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是学过行礼了吗？”娜缇雅小声嘟囔。
“昨天学的是您向高位者行礼。今天要学的是——如何接受低位者向您行礼。”
娜缇雅愣住了。
“等等，你说什么？”
伊芙琳没有重复，只是将那幅最长的画卷在桌上展开，露出上面一排排姿态各异的简笔小人。有的弯腰躬身，有的单膝跪地，有的双手交叠于胸前，有的低垂着头颅露出后颈。每一个小人上方都标注着不同的称号和场合。
“这些是低位者向您行礼时的不同姿态。”
伊芙琳指着画卷逐一介绍，“根据行礼者的身份、与您的亲疏关系、以及所处的场合，行礼的方式和深度各有不同。作为受礼者，您需要准确判断对方的身份和行礼的规格，并给出恰当的回应——”
“等等等等。”娜缇雅打断了她，眉头皱成一团，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画头都大了。
“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贵族礼仪的基本内容。”
“可我不是贵族！我是人类帝国的自由骑士，不是什么血族贵族！”娜缇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不对，我连血族都不是自愿当的！我为什么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请您认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您现在是女皇陛下亲自转化而成的血族，您直属于女皇陛下的直系眷属。”
伊芙琳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对娜缇雅来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耳边炸响。
“也就是说——您现在的身份，比一般帝国的血族子民们都要高。”
伊芙琳补充道，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会有很多人向您行礼。如果您不知道如何恰当地回应，不仅是您个人的失礼，更会让女皇陛下蒙羞。”
“什么？！
“你、你说什么？我的地位很高？！”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宕机了。
不是，等等，让她捋一捋。
她本以为莉莉娅丝那个老妖婆把她变成血族，最多就是当个金丝雀关在笼子里养着，或者当成一个会说话的小宠物调教着玩，再惨一点也就是当个移动血包随时取用，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成摆设、供人参观。
毕竟这不是很合理吗？
把敌人打败后，将对方变成血族，然后圈养起来供自己赏玩，甚至还可以把她带到前线去。
这么多年，她作为帝国的年轻一代“新星”，在人类帝国中的声望还是有的，让人类帝国那边的战士们看看他们的［狩魔］骑士长沦为了敌人的玩物，这才符合莉莉娅丝那个恶劣老妖婆的性格吧？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有条件的她早就自杀了。
从被初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就当是被关起来了，反正又不是没死过，先苟着，找机会跑就是了。
至于那个老妖婆想怎么折腾她，认了，谁让她打不过呢。
但万万没想到，莉莉娅丝给她安排的剧本是这个？能在那群血族贵族中接受礼节，她的位置怕是不低。
“你有没有搞错？”娜缇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我可是敌人啊！我原本是人类帝国的大骑士长！我来这里是为了猎杀你这条黑龙的！我是你们的敌人！敌人你懂不懂？！”
她激动得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你们女皇脑子是不是有——我是说她是不是太过宽容了？啊？把一个敌人变成自己的直系眷属？还给她这么高的地位？她就不怕我背后捅她一刀吗？”
伊芙琳安静地听她说完，表情纹丝不动。
“女皇陛下的决定，自然有她的考量。况且——”她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娜缇雅，“您觉得，以您现在的实力，能伤到陛下分毫吗？”
娜缇雅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该死的，这个黑龙女仆说话怎么这么扎心。
她确实打不过莉莉娅丝。别说现在只有聚灵三阶的水平，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圣源一阶，在那个老妖婆面前也不够看的。
她连这只黑龙都打不过……
还有，比一边血族高级的“直系眷属”是什么东西？她没听过啊。
“那个……”娜缇雅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我学不会呢？”
伊芙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就一直学，直到学会为止。”
“…………”
“陛下特意交代过，”
伊芙琳微微一顿，“娜缇雅小姐曾是人类的‘自由骑士’——自由二字，想必意味着您不太习惯被规矩束缚。但既然已经成为了血族，这些规矩早晚都要学的。早学晚学，都是学。”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但配上伊芙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你跑不掉的”。
娜缇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是要逃跑的，谁会真想去和莉莉娅丝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继续吧。”她垂下肩膀，一副认命的样子。
伊芙琳微微颔首，重新指向画卷。
“这些是低位者向您行礼时的不同姿态。”伊芙琳指着画卷逐一介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根据行礼者的身份、与您的亲疏关系、以及所处的场合，行礼的方式和深度各有不同。”
娜缇雅盯着那些小人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了看伊芙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脑子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伊芙琳做了个示范——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头颅低垂，“当领地内的普通血族居民向您行普通礼时，您只需要微微颔首……
花费了一个钟头，娜缇雅基本这才学会最基础的一套礼节。
“可以。接下来是第二种——当有爵位的血族向您行礼时。”
伊芙琳的姿态变了。弯腰幅度更大，左膝微微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蹲的姿势，持续时间也比刚才长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