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推开114号囚室的门，预想中缇雅蜷缩在角落的画面并未出现。囚室是空的。
死寂。
只有走廊昏暗的灯光从门口泻入，将这方寸囚笼的绝望与空旷映照得更加刺眼。
缇雅不在。
“她被转移了。”
莱维移步踏进囚室，检查着每一寸地面、墙壁、床板，试图找到任何线索。但是一无所获。
“麻烦总是接二连三啊……”
赫卡蒂轻叹。
“应该会留下什么痕迹才对。”
正在莱维苦苦寻找时，赫卡蒂把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的终端
那是羁押所内部用来记录囚犯状态、提审记录、医疗处置和转移信息的本地终端。
莱维两步跨到终端前，快速从风衣内衬口袋里掏出解码器。这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侧面有细密的接口。他将其插入终端面板一个隐蔽的接口，复杂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滚动。妮可说过，这个小东西能绕开大部分帝国非核心系统的低级防火墙，但需要时间。
“快点……快点……”
赫卡蒂守在一旁，张望着走廊的方向。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模糊的噪音。还夹杂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声，方向似乎正是朝着这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莱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破解的进度条缓慢爬升。60%…70%…85%……
“哐当！”
远处传来沉重的金属门关闭的巨响，似乎就在这条岔道的入口附近。紧接着，是清晰的、朝着这边走来的、至少两个人的脚步声。
98%…99%…100%
“滴”一声轻响，解码器关闭，终端机上，显示出简单的终端操作界面。莱维收起道具，飞快地点进“囚犯114”的记录页面。
密密麻麻的日志条目开始滚动
* 【入监时间】：25日 22:47
* 【初步检查】：少量软组织挫伤，无明显外伤，生命体征稳定。建议观察。
* 【第一次提审】：25日 23:15 - 00:45。
备注:未吐露有效信息。
* 【医疗处置】：26日 01:20。
注射吐真剂，准备再次提审
* 【第二次提审】：26日 03:10 - 04:30。
（记录被部分涂黑）。
备注：出现短暂意识模糊，仍拒绝开口。怀疑受过反审讯训练。
* ……
* 【特殊处置记录】- 样本预处理
* 时间：26日 17:30（约8小时前）
* 执行部门：中央研究所 - 特殊收容与准备部
* 事由：“适配体编号114，肉体强度较高。启动‘深度嵌合’协议预处理流程。”
* 处置内容：
1. 全身清洁与消毒：使用强效溶剂去除体表污物、及可能干扰的微生物群落。
2. 衣物及个人物品全部封存归档。
3. 镇静与肌肉松弛剂注射：剂量较大，确保样本运输及后续处理期间无意识、无自主肌肉活动。
4. 初步神经接口植入：于枕骨、颈椎C3/C4、腰椎L1/L2处，植入微型神经接口，为“共鸣腔”主链接做准备。
5. 样本封装：转入特制生物维持罐，灌注LCL型神经传导培养液。
6. 生命体征监控：接入罐体内置维生系统，持续监测脑波、心率、代谢水平。
* 当前状态：样本已封装，生命体征平稳，处于深度药物诱导昏迷状态。准备移交。
记录上冰冷的医学术语，在莱维和赫卡蒂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这些词光是听起来，就比任何酷刑都更加亵渎生命。他们不是在审讯，他们是在把她当成一个实验组件。至于目的，无从得知
“感觉像是把她做成了罐头……”
“我们还有时间，移交会在半小时后进行。”
极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那两个狱警加快了步伐，交谈声也停了下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尽快找到研究所
莱维他一把拔出破解器，快速清除痕迹，猛地转身和刚来巡逻的两名狱警四目相对。刚要拔枪，只见他们主动敬礼。
毕竟二人现在是国安局特工的身份
“请问您二位是来查询收监记录的吗？”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摆出一副十分威严的架势
“关于114号囚犯，你们处理得很规范。那么她现在如何了？”
“报告长官！记录显示已封装，生命体征平稳，深度昏迷，等待移交！” 狱警赶紧回答。
“移交目的地？”
“记、记录上只写了‘中央研究所’，具体实验室和移交时间……我们没有权限查看，长官！那是研究所的内部流程！”
狱警紧张的满头大汗，莱维这边实则也出了一后背的汗。
“嗯。”
莱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们会跟进。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回到岗位。”
“是！长官！”
两名狱警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赶紧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小声嘀咕
“国安局的人怎么也盯上这个了……看来事情不小……”
直到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莱维一边走，一边打开电台
“雏鹰呼叫母巢，目标被转移到中央实验室，目前具体位置未知，我们正在向那里靠拢”
电台的声响传到了正在陪柯萝诺丝看卡通片的妮可那里，她一把将其拿起。
“母巢收到，我会将具体位置信息以简讯的形式传到你们的作战监视器上。”
“雏鹰收到，结束。”
随后莱维的手松开PTT键，结束了对话。拉上赫卡蒂的袖子逃离现场。
“你看那俩特工，不会是情侣吧。”
