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层的走廊漫长、低矮、压抑。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混凝土，布满水渍和不知名的暗色污迹。头顶的管道更加粗大、锈蚀严重，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滴着浑浊的液体，在地面积出小水洼。远处闪烁的红光和低沉的嗡鸣，像是这座建筑深藏的地下心脏在搏动。
莱维和赫卡蒂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红光和声音来源方向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墙壁和嗡鸣声吸收。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通道更加黑暗，似乎通往更深处的未知区域。右侧则相对明亮一些，墙壁上出现了简易的指示牌，虽然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样本接收区”、“初级处理”、“消毒通道”等字样。更重要的是，右侧通道深处，那嗡鸣声中还夹杂了隐约的、像是液体循环或气体流动的声响。
“右边像实验室外围。”
莱维低声道。赫卡蒂点头。
两人转向右侧。通道逐渐变得“现代化”起来。墙壁虽然依旧斑驳，但出现了金属镶板和嵌入式照明灯。地面也从粗糙水泥变成了防滑的环氧地坪。空气里的霉味被更浓的消毒水气味取代，金属腥气也更重了些。
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阻隔在了二人面前，门旁有身份识别面板和监控摄像头。门上的标识是：“B4-7A 样本接收与预处理前室 - 仅授权人员准入”。
莱维和赫卡蒂对视一眼。国安局的身份理论上权限很高，但未必能对应研究所内部的细分级。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莱维整了整制服，将克林希德的通行证握在手中，昂首走到门前。监控摄像头立刻转向他们。他举起身份牌，对准识别面板。
“国土安全局特别调查组，特派观察员，授权码 Sigma-7。奉命核查高危样本114号的相关流程及安保措施。”
识别面板发出“滴”的一声。气密门内部传来一连串解锁的“咔嚓”声。门上的红灯变为绿灯，厚重的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灯光冷白的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深处，靠墙放置的一个透明的特制生物维持罐。
罐体大约两米高，由厚重的特种玻璃制成，内部充满了淡绿色、微微发光、有些粘稠的绿色培养液。罐体顶端和底部连接着更多、更粗的管线。罐体中央，悬浮在绿色液体中的，正是缇雅。
她双目紧闭，脸色在液体的映衬下显得苍白，金色的短发如同失去重力的水草般缓缓飘动。全身一丝不挂，白皙的皮肤上贴着不少传感器贴片，后颈、脊柱处能看到几处微小的神经接口植入点。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连接着罐体上方的供氧系统。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微微蜷曲，漂浮在身侧。维生系统的显示屏上，平稳的波形和数字证明她还活着，处于深度药物诱导的昏迷中。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研究所标准浅蓝色制服、腰间佩着电击警棍和对讲机的安保人员，正坐在操作台前的一个椅子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惊醒，转过头，看到走进来的莱维和赫卡蒂，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身国土安全局制服，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紧张，立刻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立正，声音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长官！这里是B4-7A样本接收前室。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莱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如同评估仪器般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扇通往核心区的门上，语气平淡但带着压迫感
“我们是国土安全局特别调查组的。接到线报，关于样本114号的预处理和后续流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违规操作嫌疑。现在，回答特派员的问题——为什么样本没有按照预定流程移交至核心实验室，而是滞留在此？这些器械又是准备做什么？谁授权的？”
安保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但又强行忍住。他的眼神开始疯狂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如何应对。
