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今天是好像是十月七号,距离最后一天隔了六天。
看得出来这本日记的主人已经惨遭不测,要不然日记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还记得发现日记前的事。
我们当时继续往前走,随着周围的矿石越来越多,包括我在内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四周望去。直到我无意间一瞥,瞥到了躺在地上的它。
虽然周围似乎能寄生在东西上面的矿石很多,但这本日记被保护的很好,被用特别多的衣服包裹住,所以只是衣服上零星有点矿石而已,里面的日记免于被矿石寄生。而当我读出上面所记载的关于这座矿洞的秘密时,所有人都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就连平常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佛斯特也皱了下眉头,阴冷地瞥向随处可见的矿石。
……如果这本日记上所记载的内容都是真的话……好像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必要了。
因为面前的路全部布满了狰狞的矿石,根本就没有落足的地方。就连来救人的我们也没办法继续深入,更别说普通矿工了。所以前方绝对是无人区。而且路上也没有坍塌的痕迹,说明这里没有发生爆炸,真正要救人的话应该是去别的洞口……但这个洞口里有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就是了。
至于前不久听到的爆炸声,只有可能是因为别的救援队走的路和我们不一样……在这里祝他们顺利。
矿石簇拥在路上,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自然长在这里的——而根据这本日记上记载的,这里的矿石其实都是————
“恶哕哕哕哕哕哕——!”
刚想到要救的人其实已经是一堆矿石的时候,我身边以优雅和冷静著称的精灵族——也就是仓安唯。再也控制不住恶心,在看到矿石的那一刻就干呕了好几声。
“小,小唯?没事吧?”
伊芙蕾连忙拍拍仓安唯的背,安抚着了解恶心现实而呕吐的她。
伊芙蕾作为魔法师必须保持冷静,但我看她的脸上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了解了真相后的我们再也无法用寻常的目光看待这里的矿石。
没错,这里的矿石确实很有价值,拿到外面也说不定能买个好价钱。但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就感觉,感觉有点——
“靠!滚你大爷的!”
我甚至都感觉口袋里的矿石在发烫。所以我把它拿了出来,一下把它扔到那堆红色矿石里。而它在经过反弹后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呵,咋不要了?”
“怪恶心的,谁爱要谁要吧。”
一想到我把那玩意攥在口袋里半天就感觉有些不安。
我回应着伊芙蕾的调侃,想着接下来得去干啥。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上去,否则头痛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不过根据日记里记载着的,说明魔力完全侵蚀身体的时间还算长,至少几个小时之内不会。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些时间。
这点时间,能做的事情就算对不起外面的家属,倒也能对得起这本日记的主人。
“喂,伊芙蕾,你那玩意带了吧?”
“……当然。我就说它能排上用场吧?”
伊芙蕾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魔导具——是我觉得有些多余的魔导记录仪。
虽然根本就不需要用这里面的图片来证明我们有没有完成任务,不过它似乎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场呢。
作为记录第二手证据最好的工具,它能在之后的地方排上用场。
伊芙蕾没有再多说,而是对着我这本日记拍了好几张图片,在把上面的内容都记录到里面之后又对着狰狞的“矿石”拍了几张
照片随着一声声的咔哒声记录到魔导记录仪里面,无不诉说着这里的矿石根本就不是矿石,更像是寄生过后的副产物,是“吃人的结果”,更是血与肉与痛的结晶。
但最让人细思极恐的还是藏在背后的人口拐卖和贸易。要知道这里这么多的矿石光靠这里的矿工可产不出来。再根据日记里面的记录以及协会内零星的寻人启事……很难不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
“说起来你们知道鬼魂吗?”
伊芙蕾拍着照片,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知道啊……怎么,你怕鬼啊?”
“怕你个头。我想说的是,鬼魂这种东西其实也是魔力具象化的一种形式。一般来讲只要人死之前的意志足够强,像什么含恨而终啊之类的,魔力都会附在他身上,并且死之后魔力也会根据那人的意识复刻出像本人一样的鬼魂哦。”
“那这里怎么没有鬼啊?”我问。
“这点你猜不到吗?既然矿石里有很浓的魔力,你猜那些鬼魂都去哪了?”