“帕莎，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作为狱警是没有权利想象这等大人的私生活的。”
妮可调出了平面图
“好吧……让我看看，我们的贵客现在藏在哪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一个十分清晰的坐标在B4层的某个小范围区域，那里正是机密的实验区的所在地。
可是这楼层标记似乎并不符合常理，明显跳过了B3层，而B2和B4恐怕不只是隔了一层那么简单——不过妮可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中间被抹去了太多内容，而她如果继续查下去，恐怕会有被网络安全部门截获的风险。她一声轻叹，把坐标传给莱维后，就推开椅子，回到楼上，抱着柯萝诺丝坐在沙发上。
“好了……我们刚刚看到哪里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有B4层的样子……”
“在附近找找吧”
莱维和赫卡蒂转入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制服虽然提供了掩护，但也让他们格外显眼，必须尽快找到通往研究所区域，或者至少是更隐秘区域的路径。可是妮可传来的坐标指向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B4层”，这更增添了诡异感。
莱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看似平平无奇的金属墙壁。这里已经是B2区域的深处，灯光更加昏暗，管道和通风口的噪音也更大。
“会不会是某种隐藏设施？秘密电梯？或者……暗门？就像特工电影里那样”
赫卡蒂也仔细打量着周围。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向前探索，莱维试图通过步伐和方向感估算坐标的精确位置。墙壁是冰冷光滑的合金板，地面是防滑的网格钢板，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线缆，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看似普通的角落时，赫卡蒂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不是箱子，而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凸出地面的金属地漏盖板。盖板边缘的锈迹有些古怪，不像常年不动的样子。
“等等。”
赫卡蒂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盖板边缘。触感冰凉，但缝隙里有很细的新鲜刮痕。
“这个盖板最近被移动过。”
莱维也蹲下来观察。盖板直径大约半米，中央有四个小孔，看起来像是固定螺栓的位置，但螺栓已经不见了。他试着用手指抠住边缘，用力向上提——
纹丝不动。
“有暗锁或者磁力吸附。”
莱维判断。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档案箱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老式保险丝盒的金属小门上。门上有锈迹，但把手很干净。
他走过去，试着拉动把手。门没锁，向外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布满灰尘的简陋控制板，上面有几个老式的拨动开关和指示灯。控制板上的标签早已磨损不清。
赫卡蒂凑过来做思考状
“像是备用电路或者旧通风系统的控制箱。”
莱维没有贸然拨动开关。他仔细观察着控制板的布线，发现其中两根电线的绝缘皮颜色较新，而且连接到了刚才他们试图搬动的盖板上
“压力触发？”
莱维将电源开关打开，退回几步，重新站到那个金属地漏盖板旁边。他示意赫卡蒂也站过来。两人一起站在那片区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墙壁深处的机械响声。紧接着，那个老旧控制板上，一个原本熄灭的红色指示灯，微弱地、但持续地闪烁了起来。
“有反应了！”
赫卡蒂低声道。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控制板上的几个拨动开关突然自动跳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那个金属地漏盖板，发出“嗤”的一声气压释放的轻响，
“不好！要掉下去了”
莱维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就猛地一沉，开始自由落体！
“哇啊——！”
赫卡蒂的惊呼在黑暗的管道中回荡。
两人如同断线的秤砣，在漆黑一片、光滑无比的垂直管道中疯狂下坠！
“做好迫降准备！”
莱维在急速下坠中喊到，他试图用脚或手撑住管壁减速，但速度太快，摩擦力几乎为零，只能徒劳地增加疼痛感
“下面有光！” 赫卡蒂在上方尖叫。
莱维低头，看到下方极远处，出现了一个直通地面的孔洞——似乎是管道出口！
“准备撞击，护住头！” 莱维拼命蜷缩身体，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和头部，双腿也尽量蜷起，试图用相对结实的背部和大腿肌肉承受冲击。赫卡蒂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就是现在！
就在他们即将以炮弹般的速度冲出管道口的刹那——
砰！轰隆！咔嚓！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翻滚、金属扭曲和杂物倒塌的巨响，在封闭空间内轰然爆开！
莱维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堆柔软但富有弹性、同时又夹杂着坚硬物体的缓冲物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耳边嗡嗡作响，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踢飞的皮球，连续翻滚、撞击了好几下，才终于停了下来，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埋住了半边身体。
