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附近一个鱼龙混杂的小镇短暂休整后,四人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安全,隐秘的穿过西部边境到达帝国。远处的高架铁轨上,时不时有帝国的列车开过,流线型的银色车体在林地的背景下飞驰,车厢内宽敞明亮。
柯萝诺丝仰着小脸,看得入了神,碧蓝的眼睛里映出了列车飞驰的光影,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那个……坐在上面,是不是像飞一样?窗外的山和云,会不会变得很快很快?”
孩子无心的向往,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现实沉重的大门。三人几乎同时神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藏匿的武器。
“想法是挺好,小不点。不过,看看咱们这身装备……估计还没等走到售票处,就得被边境检察官扒层皮。”
赫卡蒂率先打破沉默。
莱维目光从疾驰而过的列车上收回,转而看着柯萝诺丝。
“所有公共交通工具都需要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全检查,我们上不去,只能走难民入境的路线。”
“啊?还有那~么远,我们不会真的要走着过去吧……”
柯萝诺丝拉着长音,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达帝国的直线距离保守估计还要两百多公里,四周还都是泥泞和林地,恐怕要一直走个两三天。
“这里靠近边境,应该会有不少汽车租赁服务。买下来不现实,我们没那么多钱,也容易留下记录……不过我们应该可以租一辆。”
缇雅单手叉腰,指着公路旁边一个孤零零的车店。
挑车的过程比想象当中的更令人眼花缭乱。车店后院,简直是一个汽车工业史的展览场:锈蚀到看不出原貌的老轿车,改装到张牙舞爪的越野皮卡,喷涂着诡异记号的面包车,杂乱的停放在土场上。
车行老板是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叼着个没点燃的烟斗,眯着剩下的那只眼睛打量着这四个风尘仆仆、气质迥异的客人。
“要能跑烂路,不显眼,车况比较好的,我可不想半路下来推着它走。”
赫卡蒂摆出老练的架势提出要求。
老板听完来了兴致,一拍大腿
“行家啊”
他领着四人穿过一堆堆废铁,停在三辆车前。
“诺,这三辆还不错。你们挑挑。”
老板得意的展示着他的藏品。
第一辆,是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的旧吉普,虽然外观不太行但至少有个车样。
“就它了,看着还行。”
赫卡蒂接过老板扔来的钥匙。走过去,拉开车门——门轴发出要断气的呻吟。她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剧烈的声响,整个车体都开始不停的抖动。
“感觉还不错,哈!好像在驯服一匹高头大马!”
由于噪音过大,她提高了自己的嗓门。
“感觉好像拖拉机啊……”
缇雅刚说完,那吉普车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
轰——噗噗噗……咳咳咳!
引擎盖被炸的直接掀了起来,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烟从引擎盖缝隙里疯狂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车头,车子彻底熄火,瘫在那里。
“咳咳,一点也不好……咳咳”
赫卡蒂连滚带爬的从车里逃了出来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尽可能的压制自己向上的嘴角
老板面不改色,用油污的袖子扇了扇飘到眼前的黑烟,淡定地说
“咳,天冷,缸垫可能有点漏。小毛病,热热车就好……要不看看下一辆?”
第二辆,是辆白色的厢式面包车,漆面相对完整,看起来像个憨厚的老实人。
缇雅比较谨慎,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上前,抓住副驾驶的门把手,轻轻一拉——
“哐啷——!!!”
整个副驾驶的车门,连带着一部分铰链和锈蚀的车框,被她这么一拉,直接脱落了下来。缇雅猝不及防,手里顿时一沉,按照惯性向后稍了两步,差点没抱住这扇沉重破门。她提着车门,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上那个突兀的开口,以及洞内暴露出来的、缠着蜘蛛网的驾驶室,一时无言。
柯萝诺丝躲在莱维身后,探出小脑袋。
“缇雅姐姐好厉害……但是,车门掉了,下雨怎么办?”
