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廓消失得太快。
快到林霜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看到了吗？”她问系统。
“看到什么？”
“那个……算了。”
林霜揉了揉眉心。
她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个被金色锁链缠住的人形轮廓，还有那句无声的“救救我”。但系统检测不到，说明那东西要么藏得很深，要么根本不在系统的认知范围内。
不管是哪种情况。
都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债还没还完呢。
“下一个烂摊子。”林霜说。
系统弹出光屏。
这次红点更多了。
灭世魔龙死后，它的尸体碎块散落到了附近七个世界。每一块尸体都在腐烂变质，滋生新的魔物。七个世界的天空同时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泡过一样。
“能不能一起修？”林霜问。
“天道之力可以同时作用于多个目标。但建议新手天道循序渐进——”
话没说完。
林霜闭上眼睛。
她想象那七个世界的位置。七个光点在脑海里亮起来，像北斗七星。然后她同时朝七个方向伸出手。
五指张开。
用力一握。
虚空中响起一连串爆裂声。
魔龙尸块在同一瞬间炸成粉末。
那些正在滋生的魔物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跟着它们的母体一起碎成了渣。然后粉末被分解，转化成最原始的灵气，反哺回七个世界的天地之间。
七个世界的天空同时放晴。
全程不到两秒。
“修好了。”林霜拍了拍手，“下一个。”
系统沉默了三秒。
“您确定是第一次当天道？”
“废话。”
“您的操作熟练度超出了九成已任职超过十万年的天道。”
“可能因为我当过社畜。”
“社畜？”
“你不懂。”林霜说，“当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要替领导背锅的时候，你也会习惯同时处理七八件事。”
系统又沉默了。
不知道是在理解这句话，还是在重新评估她的能力评级。
光屏刷新。
这次的红点比较集中。
都在一个方向。
“第九十三号小世界。”系统播报，“天穹破损。裂缝长度：七千三百万里。原因：前任天道与某种未知生物交战所致。裂缝正在扩大。预计七天后天穹完全崩碎。”
“七千三百万里？”
林霜换算了一下。
地球的周长也就四万公里。
这条裂缝能绕地球不知道多少圈。
“带路。”
瞬间跨越。
林霜站在了一个世界的边缘。
她面前是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痕。
天穹本身是透明的能量屏障，包裹着整个世界，像一层保护膜。但现在这层膜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世界的北极一直延伸到南极，然后又拐了个弯，蔓延到赤道附近。
裂缝边缘在往外渗光。
那种光很不对劲。
不是正常的白色或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腐烂的牛奶。光所到之处，天穹的边缘在融化。
林霜往前走了两步。
裂缝里刮出来的风带着腥味。
还有一丝残留的气息。
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气息。
很淡。
但让她不舒服。
“这裂缝怎么修？”林霜问。
“《天穹修复术·进阶篇》已调取。是否阅读？”
“多少字？”
“八百亿。预计阅读时间：一千二百年。”
“跳过。”林霜说，“我自己试试。”
她把手贴在裂缝边缘。
闭上眼。
用刚才修复世界的那种感觉。
修复地核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地核的“疼痛”。那种被撕裂的痛感顺着掌心传上来，然后她的力量自动涌过去，把痛感抹平。
这次也一样。
她能感觉到天穹的疼痛。
但这种疼痛更深。
不是被撕裂的痛。
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之后留下的旧伤。
伤口里有残留的东西。
林霜皱起眉头。
她的力量涌进裂缝，开始修复边缘。但她能感觉到，有某种异物嵌在伤口深处。像弹片。像牙齿碎屑。
不管那是什么。
得先拔出来。
她把力量探得更深。
裂缝深处，一团黑色的残渣卡在那里。
残渣还在蠕动。
“活得？”
那团残渣突然暴起。
它化作一根尖刺，顺着林霜的力量反冲上来。
快得像一条毒蛇。
直接扎进了林霜的掌心。
“叮——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正在清除——清除失败——正在重新清除——”
系统的提示音开始卡顿。
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
林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个黑点。
黑点正在扩散。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
那种麻意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纹路在蠕动，像活物在血管里爬。
“这是——”
林霜没慌。
她只是觉得这玩意儿很烦。
