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笑了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废物少爷的命令还真是任性。”(◔ิω◔ิ)
“那你听不听。”
“听”她说“至少现在听。”
当莫兰还想追问时，门外却想起了敲门声。
随后一名侍从的声音传来“莫兰大人圣女殿下命人送来晚宴礼服，而且有口信，请您今晚务必佩戴旧约前往银铃厅。”
莫兰和酒狐同时看向桌边的黑剑。
空气冷了下来。
酒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少爷。”
“怎么了”
“今晚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为什么？”
酒狐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圣铃教堂的再次响起，声音清亮，神圣，庄严，预示着夜晚的到来。
在时酒狐低声说：“因为从现在开始整个王都都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酒狐看着莫兰金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醉意，只有冷到刺骨的寒意。
“确认您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莫兰摸了摸靠在桌边的旧约。
剑鞘冰冷，而莫兰的手比剑鞘还要冷。
这一刻莫兰在心里升起一种预感在白石广场的试剑这只是开始。
真正想要莫兰拔剑的从来不是尤里安，而是王都深处的圣女教会。
他们从来不是想看莫兰有多强，他们从来都是想看莫兰能不能活着成为他们需要的英雄。
在来到王都之前莫兰他一直认为所谓的王都晚宴应该是一种很美好的。
有很漂亮的灯，柔软的地毯。在用白银做的盘子里面，摆满莫兰叫不出的美食。贵族小姐们穿着像花一样的裙子，骑士们谈论荣耀，乐师在角落里拉着优雅的曲子。
但当莫兰真的站在银铃厅门口时，他只想转身逃走。
因为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不像是在欢迎客人，而是更像在等待一把出鞘的剑。
莫兰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旧约。黑色的剑鞘安静的贴在腰间，很冰凉就像一块冰一样。
“少爷”酒狐站在莫兰身后用只能他能听见的声音说的“背挺直一点。”
“我的腿还没软就已经很努力了”
“那就装作没有软。”
“这种事是能装出来的吗？”
“少爷您不是已经装了一天的剑圣了吗？
莫兰差点被酒狐这句话给噎死。
银铃厅里，圣铃纹章被挂到最高去，灯光从水晶里落下照得整座大厅没有一点点阴影，可越是这样子莫兰就觉得越不舒服，太亮了。
亮到莫兰觉得秘密都会被摊开一样。
“莫兰.加雷斯大人到！”
侍从高声宣布。
大厅里的谈话声一瞬间就停了下来。
紧接着，贵族们纷纷向莫兰行礼。
“莫兰大人。”
“无纹剑圣阁下。”
“今日白石广场一战，真令人大开眼界。”
莫兰僵硬的回礼，脸上挤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疑的笑。
莫兰心里想着，白石广场一战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我闭眼等死酒狐偷偷的把人家的剑给斩断了而已。
可惜真相永远没有人相信，贵族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就比如一个剑纹都没有的废物，忽然变成救世主，比如一个喝醉的狐耳女仆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
大厅中央，尤里安.兰斯洛特也在。
他的断剑已经换成了仪式使用的短剑，右手手背上金色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纹路就像一片片细小的金叶沿着指节向手腕延伸。
金纹。
贵族天才的证明。
莫兰还在学院时见过不少剑纹。灰纹最多，青纹已经能让老师点头，银纹会被同学围着夸上半天。至于金纹，那是天才，是未来骑士团的核心，是莫兰种无纹的废物嫉妒都显得不够资格的存在。
尤里安看见了莫兰，立刻低头行礼。
“莫兰大人。”
他语气郑重的让莫兰胃疼。
“白天之事，多谢您指点。”
“其实我并没有…。”
莫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您不必解释”尤里安认真地说，“真正的强者，不会把胜利挂在嘴边。”
莫兰本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很好。
他又输了。
酒狐站在他身后，似乎忍笑忍的很辛苦。”
