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拉特的命令,在溃散的阵线中勉强传开。
有了将军的指挥,士兵们勉强再度重组起了力量。
一辆还完好的马车——至少马匹还活着——掉转方向。车夫猛抽马背,沉重的车轮碾过地上的泥泞和灰烬,朝猎人们撞过来。
他们的对手是矮人战团。
伯利克·齐格没有躲开。
矮人的副团长迎着冲来的马车,向前迈步,朝掌心吐了口唾沫,将战斧从左手换到右手。马车上的士兵哇哇大叫,矮人俯低身形,当那辆马车的轮轴接近时,他忽然侧身,整个人像一块滚落的巨石般伏低,战斧平扫而出。
斧刃没有砍到马儿,也没有砍到人身上,但它精确地劈进了车轮的辐条之间。经历了高温和严寒,已经脆弱不堪的木质辐条在斧刃下炸开,整只车轮从车轴上脱飞出去,马车的一角猛然砸向地面。车架在惯性作用下侧翻,将车上的一窝士兵像布偶一样甩进泥里,矮人却岿然不动。
“混账!”
佐拉特大喝一声,驱马向前。
但矮人的动作相当迅疾,而且快如闪电。他伸手一挥,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金属球划破空气,狠狠砸中佐拉特的额头。没等将军本人反应过来,莉艾尔和瑟薇娜已经抓住他的双臂,而伯利克则用一根绳子绑住他的双腿。
这套流程行云流水。佐拉特愤怒地咆哮起来,伯利克手下的另一个小伙子从后面制住他,把一副马笼头套在他头上,勒紧,让他难以开口呼叫。
“好啦,大鱼已经套住了。”
矮人拍拍手,把战斧扛起。
“上啊!小伙子们!”
矮人的“小伙子”们爆发出战吼,跟随他们的副团长冲入敌阵。尽管身形矮小,但从没人能质疑矮人的战斗力——士兵的长矛从他们头顶和身旁掠过,而他们的斧头和铁锤则落向士兵的大腿和腰侧。他们就像流水中的礁石,将布隆坦的支援士兵一分为二,却从未动摇过。
空气颤抖起来,充斥着臭氧的味道。
萝瑟妮伸出手,指尖画出难以理解的图案。当下一辆民兵队的马车冲向矮人们时,她高声念出一句咒语,马车上的车夫和几名士兵随之乱叫起来——他们捂着耳朵倒在地上,像青蛙一样口齿不清地“呱呱”叫着,看起来相当滑稽。
少了车夫,马车很快翻倒在地。拉车的马挣脱挽具,歇斯底里地嘶鸣着,消失在远方。
另一辆马车上的战士们被杀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否则他们也不会继续向前了——萝瑟妮咬着嘴唇,再度施法。伴随着矮人们的战歌,那辆黄色的马车突然变成一团同样色彩的烟雾:所有乘员都头晕目眩地倒在草地上,壮观地垒成一堆。
在这期间,士兵们扶起了第一辆马车,应该说,他们作为职业军人的技术值得称赞:马车很快装上了备用轮轴,士兵们再度驾驭马车,朝着猎人们冲去。
但可惜的是,他们和第二辆马车上的人一样,都忽略了魔女的存在。
很快,士兵们惊讶地发现,自己马车的轮子变成了方的:马儿人立而起,马车也轰然倒下,布隆坦的士兵或民兵纷纷被甩出。愤懑未消的萝瑟妮再次抬手,又施展一个冗长的咒语,这次做得过火了一些——她把民兵们变成了形形色色的动物,乌龟、鹅、火烈鸟,以及土拨鼠。
战场的另一端,艾奇德娜姐妹带着猎人们继续杀戮残余的敌人,手法老练、有条不紊。
“跑起来!跑起来!”莉艾尔喊道。
“我肋骨断了!”瑟薇娜抗议着提醒姐姐。
“那就跑慢点!”
莉艾尔冲妹妹大笑,“杀!——杀!”
瑟薇娜翻了个白眼,但脚下没有停。两姐妹同时加速,从长矛护卫们的两侧包抄上去。
佐拉特的亲卫骑士发现了她们,战锤高举。
这是个极其错误的选择,显然,他们从未对付过艾奇德娜姐妹这样的对手。
她们的战斗方式不依赖力量对拼,而是靠着一种近乎作弊般的精确——莉艾尔双膝跪地,滑动向前,仰头让过挥来的锤头,剑尖刺进骑士锁子甲的连接处,轻轻一划,便鲜血四溅。骑士的战锤脱手,莉艾尔流畅地起身,下一剑从后脑砍入,骑士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瑟薇娜的手法和姐姐如出一辙。面对骑士的长剑,她压根没有试图格挡。她侧着身,矮身滑过骑士的腿边,短刀一拉,把对方的腿筋挑断;骑士惨叫着弯腰,跪倒在地,而瑟薇娜则双腿分叉着起身,在他背后伸出短刀,一下抹掉敌人的喉咙。
剩下两名亲卫骑士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民兵的队伍开始溃散。这些人本就有很多临时征召的农夫和镇民,不是职业军人。当看到矮人们像砍柴一样砍倒他们的同伴,又看到艾奇德娜姐妹对付骑士们的手段时,剩余的人顿时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拔腿就跑。只有布隆坦的士兵们还在勉强维持阵型,但在失去了指挥官后,他们也只能是待宰羔羊。
没过多久,战场就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幸存的几个士兵,偶尔发出呱呱、嘎嘎和唧唧的叫声。
莉艾尔站到被俘虏的佐拉特面前,双腿岔开,脸上挂着坏笑。瑟薇娜把玩着手里的军刀,笑吟吟地审视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路的、脸色苍白的贵族老爷们。
伯利克将战斧从最后一个站着的士兵手中敲飞,然后跳起来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把他踹进泥里。接着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没有能站着迎战的敌人了。
矮人们爆发出欢呼。
伯利克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蓝甲骑士,然后咧嘴笑了。
“佐拉特,我的老伙计——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也爱吃独食。”
佐拉特没有回答。伯利克也不在意。
他转向猎人们,正想说点什么,然后皱起了眉。
“莉莉奈小姐呢?”他问,“还有那个死而复生的白毛魔女也不见了。她们去哪了?”
莉艾尔回头望了一眼山谷。那里只有仍在飘落的雪花和被冰封的巨蛇。她摇了摇头。
吉伦斯·劳克伦蒂恩从一辆残破的马车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他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声音颤抖地开口:“还有奥托尔·伽雷利亚阁下……奥托尔阁下去哪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