真的很烦。
修个裂缝都能被阴一手。
三万亿的债，没完没了的烂摊子，现在还来个阴人的残渣。
够了。
她攥紧拳头。
不是用天道之力去清除。
她直接用自己的愤怒往上砸。
她生气的时候，身体里那条“大河”会加速奔涌。之前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她隐约明白了——那是她的本源。最底层的、不经过系统计算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本源翻涌。
像烧开的岩浆。
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那个黑点开始挣扎。
像被烫到的虫子。
它拼命往深处钻，但林霜不给它机会。本源之力包裹住它，一点一点地把它从掌心里挤出来。
黑点被挤出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然后炸成一小团黑烟。
消散了。
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也在迅速褪去，皮肤恢复原样。只是手心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白印，像被什么烫过。
“检测到未知能量已被清除。清除方式：未知。未使用天道之力。”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您是怎么做到的？”
“气的。”林霜说。
“……”
“别废话。继续修。”
她重新把手贴上去。
这次那道伤口干净了。
再也没有东西阻碍。
天穹的边缘开始生长。能量屏障像活过来一样，从裂缝两端延伸出新生的膜，彼此靠近，触碰，融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比之前哪次都长。
但裂缝完全合拢之后，天穹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种淡淡的、透明的、温暖的保护层。
“修好了。”林霜看着自己的手心，“不过那到底是什么？”
“数据库无匹配记录。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该残渣已在裂缝中存留超过十万年。”
“十万年？”
“是的。按照时间推算，这是前任天道留下的战斗痕迹。”
林霜眯起眼睛。
前任天道。
又是前任天道。
打的什么架能把天穹撕成这样？
而且伤口里还留着会咬人的残渣？
“那个未知生物的资料有吗？”
“无。前任天道删除了所有相关记录。”
又是这句话。
林霜越来越觉得，前任天道不只是在跑路，是在销毁证据。
它在藏什么。
“我能找到它吗？”
“前任天道已切断所有追踪路径。”
“那欠我的三万亿灵气怎么还？”
“天道契约会自动从天道系统中扣除。但前任天道已将自身从系统中剥离。”
“所以？”
“所以债务由您承担。”
“……”
林霜深吸一口气。
行。
真行。
“继续修烂摊子。”她说，“你最好祈祷它别让我逮到。”
系统识趣地闭了嘴。
接下来三天，林霜没有停过。
她从一个世界飞到另一个世界，像一台永动机。
第八十四号世界，整片大陆的灵脉被打了个死结，灵气无法流通，导致半个世界的修士都快修炼不下去了。她花了五分钟把灵脉理顺，顺便把那些堵塞灵脉的杂质烧干净。修完之后那个世界的灵气浓度直接翻了三倍。
“意外收获。”林霜看着债务数字又降了一截，“算是福利。”
第一百五十六号世界，三颗太阳被串成一串烤成了暗红色，原因是前任天道闲着没事拿恒星当弹珠玩。她费了点力气把太阳们拆开，放回各自的轨道。然后发现还有两颗太阳被弹到了星系外面，正飘向混沌深处。
“它是真闲得慌。”林霜追上去把那两颗太阳也捞回来。
第五十二号世界最离谱。
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被调乱了。
有的地方时间快得像快进，人在里面走一步就老十岁。有的地方时间慢得像凝固，一滴雨从天上落下来要花三年。
林霜站在这个世界的上空，看了半天。
“它是故意的吧？”
“数据库中无——”
“你闭嘴。我自言自语。”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时间线理顺。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烦。
时间法则不像别的，上面被前任天道糊了好几层“狗皮膏药”。每一层都是随手打上的补丁，粗制滥造，拆的时候还得小心别把底层的时间结构弄坏。
拆完最后一层补丁的时候，林霜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系统选择了装聋。
三天。
十七个世界。
灵气债务从三万亿降到了两万七千亿。
还了三千亿。
林霜站在虚空里看着光屏上的数字。
“按这个速度，修完所有烂摊子要多久？”
“预计还需要九十天。”
“三个月。”
还行。
比起之前在人间打工，欠着三十年的房贷，三个月的工期也不算太长。
“但这是在不出现新问题的情况下。”系统补充道。
“还会有新问题？”
“根据历史数据，天道烂摊子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修复过程中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前任天道的遗留物可能产生二次危害。此外——”
“行了。”林霜打断它，“你就说我能不能歇会儿。”
“建议不要。”
