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作为受礼者,您需要做出一个‘认可’的动作。”
伊芙琳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在身前划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像这样——这是‘赐礼’,意为‘我接受你的敬意’。”
娜缇雅模仿了一遍,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手腕放松。”
“我知道!”娜缇雅咬着牙又做了一遍,这次稍微好了一些。
“再来。”
她反复做了五六遍,手腕的弧度总算没那么生硬了。但紧接着伊芙琳又加上了颔首和问候语的组合动作。
“再来。”
……
“再来一次。”
“手部动作和问候语要同时进行。”
娜缇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手指抬起、手腕旋转、颔首、念词——一开始还能跟得上,但练了十几遍之后,动作就开始变形了。
“您的手腕抬得太高了。”
“哦。”她赶紧把手腕放低。
“又太低了。”
“……”
“您刚才漏了颔首。”
“我忘了。”
“那就再来。”
到了第四十几遍的时候,娜缇雅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练“赐礼”还是在练“砍人”了。她的手腕发酸,脖子发僵,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各种版本的问候语在脑海里打架,完全记不清哪个配哪个。
伊芙琳停下来,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
“娜缇雅大人,您刚才把‘愿月辉指引你’说成了‘愿月光指引你’。”
“这俩难道有什么区别?”
“‘月辉’是泛指月光的光辉,‘月光’是特指月亮的光芒。在血族的传统用语中,两者有细微的敬语等级差异。”
不是还真有啊……
娜缇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去。
“请您重来。”
她认命般地抬起手腕。
伊芙琳微微颔首,重新示范了一遍。
娜缇雅盯着她的动作,心里默念着手腕高度、旋转角度、颔首幅度、问候语——然后在实际做出来的瞬间,把“愿月辉指引你”说成了“愿月光庇佑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没关系。”伊芙琳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们从头再来。”
娜缇雅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这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东西!
她在心里咆哮,但嘴上不敢说。毕竟伊芙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我今天一定要教会你”的决心。
于是她又练了二十遍。
到了第五十多遍的时候,伊芙琳终于说了句“先休息一下吧”。
娜缇雅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去。
“娜缇雅大人,注意坐姿。”伊芙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桌上的水壶。
娜缇雅松了口气,趁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功夫,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
然而整个上午的进度,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算客气。
娜缇雅的脑子就像一口漏了底的锅——刚倒进去的东西,转个身就漏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不认真,是真的记不住。
“赐礼”的手部动作她练了不下几十遍,伊芙琳一说“再来”,她的手腕还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问候语更是重灾区,普通场说什么,正式场合说什么,遇见对方该如何搭配,这些规则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面对伊芙琳,她真想说,“愿那个什么……你赶紧起来吧”。
伊芙琳那家伙也是有耐心,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到了午饭——不,“午饭”这种人类的概念在血族这里好像是不存在——到了正午时分,伊芙琳终于收起了画卷。
“上午的课程到此结束。下午两点,我们继续。”
娜缇雅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张桌子。
---
回到卧室后,伊芙琳照例帮她整理了衣裙,说了句“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娜缇雅终于可以卸下那副端着的架子了。
她直接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
“记不住……根本记不住……”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
那些繁琐的礼节、复杂的动作、分不清的问候语,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她脑子里乱撞。她之前能一剑劈开半人厚的盾牌,能在战场上同时应对数位同阶对手的围攻,现在却搞不定一个贵族的礼仪动作。
这比让她和魔兽厮杀一整天还累人……
娜缇雅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伊芙琳的声音——“手腕抬高了”“手腕太低了”“语气再平和一些”“您又忘了颔首”“再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该死啊……休息都休息不好!这快成梦魇了吧。
娜缇雅坐起身。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她伸出右手,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心念一动。
银光闪现。那枚精致的银色藤蔓戒指安静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暗红色的花纹在午后的微光中缓缓流转。
反正伊芙琳不在,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儿了。
娜缇雅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中央,把那枚戒指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
早上的时候,她往里面注入过灵力——戒指明显有反应,亮了一下,暗红色的花纹也变鲜艳了几分。但那时候她刚恢复没多久,体内那点可怜兮兮的灵力根本不够看,全灌进去了也只是让它闪了一闪。
现在休息了一上午,虽然也没恢复多少,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娜缇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体内那点所剩不多的灵力缓缓调动起来,朝着无名指的方向推过去。
微弱的灵力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她的丹田出发,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流淌,最终汇聚到指根处。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皱了皱眉,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戒指依旧沉默着。
还不够……
娜缇雅咬紧牙关,把自己能调动的每一丝灵力都压榨了出来。她能感觉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开始发热。
这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