她说着那些很让人细思极恐的话,手里的动作却从未停下。
根据她这么一说,矿石里甚至还不止有魔力……总之,这里真的很不对劲,得想办法出去才是。
“好了不?”
荒板枫看着伊芙蕾的动作,随后和洞内矿石一样鲜艳的双瞳颤动了一下。
“有够那什么的……地上甚至真的有黑色的布……不过上面长着矿石就是了。”
伊芙蕾拍下最后一张照片,把魔导记录仪收了回去。
“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运气好像还不错,毕竟现在这里只有矿石还有长着矿石的东西而已。有点不敢想象,如果我们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看见长着矿石的——”
她盯着矿石下的那片黑布,正想给我们描绘某种不得了的场面。
“呃啊啊啊……别,别说了……好,好恶……”
一边颤抖一边发出细弱声音的是站在我附近的仓安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仓安唯是精灵族兼医师所以见不得那种人命关天纯猎奇的场面。刚接受这里的矿石都是人堆出来的事实,后在经过荒板枫那么一引导……那能想象的场面绝对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令人不适。
“呃啊啊?对,对不起!本来只是想感慨下的,真的会吓到你吗?”
还好没有把更细致的东西讲出来,她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讲了些不好的话,一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受到惊吓的仓安唯。
说不定荒板枫其实是那种嘴比心快的类型。不过毕竟也不是故意的,讲的话也没那么不堪入耳,单纯的事实阐述而已。
只不过根据这种场景讲的话的确能让人感到不适就是了。
“没,没事……”
仓安唯这么说着,抚着胸口深呼吸了一口。不过她头上隐约可见的汗珠说明她真的有被吓到。
毕竟是连伤口都怕的人呐……别说她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被那种场景吓一跳吧。
但寒暄的话先到那里,现在要干的是带着不得了的秘密从这里撤出去。
“佛斯特?别看这些玩意了,好出去了。”
我招呼着佛斯特,但他没有立马回头。
“知道的越多…………”
“诶诶诶,‘知道的越少’嘛。这我也知道咯。”
我回应了他那句话,而不远处的三人已经准备迈开步子离开。
“……你不觉得,有诡吗?”
“鬼的话伊芙蕾不解释过了吗,这里要真有鬼的话还能向他们下事件……难道你会被那种东西吓到吗?要不要请个道士驱鬼?”
我纳闷他犹豫的理由,不过他看起来有些嫌弃地闭上眼睛……请道士很贵的好不好?
“……走吧。”
看着欲言又止的他摆了摆手,我跟上不远处的三人。
顺着过来时的路,我们在诡异的矿洞内走着。
矿洞内宁静而又深邃,有种在死人堆里躺着的感觉……好奇怪的比喻。但知道这里其实真的有数不胜数的人在这里,好像没有不太合适。
大伙前进着,脚步声照常回荡在洞内,只不过除了脚步声和石子声,仔细听好像还能听到谁的心跳声。
“你们觉得,我们这样子能出去吗?”
走在我前面的佛斯特突然停了下来,说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咋了?按原路返回不就得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子很顺利的出去。”
平时他好像就不怎么讲话,现在突然这么认真倒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而且到目前为止,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我们讲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听听才对。
“…………难道……?”
伊芙蕾也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
“小……小伊?”
双手抱着自己的仓安唯看着伊芙蕾,显得有些不安。
“……呃……都站在这干嘛?不走了?”
走在最后面的荒板枫跟了上来,询问着我们停下来的理由。
大家现在都聚到了一起。聚在这里的是这座陵墓里为数不多的活物。
“……听着。”
佛斯特看我们都凑了过来,示意我们安静下来听好。而我们就连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去听听着他讲的话。
“这里的秘密,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让外人散播出去。”
……整了半天就这句?我好像也知道哦?
“啥啊?原来是这个。确实,这种秘密如果不专门下来还真的很难发现。不过既然我们都下来了,再上去和别人说就可以了不是?”
