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超人快醒醒！”
林霜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满天星辰。
不，不对。我宇宙超人呢？
那不是星辰。
那是一个个正在崩碎的世界。
她漂浮在虚空里，脚下是翻涌的混沌。远处，一颗比太阳还大的星球正在缓缓裂开，裂缝里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更远的地方，三个小世界像肥皂泡一样接连破灭。
啪。
啪。
啪。
每碎一个，她的脑袋就疼一下。
“什么情况？”
林霜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素白长裙，袖口绣着看不懂的金色纹路。长发散在肩上，发尾泛着淡青色的光。身体里涌动着某种奇怪的力量，像是有一条大河在血管里奔涌。
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熬夜加班到三点，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叮——”
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
“天道系统绑定成功。欢迎您成为第三千六百二十一任天道。前任天道已离职，请尽快处理遗留事务。”
“等等。”林霜揉了揉太阳穴，“什么天道？”
“您是万界天道，负责管理三千小世界的运转。目前系统检测到严重问题：三千小世界中有二百七十三个处于崩溃边缘，四百一十二个出现法则紊乱，剩余世界均存在不同程度隐患。”
“……”
“综合评级：烂摊子。”
“我不干。”林霜说，“我要回去。”
“您的身体已在原世界死亡。”
林霜沉默了三秒。
“怎么死的？”
“过劳死，心肌梗塞，抢救无效。”
“行吧。”林霜深吸一口气，“合着我活着的时候天天加班，死了还得加班？”
系统没有回答。
面前弹出一块光屏。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出问题的小世界。红点还在增加，跳动的速度快得像过年放鞭炮。
“能不能辞职？”
“天道职位为终身制。主动离职将触发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是什么？”
“形神俱灭。”
林霜又想骂人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最近的那个世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缝从两极蔓延到赤道，整个星球像个被捏碎的鸡蛋。
大量的黑色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那些液体凝聚成一条龙的形状。
龙睁开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它看向了林霜。
“吼——”
魔龙冲了过来，身躯比十个星球还大。混沌在它身后撕裂出一道道伤口。那些伤口里流淌出来的，是数以亿计的怨魂。
它们尖叫着，哭泣着，汇聚成潮水。
系统提示：“检测到灭世级魔龙，建议尽快处理。”
“怎么处理？”林霜问。
“用天道之力。”
“我不会。”
“意念即可。”
魔龙已经冲到面前了。
林霜来不及想太多。
她下意识地瞪了它一眼。
就一眼。
魔龙僵住了。
从尾巴尖开始，它的身体一寸寸变成石头。石化的部分蔓延到躯干，再到脖子，再到那颗狰狞的龙头。
最后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恐惧定格在瞳孔里。
轰——
石化的魔龙碎成齑粉。
怨魂潮水也停了。它们茫然地漂浮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
“天道之力使用成功。”系统播报，“消耗灵气：零。”
林霜愣了愣。
“这么厉害？”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怨魂。
只是一个念头闪过——让它们安息。
下一秒，所有怨魂同时发光。光芒褪去后，它们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四面八方。
有些光点飞向远处的星河，有些落向下方的人间，有些直接消散在虚空里。
干干净净。
“……”
林霜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毁灭了一条可以灭世的魔龙。
然后超度了上亿的怨魂。
就这么简单？
系统又响了：“紧急提示。第三百二十四号小世界地核破裂，预计三分钟后爆炸。爆炸将波及相邻十二个世界。”
“三分钟？”
“是的。”
“远不远？”
“十七个星域的距离。”
“那来不及——”
话音未落，林霜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个世界的地核里了。
周围是炽热的岩浆。
脚下是一颗正在崩裂的能量核心。
核心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喷射毁灭性的能量。这种能量一旦完全释放，别说这个世界，周围的星域都得陪葬。
林霜蹲下来。
伸出手。
摸了一下地核。
不知道怎么修。
但她脑子里刚冒出“修好它”的念头，手掌就自动发出柔和的光。光渗入裂纹，裂纹开始愈合。
一道。
两道。
三道。
所有裂纹在三秒内全部愈合。
地核稳定下来。
周围的岩浆开始降温。
“修复完成。”系统说，“剩余时间：两分四十七秒。”
“这么快？”
“天道处理事务的速度与意念同步。只要您想，就可以瞬间完成。”
林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回到了虚空里。
面前还是那副烂摊子。
二百七十三个世界在崩溃，四百一十二个世界法则紊乱，剩下的也各有各的毛病。