“这、这个……是因为……因为核心实验室那边正在做最后调试，临时通知样本暂存此处，进行……进行一些补充性检查和药剂微调。”
安保语速飞快，但言辞闪烁，明显是临时编造的借口
“这些器械是……是准备进行接口稳定性复查和……和意识深度监测的辅助注射。是、是卡塔琳娜博士亲自授权的！她马上就到！”
“卡塔琳娜？怎么会是她？”
赫卡蒂心想
莱维将目光从罐体上移开，缓缓转向安保。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安保的距离，声音更具压迫感
“卡琳娜博士的授权？有书面指令吗？或者，通讯记录？调出来看看。”
安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飘向操作台，又迅速收回，不敢与莱维对视。
“指、指令是口头下达的……通讯记录……可能……可能还没来得及归档……”
漏洞百出。
莱维和赫卡蒂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安保在撒谎。缇雅滞留于此，以及旁边那些明显用于进一步“处理”的器械，很可能并非正规流程，而是某种计划外的、隐秘的，甚至是非法的操作。而这个安保，显然是知情者，或者参与者之一，此刻正拼命掩饰。
就在这时，莱维眼角的余光瞥见，安保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快速地，在对讲机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上按了一下。
他意识到无法蒙混过关，决定呼叫增援。
不能再等了。
几乎在安保按下按钮的同一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赫卡蒂没有丝毫犹豫，绕到他背后施展裸绞，并捂住他的口鼻
“呜……呜！” 安保不停的挣扎，十几秒后，全身力气如潮水般褪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
赫卡蒂缓缓放倒他的身体，避免发出过大声响。与此同时，莱维同时闪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动静，并迅速检查了气密门的锁闭状态——已自动锁死，但不知道警报是否已触发
莱维快速检查。安保呼吸脉搏还在，但一时半刻醒不来。他迅速搜身，拿走了对讲机、门禁卡、钥匙串，和一个加密的数据块。
“外面暂时没动静，但警报可能已经发出去了。”
莱维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怎么把她弄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将那个数据块插入接口。屏幕自动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文件夹。莱维试着输入了几个从门禁卡上看到的ID号组合，失败。他又尝试了安保工牌上的编号，还是不对。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可能有人赶来。
莱维的目光再次投向罐体，那里赫然有一块小型的触摸屏控制板，似乎是专门用来控制这个独立罐体系统的。
他走过去，唤醒控制板。屏幕亮起，需要二级操作员权限指纹或密码。赫卡蒂像拖死猪一样拖来昏迷的安保，并把他的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滴——权限通过。欢迎，操作员J-7。”
控制板解锁，显示出复杂的控制界面：液位控制、温度调节、药物注入、神经接口状态、维生系统参数、紧急排液/解锁……
莱维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首先找到并点击了“紧急排液” 和 “强制解锁” 选项。
“警告，执行此操作将中断样本维持环境，可能导致样本损伤。是否确认。”
“确认！”
莱维毫不犹豫地按下。
“嗤——！”
罐体发出强烈的排气声！底部的阀门打开，淡绿色的培养液开始高速排出，通过隐蔽的管道流走。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液面迅速降至缇雅的胸口，腰部，小腿，脚踝……
当最后一点液体流走，罐体的玻璃罩子缓缓下降，缇雅的身体猛地一沉，向前倾倒。连接在她身上的呼吸管、传感器贴片，以及脊柱处的几根较细的神经接口线，被骤然拉断。缇雅的身体完全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前倒下。
赫卡蒂用尽全力，将她湿滑、冰冷的身体接入怀中，缇雅比看起来还要轻。她连忙用自己早已脱下的制服外套将缇雅裹住。
莱维也冲了过来，帮忙扶住。他看到那些开在缇雅脊柱上的接口，皱了皱眉。强行拔除可能造成损伤，但现在没时间处理了。
“先带着走吧，离开这里再说。”
赫卡蒂当机立断。他快速扫了一眼昏迷的安保，迅速扒下他的浅蓝色制服外套和裤子。安保体型偏胖，衣服宽大，他一股脑的递给赫卡蒂
“给她换上。”
赫卡蒂手忙脚乱地给昏迷中的缇雅套上安保的制服。袖子裤腿都长，勉强卷起，又给她扣上安保的帽子，宽大的帽檐覆盖下，连性别都很难分辨。
莱维则联系上了接应的司机准备呼叫撤离。
“雏鹰呼叫热气流，重复，雏鹰呼叫热气流，我们拿到目标了，申请载具接应。”
“热气流收到，在预定位置等待，完毕。”
“雏鹰收到，频道静默，保持监听，结束。”
“你从哪学的这么多专业术语……”
赫卡蒂说着，已经扶起了缇雅。
此刻的缇雅，看起来就像一个生了重病、被搀扶着的、体型稍显瘦小的研究所安保人员。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靠在赫卡蒂肩上。