“蠢呐你。”
伊芙蕾冷不丁地拍了下我的肩膀,朝我翻了个白眼……怎么?眼睛进沙子了?
“喂,你有啥理解哦?”
“别人才不是你说的那意思吧?你整得和仙家对话一样。”她说着,再次确认了下周围,“佛斯特的意思是,制造出秘密的人——也就是监工或者是大老板之类的人,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地带着秘密出去。”
“嗯。”
佛斯特点了点头,说明她说的很对。
“而且。”他开口,“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事。而既然当时负责人很随便地就让我们进来,一是为了应付外面的家属,二是……”
“ “二是什么?” ”
和我差不多急性子的荒板枫和我同时开口问他。
“二是,估计别人早准备好对策。也就是说,负责人根本就不怕我们能出去,因为现在这里——”
“嘀。”
佛斯特现在讲的话比从我开始认识他到现在讲的话加起来还要多,而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他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出问题所在时,在空旷的洞内响起了一声嘀声。
“……呃?刚刚是什么声音?”
荒板枫走到前面来听佛斯特讲话。而站在洞壁边上的她,看着我们,又看看洞壁。
声音不是很大,但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清晰……总不可能是听错了吧?
“嘀。”
又是一声。
这下大家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而曾被怀疑是噪音的嘀声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是啥声音?这样的疑问透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神表露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看来不能把这玩意当做普通的噪音了,得快——
“靠!!往回跑!!!”
第一声可能有些模糊,但第二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从前面,也就是从荒板枫那边传来的。
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总之先跑为妙。
最前面那两个前排很快反应了过来我说的话,急忙往我们走过的方向开始冲刺。
至于我则是一边叫喊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什——?”
伊芙蕾有些不解,但还在纳闷的她则被冲刺都带着风的荒板枫一把搂住。
可以,这下都齐活了吧?这么想着的我瞥到了站在身旁的仓安唯。
可能是前不久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的缘故,她的反应很明显要比别人慢半拍。
就这样杵在原地……等死啊?
……本来还想一个冲刺跑得快的嘛。
“……过来!”
顾不上别的啥的,我一把扯住仓安唯的衣服往我这里拽。
“轰隆隆隆——!!!!!”
几乎是同一时刻,和先前从矿洞深处传出来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矿道。
从嘀声传来的方向,发生了场爆炸。
“呸呸呸……啧……”
被我护住的仓安唯倒是问题不大,而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时间的我被爆炸的冲击波给震飞。
虽然有反应过来去做好准备,可这份准备毕竟只给了自己。最后还是带着一个人一起在地上翻滚,吃了一嘴的土。还好还好,除了我吃了一嘴土,没有谁有挂彩。
我把嘴里的土吐出来,擦了擦嘴边残留的尘土。随后往旁边一瞥,因为翻滚而脱离身体的魔导通讯仪掉在我旁边。而当我正下意识地想把它捡起来时,我犹豫了。
……估计负责人给的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捡起地上大小正好合适的石块,啪地一下把通讯仪砸烂。
只是想排除下隐患而已,绝对不是因为这玩意在翻滚的时候差点硌到我很重要的部位。
然后再看看因为爆炸而坍塌的矿道——准确来说,是洞壁被炸开了一个洞。
“龟儿子……想害人呐……”
我可没有随便骂人的习惯,这么骂是有原因的。
回味起刚刚爆炸的感觉,再透过扬起的灰尘看向那个被炸出的洞。
很难去形容出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场爆炸分明就是定向爆破。也就是说,这场爆炸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被人策划过的谋杀。
我敢打包票,如果仓安唯没有被我拽那一下,估计会变得和那堆被炸飞的石头差不多。
“…………起来起来。”
我搀扶着倒在地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仓安唯,和大家一起盯着灰尘飘扬着的地方。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谁都没动。
伊芙蕾很识趣,不用多说,取消了照明魔法。
后面的事情证明她做得对。就在取消的下一秒,随着灰尘逐渐散去,从被炸开的洞壁口出居然透出另一道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