这时莫兰真想踩她一脚，但是考虑到她能把尤里安的剑切成两半，莫兰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这时，大厅深处传来一阵轻轻的铃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圣女赛菲娅.艾尔兰从侧门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裙，银发垂落在肩后，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但莫兰看见她的第一眼，背后就有一些发冷，因为她的微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她没有拔剑，也没有露出杀意。可她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看一本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书。
“莫兰大人。”
赛菲娅停在莫兰面前。
“今晚辛苦您了，王都的人太过热情
，想必让您感到困扰了。”
终于有人听的懂人话了吗？
莫兰感动的。
“确实有点。”
“不过，这也是因为大家太需要希望了。”
她轻轻的说。
这话一出莫兰一时没能接话。
赛菲娅的视线穿过了莫兰，看向大厅里的那些贵族，骑士和修女。
“黑钟即将再次响起。边界魔物暴动，黑中荒原出现亡灵骑士，连北方魔导帝国也开始调动军队。王国表面平静，其实所有人都在害怕。”
她看向莫兰，笑容没变。
“所以当他们听说有一位无纹之人能斩断金纹骑士的剑时，便会相信那是神明留下的转机。”
莫兰很想说，那不是神明，是我身后的喝酒的女仆。
但莫兰说不出口。
赛菲娅说话时，厅里那些人真的在看他。
他们的目光有期待，有敬畏，也有恐惧。
在这时，莫兰忽然明白酒狐之前说的那句话。
别看太久会变重的。
“圣女殿下。”莫兰低声说“如果他们期待错人了呢？”
赛菲娅看着莫兰。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好像淡了一点。
“那就请你不要让他们知道。”
莫兰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句话说的太轻轻的，就像一句温柔的安慰。
可莫兰听懂了。
她不在乎莫兰是不是真的英雄。
至少现在不在乎。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被众人相信的英雄。
晚宴正式开始后，国王雷昂哈特并没有露面。侍从解释说，殿下身体欠安
，只有王太子在主位上致辞。
莫兰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摆满了银盘和酒杯。
食物很好吃，可莫兰不敢多吃。
一是紧张，二来酒狐刚才检查过，其中三道菜只说两道菜“暂时没问题。”
暂时。
这个词让莫兰对王都饮食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宴会过程中，有几位贵族青年不断过来向莫兰搭话。
他们大部分都拥有银纹或者金纹，袖口故意做的很短，好让手背上的剑纹露出来。其中一个赤发青年甚至亮出淡红色纹路，引得旁边贵族小姐低声惊叹。
这是赤纹。
英雄级别的剑纹。
据说拥有赤纹的人，只要活到成年，就有资格被写进王国战史。难民执法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眼神却骄傲的像已经把魔王砍过一遍一样。
他看着莫兰空荡荡的手背，笑了一下。
“莫兰大人，听说您没有剑纹？”
来了。
就知道。
“是”
莫兰老实回答。
“连灰纹都没有？”
“没有。”
“那您是如何释放剑压的？”
莫兰能看着赤发青年，赤发青年看着莫兰。
然后莫兰再看向了酒狐。
酒狐正在切肉，完全不打算救他。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大概是……心情？”
赤发青年愣住了。
周围也安静了一点。
莫兰的立刻后悔了。
心情好，能赚到钱吗？那我每天起床心情差，是不是应该能毁灭世界？
可是赤发青年缓缓皱起眉头。
“心境之剑吗？”
旁边一边老贵族低声说道“无纹之人不受剑纹束缚，所以力量是由心而生？”
“不愧是莫兰大人。”
莫兰低头喝水。
他已经暗下决心，从今天开始，他决定少说话。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上会自动把他的废话补完的高深理论。
宴会快结束时赛菲娅走到莫兰身边。
“莫兰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莫兰差点被水呛住。
酒狐放下了餐刀。
“圣女殿下，少爷今晚已经很累了”
赛菲娅看向她。
“只是说几句话。”
酒狐笑了笑
“几句话有时也会要命。”
周围空气又变冷了。
莫兰赶紧站起来。
“没事，酒狐。”
“少爷。”
“你跟跟着我。”
她看了他一眼之中，最终没有反对。
赛菲娅带着我们离开了银铃厅，穿过一条挂满圣铃壁画的长廊。壁画上画的历代勇者，他们的手背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剑纹。
灰，青，银，金，赤。
越往前走，颜色越明亮。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幅画是，一名没有面孔的剑士。他站在黑钟塔前，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剑，手背却没有任何纹路。
莫兰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空白之剑，将在黑钟前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