“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镇静剂药效估计还没过。”
赫卡蒂感受着怀中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焦急地说。
“必须尽快离开，警报可能已经响了。就算没响，那个安保没回应，也会引起怀疑。”
莱维检查了一下从安保身上拿来的门禁卡和钥匙。
“我们原路返回。”
他用安保的门禁卡在识别面板上一刷。
“嘀——权限通过。”
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排气声，向外滑开。
莱维闪身而出，目光扫过门外走廊——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滴水的管道，与来时无异。远处的嗡鸣依旧
“安全，快走。”
莱维低声道，侧身让开通道。
赫卡蒂架着缇雅，踉跄着挤出门。莱维紧随其后，反手在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让门缓缓合拢。
现在，他们三人暴露在B4层那条压抑的走廊里。缇雅身上的研究所安保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但被架着的姿态和昏迷的状态依然极易引起怀疑。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那个垂直通道所在的废弃设备间，然后想办法回到上层。
莱维一马当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来时的岔路口快步走去。他步伐很急，但又刻意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奔跑声。赫卡蒂架着缇雅，咬牙跟上，脚步有些踉跄
走廊仿佛无穷无尽。每一秒的寂静都像在积累着更大的危机。莱维的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前方和后方任何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管道阴影和岔道口，防备着可能突然出现的巡逻队。
就在他们即将回到那个岔路口时——
莱维猛地抬手握拳，示意停止。赫卡蒂立刻停下，喘着粗气，将缇雅的身体往墙边阴影里带了带。莱维迅速贴近墙壁，借着一段凸出的粗大管道掩护，探头向前方岔路口窥视。
只见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持枪人员，正从主干道拐进他们所在的这条侧廊，似乎正朝B4-7A房间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似乎正在通话。
“是内卫？这里的情况果然不简单……”
“……J-7没有回应，调度中心也联系不上。卡塔琳娜博士催问样本状态，让我们过去看看。懒惰的东西！肯定是又打瞌睡了……”
一个内卫抱怨道。
“小心点，刚才上面通报说国安局的人来过，虽然已经走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另一个内卫语气警惕。
“他们这些情报部门的人来这地方干嘛……”
这两个内卫果然是冲着那个昏迷的安保来的。
莱维的心沉了下去，一旦他们发现空荡的B4-7A和昏迷的安保，警报会立刻全面拉响！他们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这条走廊，或者……解决掉他们。
但这里空间相对开阔，一旦交火，枪声会传得很远。而且对方是帝国的内卫，有备而来，装备精良。带着昏迷的缇雅，硬拼胜算不大，且风险极高。
“退回去，找地方躲。”
莱维当机立断，用极低的声音对赫卡蒂说道，同时指了指他们来时经过的、靠近B4-7A房间的一个小岔道——那是一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堆着一些废弃的板条箱和杂物，刚才他们路过时瞥了一眼。
三人刚刚闪进小岔道的阴影，蜷缩在一堆板条箱和几个生锈的氧气瓶后面，两名内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就已经到了近前。
“……咦？这门怎么感觉没关严？”
一个内卫停在B4-7A气密门前，似乎发现了异常。
“J-7！开门！在里面吗？”
另一个内卫用力拍了拍门，对着对讲机呼叫。
“J-7，听到回话！重复，J-7，回话！”
没有回应。
两名内卫对视一眼，立即拿起了身侧挂着的Ots12
“不对劲。呼叫支援，申请强制开门权限。” 持枪内卫说道。
“好。”
藏身在杂物堆后的莱维和赫卡蒂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赫卡蒂紧紧抱着缇雅，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身体冰冷而脆弱。莱维的食指已经搭在了蜜獾的扳机护圈上，脑中估计着先发制人击倒两人的可能性。但对方有枪，且已警惕，成功率不高，就算成功了，枪声必然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尖锐、穿透力极强的火警警报，突然在整个B4层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开始在走廊天花板上疯狂旋转闪烁。
火警？