尘土飞扬，呛得他剧烈咳嗽。他头晕目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身上压着个重物。
“呃……咳咳……重死了……赫卡蒂……是你吗……快起来……” 莱维艰难地喘息着，感觉胸口发闷。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轻，但是十分柔软，并没有明显硬物的不适感。
“呜……谁、谁重了！你才重！你全家都重！” 一个气急败坏、同样带着痛楚和眩晕的女声从他身上传来，正是赫卡蒂。她似乎摔得也不轻，语气都有些飘忽。
莱维费力地抬手，扒开几根断裂的塑料管，终于能喘口气，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赫卡蒂正以一种有些不雅，又有点滑稽的姿势，骑跨在莱维的腰腹位置。她的一只脚还卡在旁边一个翻倒的金属工具柜缝隙里。大檐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沾满了灰尘，脸上也灰一道白一道。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自己从莱维身上和周围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挣脱出来，但因为腿被卡住，动作笨拙，反而压得更结实了。
“你……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挪开……” 莱维被她的膝盖顶得差点吐出来，艰难地抗议。
“我、我卡住了！这破柜子！”
赫卡蒂试图拔被卡住的脚，但工具柜歪斜，里面的扳手、螺丝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把大号活动扳手，哐当一声砸在莱维脑袋旁边的地上，吓得他一缩脖子。
“你就不能小心点！”
“你以为我想啊！这破通道说开就开，差点摔死老娘！” 她终于把脚拔了出来，但因为失去平衡，又整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坐回了莱维肚子上。
“唔——！”
莱维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肠子都快被坐出来了。
赫卡蒂终于手脚并用地从莱维身上爬开，瘫坐在一旁同样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势。还好，除了有些擦伤之外并无大碍。
莱维也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全身无处不痛，但活动了一下，应该也没大事。他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或储藏室。面积不大，堆满了各种报废的仪器外壳、生锈的管道、破损的防护服、陈旧的工具箱，以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他们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头顶是一个黑漆漆的、直径一米左右的垂直管道口，距离地面大约三四米高，管道内壁一片漆黑。他们能活着，多亏了下面这堆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缓冲垃圾”。
灯光来自墙壁上几盏昏暗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应急灯。房间只有一个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观察窗。
“看来我们成功找B4层了。”
莱维抹了把脸上的灰，苦中作乐地说。他摸索着找到了掉在一旁的作战监视器，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定位显示，他们此刻确实位于之前妮可坐标指示的B4层小范围内。
“好痛……屁股……”
赫卡蒂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扇金属门前，踮起脚，透过脏兮兮的观察窗向外看。
外面是一条更加昏暗、更加陈旧的走廊，墙壁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远处似乎有微弱的、规律闪烁的红色灯光，以及低沉的、持续的机器嗡鸣声。气氛比上面更加压抑、诡秘。
“外面是条老旧的通道，有灯光，有机器声。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肯定不是上面那种地方了。”
赫卡蒂低声道。
莱维也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门很沉重，但似乎没有锁死，只是铰链锈蚀，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了一条缝。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淡淡金属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走。小心点。”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出了这扇废弃的金属门，踏入了B4层那布满尘埃与秘密的黑暗长廊。
他们知道，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只有找到缇雅，然后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