“为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号世界刚刚出现紧急情况。”
林霜看了一眼那个世界的坐标。
不远。
三四个星域的距离。
“什么问题？”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献祭。献祭目标：未知。献祭规模：至少三亿生灵。”
林霜的脸色沉下来。
她一句话没说。
下一秒她就站在了那个世界的上空。
脚下是一片焦土。
连绵数千里的焦土。
焦土上有一座祭坛。
黑色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她不认识的符文。符文在发光，猩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祭坛的周围，堆满了尸体。不是新鲜的尸体，是干尸。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干尸。
三亿。
三亿具干尸堆成一座座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一种甜腻的香气。
香气来自祭坛中央。
那里有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黑色的花。
花瓣一瓣一瓣地展开，每展开一瓣，空气中甜腻的香气就浓一分。花朵的中心，坐着一个人影。
不。
不是人。
那东西虽然长着人的形状，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用泥巴捏出来的。它的眼睛是空洞，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洞，嘴巴是一条细缝。
它正在笑。
“终于来了。”那东西开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新来的天道。”
林霜看着它。
又看了看祭坛周围的三亿干尸。
“你干的？”
“是。”那东西站起来，花朵在它身后合拢，“主人留下的种子需要养分。我只是浇了浇水。”
“种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
那东西伸出舌头。
舌头很长，分叉，像蛇。
“新天道，你闻起来很新鲜。比我上次见到的那位还要新鲜。”
林霜没说话。
她抬起手。
五指张开。
那东西还在笑：“没用的，我是不死——”
声音戛然而止。
林霜没有攻击它。
她直接握住了祭坛。
整座祭坛在她掌心里碎成粉末。符文的光芒瞬间熄灭，那朵黑色的花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尖叫，然后连同花瓣一起化成了灰。祭坛下面，涌出了光。那些光点从地底深处飘上来，像被压在水底的气泡终于浮出水面。
是三亿生灵被抽走的本源。
它们开始回归。
焦土上生出了绿芽。
那东西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敢——”
“闭嘴。”
林霜一把掐住它的脖子。
力量从指尖涌进它的身体，像剥皮一样撕开它那层灰白色的外壳。外壳之下，是一团蠕动的黑影。和之前扎进她掌心的残渣一模一样，只是大得多。黑影在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
“主——主人不会——”
“你主人是谁？”
“你会知道的——等你死的时候——”
黑影突然膨胀。
它要自爆。
林霜的手指收紧。
提前把它捏爆了。
黑色的浆液溅开，又在半空中被她用天道之力拦住。她用火焰烧过去，烧得干干净净，连烟都没剩下。
林霜站在虚空里，看着脚下的焦土正在慢慢恢复绿色。干尸化成的灰被风吹散，混进泥土，变成养分。新的草会长出来，新的树会长大。但三亿条命回不来了。
她花了三天修了十七个世界，还了三千亿的债。
她以为自己是在收拾烂摊子。
但现在她知道了。
烂摊子不止是破掉的天穹和打结的灵脉。
还有这种东西。
那个孽种口中的“主人”。
种在这个世界里的“种子”。
它说前任天道知道。
它说前任天道默许了。
林霜攥紧手指。
“系统。”
“在。”
“那个东西是什么？”
“根据能量特征分析，与前次天穹裂缝中的残留物同源。该生物不属于三千小世界原生体系，疑似来自混沌深处。”
“它说的种子呢？”
“未检测到类似能量体。可能已被您摧毁，也可能隐藏在其他世界。”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
“是的。”
林霜看着远方。
三千世界排在她面前，像一片被污染的海。她在海面上看到了破洞，看到了裂缝，看到了漂浮的垃圾。但海面之下，可能还有更多她没看到的东西。
前任天道留下的。
不止是烂摊子。
它养了些什么。
它瞒了些什么。
它把这些东西留给她，然后跑了。
“叮——”
系统提示音突然急促起来。
“检测到异常。多处世界同时出现献祭反应。数量：三十七处。总涉及生命：超过五十亿。”
光屏疯狂刷新。
三十七个红点同时亮起来。
分布在不同方向的三十七个世界。
每个红点都代表一座祭坛。
和刚才那座一模一样。
林霜闭上眼睛。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指握成了拳头。
那些祭坛。
那些种子。
那个躲在暗处的“主人”。
还有那个跑路的前任天道。
一个都别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