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做什么……！？”
莉莉奈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爬起。
但很快，她的双手就再次被魔法牢牢束缚住。
“说什么奖励……其实你只是想戏弄我吧！”
“哎呀，这话可有点伤人心了。”
艾莉娅趴在她身后，语气有些委屈。
“其实，莉莉奈小姐的工作也并非尽善尽美——至少，还漏下了一本。”
“哪一本？”
“这本。”
白发少女从地上划来一本书。
莉莉奈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洛伦提斯王国的……年鉴？”
“聪明如莉莉奈小姐，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吧？”
艾莉娅似笑非笑地说。
她伸手放在女孩的后背上，示意对方低头去看。
“刚才我让你整理的书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那你应该能发现。”
“……年份？”
莉莉奈反应很快。
艾莉娅所指的，是这些书的出版年份。
它们都是新历1345年出版的，无一例外。
而1345年……
“还记得吗？那是五年前——也就是，我被你赶出考恩希尔家的那年。”
“——！”
莉莉奈抿紧嘴唇。
按照她对身后这魔女的了解，当她提到这个话题，绝对没有好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应该感谢你。没有你那时的决绝和背弃，也就不会铸就今天的我，更不会有今天、让我享受你的不甘的这一幕了。”
“……这有什么意义吗，艾莉娅？”
莉莉奈闭上眼，一边努力遏制着内心的悦动，一边无奈地说道。
来自艾莉娅的压迫，让她如芒在背、心神不宁。
“你刻意把这个年份的书找出来，是为了强调什么？为了向我证明，你从未遗忘？”
“事实就是事实，不需要刻意证明。”艾莉娅淡淡地说，“比起关心我，莉莉奈小姐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吧。”
“什么意思？”
“给过去做个道别吧。”
艾莉娅把年鉴推到莉莉奈面前，离她近在咫尺的位置。
随后，她抬手一挥，年鉴的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着前面。”
魔女命令道。
随着艾莉娅的命令，莉莉奈的目光自然移动向了书面。
然后，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是……”
那本王国年鉴，在她的脸前被摊开。
翻到的那一页……赫然印着考恩希尔家的家徽。
“你——呜！”
“别乱动，莉莉奈小姐。”
艾莉娅轻动指尖，解开对方肩带的带扣。
睡裙如流水一般淌落，光滑的香肩因紧张而耸起。
“看呀，莉莉奈小姐。”
魔女的声音，温柔得宛若蜜糖。
她一边按住少女的肩膀，一边低声絮语。
“这个家徽，代表着我们曾经共同的家。
“可现在，它不在了。它的独子也不在了，侍奉独子的女仆也不在了。
“还记得我刚买下你时说过的话吗？我们都该告别过去的自己了。现在，对它说声‘再见’吧。”
“呜……！”
莉莉奈拼命扭过头。
但艾莉娅很快便控制了她，强迫她继续看着那本年鉴。
这本年鉴的内容来自洛伦提斯王国王室出版社，是1345年出版的。
而她的家族，便是在1345年，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然后遭到覆灭。
对于1345年发生的事情，往后的历史将会如何记述，莉莉奈再清楚不过了：
考恩希尔家，前朝的名门贵族，家主曾出任上一代王朝的末代宰相。
前朝覆灭时，考恩希尔为了自保和投机，选择倒戈新朝。
但家族贼心不死，仍然图谋着更大的权柄和私利。
它们谋害忠良、诓骗朝野、权欲熏心、无恶不作……
好在，“正义”得到伸张。
高贵而仁慈的新王，决定根除王国之害。
考恩希尔家，被冠以叛国等十二项罪名，被尽数诛灭、斩草除根。
“呜……”
但是。
看着年鉴上记载的内容，莉莉奈的内心逐渐动摇。
这本出版于1345年初的年鉴，还没有将考恩希尔家打上“罪人”的标签。
在书页上，记载的依旧是考恩希尔家的辉煌：家族的家主，每代皆为英杰。前朝的首任宰相，为国家的建立鞠躬尽瘁；她的祖父，曾出任与北方部落进行建交的大使；而她的父亲，蓝缪尔·考恩希尔，在前代王朝风雨飘摇之时，努力尽着宰相的责任，尽力维护民间和社会的安定。
可她却……
作为考恩希尔家的独子，最后一代的家主，却什么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压得莉莉奈几乎喘不过气。
她稳固的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你为何不敢看下去？莉莉奈！”
“呃呜……”
捕捉到少女的破绽。
艾莉娅决定，对少女的内心发起进攻。
她的语气愈发激动，让莉莉奈忍不住摇晃脑袋。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家族，这就是我们曾想要保护的那个家……！
“但是！它已经不存在了！它的辉煌停留在过去，我们也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了！
“如何？舒服吗？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考恩希尔家的大少爷……还要假装自己是个男孩子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感。
白发的魔女挺直脊背，表情也变得愈发兴奋。
“看看自己的样子吧，莉莉奈：现在身处我之下位的，才是真正的你，才是如今的你！我不再是那个知会哭哭啼啼、任人抛弃的小女孩了，你也不再是考恩希尔家的少爷——我是魔女「冬至」艾莉娅·摩尔蒂斯克！而你，莉莉奈，只是我的玩物而已！”
“我……不……啊……”
意识逐渐陷入混乱，吐气变得湿热而疯狂。
交锋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消失在叹息和剧烈的喘息之间。
“艾莉娅，”紫发少女弱弱地恳切道，“求你。不要这样……”
“除非我另有要求，”魔女的话音不容置疑，“否则你都应该称呼我为‘主人’。这是作为奴隶最基本的义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莉莉奈小姐——因为，我很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听明白了吗？”
她一手拍下。女孩发出一句呻吟。
“但我言而有信，”艾莉娅擦了擦汗，喘声道，“所以我不会一味地责罚你。这是我给你的奖励，莉莉奈小姐——我会带给你欢愉，让你遗忘自己本该承受的那份痛苦。感激我、奉承我，然后服从我吧——我会让你明白，你根本离不开我。”
“唔嗯——”
阳光洒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泼洒在摇晃白与紫的发丝上，宛若光明与黑暗的光幕。
她们各怀自己的心思。各怀着愤怒和不甘。
她们，都想要遗忘过去。
忘记那些悲伤和痛苦，忘记自己曾经多么无力和无助。
“承认吧，莉莉奈！”
魔女的双目闪过残暴的凶光。
她一把抓住对方，把她粗鲁地按下去。
一滴眼泪，滴在摊开的书本和地板之上。
“——！”
年鉴的书页再次无风自动，最后啪嗒一声合上。
艾莉娅长叹一声，把莉莉奈随意地推开，后者则瘫倒在地上，失去神采的双目注视着虚空。
“……奥蕾菈无疑告诫过你，这儿是我的私人空间。”沉默了许久，艾莉娅低声开口道，“但你无需听她的，莉莉奈——空间禁令对你不生效，高塔随时对你开放。倒不如说，从今往后，我更希望你时刻留在塔内，方便我随叫随到……明白了吗？”
莉莉奈把头埋进书本里。
很长时间，她都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嗯。”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女孩闭上湿润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旋即，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