光屏上的红点还在增加。
“所以。”林霜说，“我现在是打工人？”
“您是天道。”
“那为什么还要处理烂摊子？”
“因为前任天道留下了烂摊子。”
“前任天道呢？”
“跑路了。”
“……”
“还留下了债务。”
“什么债务？”
光屏一闪。
屏幕上出现一个数字。
林霜数了数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
“三万亿灵气债务。”系统说，“需要您偿还。”
林霜闭上眼睛。
睁开。
数字没变。
“这债能赖吗？”
“不能。天道契约具有最高效力。不还将触发——”
“自毁程序，对吧？”
“是的。”
林霜在虚空里坐下来。
她需要缓缓。
活了二十四年，好不容易还完房贷，现在又欠了三万亿。
哦不对。
她已经死了。
死因是加班。
死了还得加班。
加班内容比活着的时候离谱一万倍。
而且还欠了比活着的时候多三千亿倍的债。
“我真服了。”
就在这时，远处又一个世界炸了。
炸得特别彻底，连渣都不剩。
系统：“第三百八十九号小世界毁灭。债务增加一千亿灵气。”
“怎么还增加了？”
“世界毁灭造成的灵气亏损由天道承担。”
林霜猛地站起来。
“合着我越不干活债越多？”
“是的。”
“……”
林霜不说话。
她抬头看着那片星空。
那片正在崩塌的、满目疮痍的、该死的星空。
魔龙是从那个世界的裂缝里钻出来的。
地核是自己裂开的。
还有那么多世界在排队等炸。
“最后一个问题。”林霜说。
“请讲。”
“这些烂摊子，是天灾还是人祸？”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霜以为它死机了。
“前任天道所为。”系统说，“三千小世界出现的问题，均与前任天道的管理失当有关。部分问题属于蓄意破坏。”
“它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世界？”
“未知。前任天道离职时删除了所有工作日志。”
林霜握紧了拳头。
又松开。
又握紧。
“所以我是来给它擦屁股的。”
“是的。”
“擦完屁股还要替它还债。”
“是的。”
“还不完就形神俱灭。”
“是的。”
林霜深吸一口气。
“行。”
她站直身体。
“那你告诉我，第一个该修的烂摊子是哪个？”
光屏上弹出一个标记。
最红的那个点。
“第七号小世界。灭世魔龙诞生地。该世界仍有残留魔气，预计三天内会诞生新的魔物。”
“带路。”
“需要为您规划路线——”
“不用。”
林霜念头一动。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上空。
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大地。
山川崩塌，河流干涸，城池化作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雾里有东西在蠕动。
那些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新的怪物。
林霜看着这片大地。
“有没有修复教程？”
“已为您调取《世界修复指南·基础篇》。全篇共三百七十二亿字。预计阅读时间：六百年。”
“……有没有简略版？”
“没有。”
林霜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
对着那片灰色雾气。
五指张开。
用力一抓。
整个世界的灰雾同时被抽干。
那些正在凝聚的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消散。
紧接着，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水，崩塌的山峰重新隆起，焦黑的大地生出绿芽。
三秒。
这个世界活了。
“做完了。”林霜说，“下一个。”
系统：“……”
“怎么了？”
“您修复世界的速度超出了系统的预估。通常情况下，新晋天道需要花费数千年才能掌握基础修复术。”
“这么简单的东西要学几千年？”
林霜是真觉得简单。
她刚才就是想着“修好它”，然后就修好了。
没什么难度。
“下一个烂摊子在哪？”她问。
光屏刷新。
这次弹出了十多个红点。
“东南方向。三个星域外。魔渊裂缝。深度六千万里。裂缝内有上古凶兽即将苏醒。”
“走吧。”
林霜飞向下一个世界。
飞的时候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当打工人是她的命，那她认了。
但那个跑路的前任天道——
最好别让她逮到。
因为她现在的心情。
很差。
非常差。
差到想揍人。
……
虚空深处。
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逃窜。
它穿过混沌，越过星海，躲进了一个连光都照不进的地方。
“她醒了。”黑影说。
声音在发抖。
“她比我预计的早了十万年。”
黑影缩成一团。
“不行，得再躲远一点。”
它继续往更深处逃去。
而在它身后，遥远的虚空里，林霜刚刚修好了第二个烂摊子。
她正盯着光屏上的债务数字。
数字减少了百分之一。
“不错。”林霜说，“再修九十九个这样的，债就还完了。”
系统没吭声。
“怎么了？”
“第七号小世界出现异常。”
“我刚修好那个？”
“是的。检测到新的能量波动。来源未知。”
林霜皱眉。
她转身看向第七号小世界的方向。
隔着数个星域的距离，她看到了那个世界。
世界已经恢复了生机。
山川河流，草木繁茂。
但在世界的最深处，在一个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林霜眯起眼睛。
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
连接到某个她去不了的地方。
“这是什么？”
“未知。”系统说，“数据库中无此能量特征。”
锁链突然绷紧。
那个轮廓抽搐了一下。
它抬起头。
隔着无尽星域。
它“看”向了林霜。
嘴唇无声地翕动。
林霜读出了那三个字。
“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