两名内卫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闪烁的警报灯，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怎么回事？哪里起火了？”
两名内卫惊疑不定。
“不知道！先确认样本安全！快开门！” 另一名内卫也急了，不再等待支援授权，直接用更高级的权限卡去刷门禁面板。
机会
莱维脑中灵光一闪，这火警来得诡异，很可能是有人在外围制造的混乱，或者是其他意外，但不管怎样，这是天赐的混乱良机。
“趁现在。”
莱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赫卡蒂说道，他们要转移到岔道另一个方向——那条看似死胡同的尽头，其实还有一个更窄的、被杂物半掩的维修通道口，刚才他瞥见了。
赫卡蒂和莱维一人一边，架起缇雅，朝着那个维修通道口挪去
身后，B4-7A的气密门似乎被强行打开了，传来内卫的惊呼，显然发现了里面的情况。但在刺耳的火警警报声中，他们的声音被淹没了大半。
“样本不见了！J-7被打晕了！有外人入侵！封锁B4！所有出口！” 内卫的叫喊声通过对讲机传出，但在一片混乱的警报声中，效果大打折扣。
莱维和赫卡蒂已经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维修通道。通道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前行，里面堆满了更陈旧的线缆和废弃零件。
他们不知道这条维修通道通向哪里，但总比留在外面被瓮中捉鳖强。
刺耳的火警警报在身后越来越远，但并没有停止。浓烟开始从通风口渗透进来，刺激着他们的鼻腔。不知道是真有火情，还是烟雾发生器制造的假象。
“坚持住，赫卡蒂！就快到了！”
赫卡蒂低声鼓励起自己，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快到了”是哪里。她只能凭借方向感和对建筑结构的模糊理解，尽量选择向上、向外的路径。
维修通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他们如同在迷宫深处挣扎的老鼠。二人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就在他们感觉手臂快要断掉、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是应急灯的惨白，也不是警报灯的红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的、略带黄色的灯光，从通道尽头一个向上打开的检修盖板缝隙中透出。
而且，有新鲜空气流下来！虽然夹杂着烟味，但比通道里污浊的气息好得多！
“上面有出口！”
莱维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爬到盖板下。他试着推了推，盖板很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但没锁死。他用力向上一顶——
“哐当！”
盖板被掀开，翻到一边，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莱维率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后勤储物间，不大，灯光是普通的白炽灯，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洗涤剂和灰尘的味道。没有看到人。
他迅速爬出，然后回身，和赫卡蒂一起，极其费力地将昏迷的缇雅从狭窄的通道里拖拽上来。缇雅的身体软绵绵的，在昏迷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
三人终于全部离开了维修通道，瘫倒在储物间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喘息。赫卡蒂几乎虚脱，莱维也感觉双臂酸痛不已。
但没时间休息。火警警报在外面走廊里依旧刺耳，能听到远处奔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莱维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储物间门边，拉开一条缝向外窥视。外面是一条相对干净、明亮的走廊，挂着“后勤通道 - 非工作人员禁入”的牌子。这里似乎是A1层？他们回到上层了
“这里也不安全。”
莱维低声道，回头看向赫卡蒂和缇雅
“必须继续走，离开这栋建筑，我们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赫卡蒂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二人重新架起缇雅向门外走去。
走廊空无一人，大部分人员似乎都被火警吸引或疏散了。他们沿着后勤通道，尽量避开主路，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摸索前进。
火警警报渐渐停歇，但广播里开始播放通知。
“警报解除，初步判断为误报，请各部门人员有序返回岗位”
这意味着，搜索很快就会开始。他们必须赶在研究所完全反应过来、彻底封锁所有出口之前逃出去。
此时，一个熟悉的，披着大衣的身影和两个护卫正站在高处观察着三人。
“真是惊险啊，莱维，想不到你现在已经沦落到让我来支援你了。”
说罢，他挥挥手，和两个护卫离开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