇心。
他们一边在抱怨着什么,一边推着车。而我则是屏住呼吸希望不被发现。
除了把推车上的黑色布袋给扔到深处,他们好像并没有别的事要干。过了会他们就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一起离开了那里。
我意识到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于是等到他们走远后,就从石笋堆里出来,往未曾踏足过的深处走去。
他们为什么要去里面?布袋里装的又是什么?等到我踩过在这里随处可见的矿石进去后,我知道了。
当我打开其中一个布袋看到那里面到底装着的是什么后,就算之前在打开之前通过触感就感觉不对劲,还是被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差点忍不住叫出来。
——那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支撑木,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不不不,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躺在袋子里的是位衣衫褴褛的男性,估计是流浪汉。
我能感受到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我的周围,吓得我连忙望向四周确认。还好,当时那群监工并没有来这里。
娘的,我说小推车明明只有木头为什么会很重,原来木头下面居然藏着人?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利用着随身携带的小灯照着前方。毫无疑问,前方全都是和我刚刚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布袋。更难以想象的是,更深处的布袋上居然,居然长着那种红色矿石!简直和寄生在上面的一样!
……操,原来这里有这么多死人?!
我连忙跑了回去,趁着那群监工没注意。
发现了秘密的我在休息洞内胆战心惊,大口地喘着粗气,摸着因为受惊而似乎变得疼痛的脑袋。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在那里被发现,或是被察觉到我发现了这种秘密,很难保证我不会变成那堆布袋的其中之一。
所以在其他人问我中午去干嘛的时候,我没有把实话给说出来。
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赶快轮到我们和别人换班,然后把这里的事给抖出去。
……而且更加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尸体上居然长着矿石,再结合矿石的颜色来看……会不会,我们一直在开采的矿石,其实都是人命堆出来的?……这么多条人命,难道都被当成这座矿洞的……养分?
我找不到更加适合的形容词了。
————————————
妈的,这根本就是死局。
原本我以为能出去,但其实这里高浓度的魔力已经给我们判了死刑——这里根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时间停留,否则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监工倒是一直在轮换,可我们这些矿工呢?根本就连离开这里的时间都没多少,更别说去外面休息一下了。所以其实在我们开始集体头痛的那一刻起,魔力就已经损伤了大家的脑子,活不久了。
特别是老蔡,不仅和我们一样干的久,甚至还有受伤,暴露在外的伤口无疑加快了他的死亡。
——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活出去了?
可结果是我们能干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头也一天比一天痛。一开始还能去监工那里闹个几句,现在则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困难。
大家也有意识到自己会死在这里,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
毕竟钱是实实在在地打到了我们家里。说难听点,我们也只是被卖出去而已,就和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而已,没资格掌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只不过大家不知道的是,我们的尸体会被装到布袋里再被扔到深处。待到我们身上长出矿石时,在被新来的工人开采。就这样,又是一轮循环。
死就死吧,去你的。明明现在连笔都差点拿不出来,还是想写下点什么来。
这本日记记载了很不得了的东西,我觉得我不能随身携带它了。
因为我下一秒会不会死掉都不知道,随身携带它只是徒增被发现的风险而已。
……我决定了,给它扔到那边去吧。
至少那里他们可能不会太注意。也许在不久之后,这本日记会被外人发现吧。
===========
“这里是卢卡斯联合帝国建国十年十月一号……一个……梦想当作家的人作的……日记。”
我一字一句地向大家读完这本日记上的内容,把它收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