赫卡蒂则在莱维耳边小声说
“他不会打算让我们赔吧”
莱维浑身打了个冷颤。
老板依旧淡定,走过去从缇雅手里接过那扇破门,随手靠在一旁的废轮胎上,仿佛这只是日常。
“啊,这个啊,年久失修,锈住了。其实不影响开,就是通风好了点。你们要是嫌冷,我那儿有胶带,多缠几圈……”
莱维打断了老板的“推销”。他的目光越过还在冒黑烟的吉普和少了扇门的面包车,落在了院子最角落,那是一辆很明显经过精心打理,虽然有些尘土但是相当耐看的沙色悍马H1上。
“那辆。”莱维言简意赅,径直走了过去。赫卡蒂和缇雅都捕捉到了,他的脸上,似乎有着什么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板慢吞吞地跟上,拍了拍悍马的引擎盖,飞起一层浮土,语气和刚才介绍破吉普时截然不同,带上了一丝郑重
“这个?我从一个退伍的老兵那拉回来的,他说只要我能从他那把车推到车店就白送我——整整四十多公里,他老后悔了。这车除了喝油狠点,脾气臭点,没别的毛病。”
赫卡蒂跟在后面,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着这辆棱角分明,土里土气的悍马,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那厚实却沾满泥土的轮胎,车体虽然没有向她预料的那样晃动,但是她仍满眼怀疑。
“这是车啊?我还以为谁把快递落这儿了呢。”
老板哼了一声,没理会赫卡蒂的毒舌,反而有些自豪地说着
“小丫头懂什么。这车看着不太行,骨头硬着呢。底盘、大梁,都是当年军品,实打实的。发动机我亲手拾掇过,劲头足。就是……”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指,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是我自个儿的座驾,平时拉点硬货才舍得用。外借……不是不行,得加钱。而且,得看人。”
他报了个价。一个足以让刚才吉普和面包车汗颜的高价。
空气再次凝固。莱维和赫卡蒂掏空口袋,依旧差一大截。老板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摇了摇头,作势要把烟斗别回耳朵后面,一副“谈不拢算了”的样子。柯萝诺丝表现得相当担忧。
“怎么办……我们不会真的要坐那辆面包车了吧。”
就在这时,缇雅静静地走上前。她只是背过身,低下头。晨光落在她金色的短发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手抬到颈后,摸索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搭扣。轻轻一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当她再转身时,掌心托着一条细细的、光泽柔润的金链子,链子下端,坠着一枚样式极简、却雕刻着精细的月季花的椭圆形金饰。金子成色极好,流转着内敛而温暖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金链子轻轻放在老板面前那个沾满油污的小木箱上,就压在那堆皱巴巴的纸币之上。
“这个,加上这些,够了吗?”
缇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给出的不是贴身的首饰,而是一包寻常的纸巾。但她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冰冷的木箱边缘停留了一瞬,目光极快、极深地掠过那枚金饰,像告别,又像确认。
独眼老板愣住了。他放下烟斗,小心地拈起那枚金饰,凑到独眼前,迎着光仔细看了看花纹,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甚至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不是鉴金,更像在辨认某种更隐秘的气息。半晌,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缇雅,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贪婪或生意人的计较。
“……够。”
老板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他将金饰小心地握在手心,另一只手从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单独串着的、磨得发亮的旧钥匙,递给莱维。
“油加满。牌照是干净的,只要别撞上巡逻队挨个查,没事。这车……你们好好待它。一周,准时还。或者……不还也行。”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含糊,意有所指。
莱维看着缇雅空荡荡的颈间,又看了看老板手里金饰,再看向那辆宛如钢铁堡垒的悍马。
“真的没关系吗?那条项链看起来好像对你很重要……”
缇雅已经恢复平常神色,接过老板递来的、装着少量应急工具和一份手绘简易地图的随身应急包,淡淡笑了
“能解决问题的东西才有价值呢……对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条项链也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而且你很喜欢这辆车,不是吗?”
莱维没再说话,只是接过钥匙,用力握了握。他拉开车门,悍马高大的车身需要他稍微蹬踏才能上去。车内充斥着浓重的柴油味、旧皮革和金属的气息。他插入钥匙,拧动。
嗡——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稳定有力的咆哮,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车身稳重地微微震动,排气管喷出正常的浅灰色尾气。仪表盘上几个关键的指示灯亮起,虽然蒙尘,但清晰。
他挂上挡,轻踩油门,围着车店的土场转了几圈。
悍马沉稳地向前挪动,碾压过地上的碎石和杂草,轻松自如。转向虽然沉重,但指向清晰,反馈扎实。
他熄火,跳下车,脸上露出了一副少见的兴致。对等着的三人招呼
“上车,我们出发。”
赫卡蒂利落地爬上副驾驶,拍了拍冰凉坚硬的仪表台
“行吧,铁皮箱就铁皮箱,总比那俩还没启动就趴窝的强。喂,老板,谢了!要是我们真不还了,你也别在意!”
老板站在车库门口,向他们挥手告别,手里的金饰被他攥紧。
柯萝诺丝被缇雅抱上后座,好奇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最后小声对缇雅说
“缇雅姐姐,车子说……它很高兴又能跑了。”
缇雅微微一笑,随即更温柔地揉了揉柯萝诺丝的头发,帮她系好安全带。
莱维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废墟和油污中、身影逐渐变小的老板,踩下油门。悍马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吼声,冲向东方迷蒙的天际线,把来路彻底抛在身后。
车内,引擎声沉稳轰鸣。缇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手不自觉地,又一次抚上自己空荡荡的颈间。赫卡蒂调试着勉强能用的收音机,试图寻找频道,结果调来调去都只有新闻台。最后索性又翻起了储物盒里的CD。
“哇,老板竟然有收藏碾核风格的专辑哎!”
“不许在车上放金属摇滚!”
莱维和柯萝诺丝异口同声的表示抗议,赫卡蒂只好悻悻作罢,老老实实的放上一张不知名的老式流行歌曲。
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互动,缇雅略显凝重的表情也最终放松了下来。
车店里,老板反复摆弄着那个吊坠,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柴斯特家族还没有绝后……老乔,你的女儿,我会尽力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