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我看到了，你们的决策是正确的——但是”
马洪坐在原本属于妮可的位子上，实际上，整个办公室都按照他的想法重新布置了一番，已经和原主人的布局完全不同了，桌上的电脑，刺客正呈现着当天的新闻：“近期火灾多发，提醒民众注意防火安全。”
毫无疑问，这一代发生的两次大货，都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这次抓捕已经吸引了太多不必要的关注，继续开展行动阻力很大……你有什么想法？”
伦伯特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老大，是属下无能，但是现在已经确定，他们叫上了面包店的那个女人，一行四人准备动身前往帝国境内。”
“如果放他们到帝国境内，后续的工作恐怕很难再展开了，所以无论什么手段，必须在入境之前拦住这群人。”
“您的意思是？”
马洪调出一幅简陋的电子地图，手指点在东部一片标红的区域。
“他们要走难民越境的路，离开这片区域，这是最可能得选择。你带一队最信得过的人，换上没有标识的装备，去工厂旧址提前设卡。那里是必经之路，掩体多，也适合伏击。”
伦伯特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皱眉
“老大，莱维的能耐……您清楚。现在他又多了两个帮手，其中那个用剑的女人也不简单。正面硬碰，即使设伏，损失恐怕很大，而且不一定能留下他。”
马洪轻哼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钥匙，然后带着伦伯特去了军械库，狭窄的铁皮仓库里面，金属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繁杂的型号的枪支，开个军事博物馆都不为过。
他径直走向里面，推开一个堆放弹药箱的金属架，后面赫然藏着一道暗门，他插入钥匙，一边旋转一边在心里默数，在大概转了三圈半之后，暗门打开，一股寒气飘出，很显然里面的东西是长时间被冷冻保存的。在伦伯特搞清楚这库房的结构之前，又一套金属架子从暗门里伸出来。
里面陈列着一批结构精简却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外骨骼，线条凌厉，背部有可折叠的辅助支撑架，明显是为增强负重、机动性和爆发力设计的军用款式，但又比制式装备多了许多不明用途的接口和模块。
“这是……哈瑞肯型号的外骨骼？不是说只有一套原型，还在测试吗？”
“她藏得很深。大概是给自自己留的后路。可惜，现在归我了。”
他看向伦伯特，声音压低，充满诱惑与威胁
“哈瑞肯超前的地方就在于精神链接——能够同步使用者的神经信号，就像是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活。穿上它，你的力量、速度、反应都会提升到一个非人的层次。代价是，对精神力的负荷极大，每次使用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否则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但三十分钟……够你带人好好教训教训我们的老同事了。”
伦伯特看着那套散发寒光的外骨骼，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涌现出狂热和贪婪，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问道
“老板，这么珍贵的东西，您给我……”
“我承认，现在的我们，在公平对决下，可能已经不是莱维的对手了。但胜利从不靠公平。”
“是！老大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全留在工厂！”
伦伯特装模作样的敬了个礼。
马洪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准备了，然后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的皮革和油漆味。他坐回那个崭新的真皮办公椅上，然后按下内部通讯器的一个按钮。
“让她进来。”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您找我？”
格蕾丝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穿搭，栗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宽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低垂，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皮质文件夹。她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背脊挺得笔直。她走进来，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恭敬，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她不敢直视马洪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那个显示着火灾新闻的电脑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马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格蕾丝，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寻找其上的破绽。这种沉默的审视比直接的怒吼更令人难熬。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墙上新挂的钟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格蕾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重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喘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她知道为什么被叫来。U盘。莱维。那晚消防通道的短暂会面。还有……她改动过的交易记录。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马洪终于开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格蕾丝，坐。别紧张。我们当同事，也有些年头了吧？财务部一直管得不错，井井有条。妮可在的时候，就常夸你心细，可靠。”
他提到妮可，语气自然，仿佛那位前老板只是正常离职。格蕾丝的心却猛地一沉。她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小心坐下，只坐了前三分之一，背脊依旧挺直，将文件夹端正地放在桌上。
“都是分内工作，是马洪先生和……妮可小姐信任。”
马洪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信任……是啊，信任很宝贵，但也很脆弱。尤其是当一些……不该出现的问题，接二连三发生的时候。”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锥子一样刺向格蕾丝
“财务部失火，损失不小。虽然你说重要账目有备份，但有些原始凭证，到底是真的烧没了，还是……被人动过手脚，备份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格蕾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和镇定。她抬起头，迎向马洪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
“马洪先生，火灾原因治安所还在调查，项目的备份系统有完整的操作日志可查，其中大量的交易记录也确实焚毁，无法追溯了。如果您对财务数据有疑问，我可以立刻调取所有备份和日志，配合您和任何第三方进行核查。”
马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程序……日志……你总是这么严谨，格蕾丝。难怪妮可喜欢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
“那关于莱维呢？关于他逃跑前，你们在消防通道那短暂的……‘会面’？虽然特地选了监控死角，但不止一个人看到你那时候离开工位。你们……聊了什么？”
终于来了。格蕾丝的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但她的心绪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最坏的猜测被证实，恐惧的顶峰过后，反而生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冷静。她知道，现在只需要表现出一直以来人畜无害的样子，马洪自然不会起疑心。
“我没有……我、我就是……那天晚上账目对不上，头疼得厉害……就、就想出去透透气，吹吹风……就在消防通道那边站了一小会儿，真的只有一小会儿！我、我不知道不能去那里……对不起，马洪先生，下次不敢了！”
她急急地解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因为违反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规定而被老板抓包、吓得六神无主的胆小职员。
“透气？吹风？格蕾丝，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可不像是散步的好选择。而且……巡逻的人说，好像看到不止你一个？”
马洪盯着她到处乱看的眼睛，身体前倾，压迫感更强
“没有别人……真的没有！我、我去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就我一个人……我待了可能……可能不到五分钟，心里害怕，就、就赶紧回来了……巡逻队可能是看错了，那时候天太黑了……我、我真的谁也没看见！”
马洪又看了她几秒。这个女人的恐惧不像是作伪，她的软弱和惊慌也完全符合她一贯给人的印象。一个只懂数字、胆小怕事的会计，似乎确实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在那种情况下和危险的叛徒接头，还能瞒天过海。或许，真是巡逻的人看错了？他需要人稳住财务，而这个吓得快晕过去的女人，目前看来是最合适也最好控制的人选。
马洪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烦
“行了，这次就算了，以后晚上不许单独乱跑，要去哪里，提前报备。记住，妮可不在了，现在公司里，我说了算，你要看清谁才是你的老板。”
格蕾丝如蒙大赦，连忙从椅子上滑下，又手忙脚乱的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是！谢谢马洪先生！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抱着文件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对着马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严。
走廊里，格蕾丝扶着墙，慢慢地走着。她紧紧抱着那个文件夹，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粗糙的棕色小熊玩偶。
门缝里，马洪能看到她靠在对面走廊的墙壁上，捂着胸口，还在不住地发抖、喘气，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脚步虚浮地朝着财务部的方向走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桌上依旧显示着火灾新闻的屏幕。一个无足轻重、吓破了胆的女性。或许是他多心了。现在，他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了
“妮可……你留给我的烂摊子，我会收拾干净。你选中的底牌……我会撕碎。这个位置，我坐定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才能拯救他们，一味地退让什么都拯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